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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皇帝與聖女

  噔噔,有人敲響了書房的門。

  屋內安靜得很,於是莊園的女僕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連同著酒壺、酒杯、切得薄薄的煙燻牛肉片和鄉下莊園秘調醬汁、搭配用的麵包片、蜂蜜製品——看上去足夠豐盛的一餐下午茶放在桌子上,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便盯著自己的鞋尖兒慢慢退出去了。

  只有合上門的那一瞬間,女僕的目光才敢大膽地上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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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位尊貴至極的客人坐在莊園書房延伸出去的平台上,輕輕摟在一起。

  女僕額頭划過一抹冷汗。

  參與知曉所在國家皇帝的情事實在不算好事,況且這樁情事的另一參與方是另一個教會的重要人物。

  待女僕走出去,馬紹爾一世伸了個懶腰,低下頭嗅了嗅搭在自己肩頭上的蓬鬆長發。

  那髮絲裡帶著令他迷醉的香味,不像是無數香料堆砌出來的繁雜氣味,反倒清純、透徹。

  氣味,對一位身份尊貴至極的國王來說非常重要。

  格林帝國雖然已經成為了東大陸上最鼎盛的國家之一,但因為是戰爭分裂後建立起的國家——且建國時間並沒有多長,導致國家從上到下都很追求浮誇和財富的氣味。

  具體說來就是……會使用香料掩蓋身上的氣味——汗臭味、體臭、跟牲口打交道時間長的臭味,在格林帝國事務繁忙的季節,每隔一兩天馬紹爾一世就要參與一場宮廷會議。

  那屋子裡的各種氣味幾乎熏得人睜不開眼睛。

  而卡蘿爾,或許是因為精靈出身的原因,她的身上從來沒有那些膻氣。

  她似乎天生帶著花香、果香味,讓人心曠神怡,也讓人垂涎欲滴。

  馬紹爾一世喜歡這種氣味兒。

  這些細微的動作逃不過卡蘿爾的眼睛,她暗中笑了笑。

  什麼天生帶著花果香?

  那不過是另一種香料,揉進了她的那些沐浴用品中,經過身體的低溫燻烤,會慢慢地散發那種帶著鉤子的氣味。

  她每次和貴族們會面總要提前洗一洗,這是斯芬克斯拍賣行教給她的手段。

  想到這裡,卡蘿爾晃了晃神。

  斯芬克斯拍賣行。

  這個曾在她的人生中留下過慘痛經歷的地方,如今已經變成了她手下的一條產品線。

  拍賣行照舊在大陸各地尋找美麗至極的姑娘,通過見不得光的手段運送到雷德福公國——這個被稱為伊甸城的地方,是天性教會的大本營。

  姑娘們在那裡面哭泣,可她們最終也不會哭泣了,全新的人生在等待著她們——成為祈求者,成為最光鮮亮麗的存在。

  「卡蘿爾。」

  「……嗯?」

  聖女適當地發出了一聲溫柔、和小貓一樣慵懶的、繾綣的疑問,讓馬紹爾那顆早已蒼老的心沒來由地為之一顫。

  他無法拒絕。

  他即便知道身邊的這個女人有著數不清的情夫和濫情的過去,但他仍舊無法拒絕她的靠近。

  在品嘗了那麼多成功男人後依舊選擇了自己,馬紹爾想,這難道不是說明自己的魅力遠超他人嗎?

  年過五旬的皇帝如此想,絲毫不因為自己長出的白髮、爬滿了臉的皺紋感到羞恥。

  「你說你遇到了……那一行人,我去替你查了查。」

  「哦?」

  「除開那位西里爾·懷特外,其中身份最高的恐怕是那位藍色頭髮的女士了,她是如今羅斯利亞王國的國王——那個從自己兄弟手中奪得了王位,以鐵血操作鎮壓了國內的叛變,令人費解地接納了無數不信者,成為了不信者之王的……奧蕾莉亞·費爾南德斯。」

  「哦?」

  卡蘿爾輕輕舔舐著嘴唇,眸中閃過異樣的神情:「一個國王,她怎麼會離開她的王國,在地下城內廝混呢?」

  「這確實是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馬紹爾一世接著說道:「那位劍衛,肩上停著一隻小鳥的——或許是和女王關係匪淺的、曾經的海雀騎士團成員阿薇絲·伯勒斯。」

  「我確實聽到奧蕾莉亞稱呼她為阿薇絲。」

  「那就沒錯了,在國內,她是一名重要通緝犯。」

  「哦?她犯下了什麼重罪嗎?」

  「在過去十年內,她曾多次嘗試刺殺納撒尼爾,於是,教會借用皇室的口吻在全國範圍內向其下達了通緝。」

  「哦~」

  卡蘿爾的話意有所指:「原來戰神教會,還能借用您的口吻完成他們想要達成的目標——之後我也能這麼做嗎?雖然我目前沒有特別想殺的人,但萬一呢?」

  一瞬間,皇帝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這種做法自然是戰神教會的逾矩,也是皇室的監管不力。

  但馬紹爾一世之前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格林帝國和那些因為教會勢力過大,導致王權被神權覆蓋的國家不同,這個國家的軍權大部分掌控在元帥塞巴斯蒂安的手中,而其餘權力則被馬紹爾死死握在掌心。

  戰神教會有他自己的另一套權力體系,雙方並不衝突。

  但卡蘿爾用這種天真無瑕的語氣說出來,難免讓馬紹爾意識到了不對。

  他的心裡告誡自己,過去的事就算了,以後一定要注意。

  羅斯利亞王國——或者說是十三島嶼聯邦,這是最近一個因為神權過於干涉王權,導致國王失權被人趕下了王位的例子。

  卡蘿爾沒打算在剛才的問題上拓展,馬紹爾不是傻子,他手裡的權力沒那麼好竊取。

  或許她可以考慮為他生下一兒半女,以繼承人的身份操作孩子爭奪權力——就像她現在做的那樣。

  卡蘿爾想到了那張臉,問道。

  「那那個人呢?」

  「什麼?」

  「那個——常樂,他說他叫常樂。」

  「這個名字曾在十餘年前出現過。」

  「嗯?」

  「不過並不是以某個人的名字出現的……而是以某個勢力、某個教會、某個城市,某個……神明。它是以此作為載體出現的。」

  「……神明?」

  「一個曾經如燃火之速席捲海洋國家,逐漸向內陸蔓延的信仰。有興趣的話,你可以找宮廷詩人為你講述這一段過去。這個信仰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一塊古怪的空地,它正位於羅斯利亞王國境內。」

  卡蘿爾眯起了眼睛。

  長樂神,長樂教會。

  她……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