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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衰老

  阿克塞爾從來都認為自己和那些遇到困難只會站在原地尖叫的貴族少爺小姐們不一樣。

  他來自一座海島,一座民風彪悍的、盛產海盜和冒險家的海島。

  七年前,他得知納撒尼爾·法雷爾——他名義上的遠房叔父,雖然沒給他帶來任何好處,但至少給他帶來了一個機會。

  於是,一直不甘心成為一個漁夫、或是海盜、或是冒險家的阿克塞爾立刻賣掉了自己的所有財產——包括一座海邊的小棚屋和一條他父親留下來的中型漁船。

  聚攏了一小筆財富後,他又說服了幾個同鄉的夥伴,這其中包括站在他眼前的兩個盾衛和剛才被那隻鳥吃掉眼珠子的弓箭手。

  他們一同從海島里走出來,走到繁華的大城市裡,想要為彼此掙一個出身。

  他們有這個機會,他們會有一片美好的未來。

  阿克塞爾成了一名沒那麼多人承認,也沒那麼多人否定的「法雷爾」,他享受了來自戰神教會的權力和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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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那聲悽厲至極的尖叫聲震撼了所有人的心靈。

  它以痛苦的姿態告訴所有人:「享受權利」必然要「履行義務」。

  或是獻上他們的生命,這就是他們為了這些財富要承擔的責任。

  ……

  氣氛變得格外緊張,阿克塞爾緊張地觀察戰局,目光在混亂中逡巡,最終落在了戰場邊緣,那個似乎與這場生死搏殺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嗯?

  他有些舉棋不定。

  這個人的定位看起來有些太怪了。

  頂在前面的女刺客、稍微落後的藍發女子、看似躲在最後實則負責斷後的金髮女人——這個女人很是眼熟,以及……西里爾。

  他認識西里爾,聽過他關於自己的大吹大擂,在法雷爾家族的人眼裡,這傢伙不過是個運氣不錯的吹牛大王。

  除開這些人外,唯一剩下的那個男人帶著一種讓阿克塞爾不悅的鬆弛感。

  他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佩戴明顯的武器,身上也感覺不到強烈的魔力或武力波動,像個誤入險地的學者或旁觀者。

  就仿佛眼前的這一場事關生死的格殺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他滿眼好奇地看著這周圍的一切,時不時側過頭向藍發女人詢問著什麼。

  有些是藍發女人回答的,有些是西里爾回答的,就連那個金髮女人也會時不時地同他交流。

  他們看起來沒有任何不耐煩。

  「找到了……」

  阿克塞爾眼中閃過一絲竊喜。

  擒賊先擒王,或者,挾持最弱的一環來扭轉戰局,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突破口……」

  ……

  「或者,把那個權杖給我呢?」

  常樂對奧蕾莉亞說:「那個東西重不到哪裡去。」

  「您剛才分明在喘氣。」奧蕾莉亞眼中仿佛轉動的萬花筒,波光粼粼:「而且,那東西太大了,要是掄起來,先被錘飛的或許是我們幾個。」

  常樂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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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給我來事。」

  常樂在腦海中吐槽道:「這樣一點也不酷,我不是主控嗎,怎麼主控連個專武都沒有?」

  【您想有的話也可以有,不過那是另外的價格,管理員。】

  「什麼管理員?哪來的管理員!(前後左右看)你又玩上什麼遊戲了!」

  【對於您而言,所謂的武器、專武不過是錦上添花的玩具罷了,救贖之手的擁有者難道最有威力的不是他的雙手嗎?】

  「這很不酷哎。」

  常樂看向人群的對面,正看到了那雙滿是狠厲與算計的眼睛。

  「而且我這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弱,很容易被人當軟柿子捏。」

  【是軟柿子還是硬柿子,只有將您放到口中咬上那麼一口,才能從滿嘴崩掉的牙齒里看出事情的本質。】

  梅林似乎在笑。

  【您瞧,有人想試試,不是嗎?】

  阿克塞爾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半步,隱入盾衛投下的陰影中。

  手指在袖中快速勾勒了幾個隱秘的符文——不受戰神教會控制的秘術,是他從海島上,從海盜們的口中掏出來的跳幫戰秘法。

  海盜們用這種秘法在大海上縱橫。

  他們能夠輕易地越過兩條船之間的縫隙,出現在敵人的甲板上,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刀尖刺入他們的胸膛。

  阿克塞爾學到了精髓。

  那些隱秘的符文沉入了他的肌膚,下一刻,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出,沒有沖向激戰正酣的中心,而是以驚人的速度從空中掠過,繞過了一切危險和阻礙,直撲那個看上去文弱如學者一樣的男人!

  「什麼鬼!」

  這是西里爾的驚呼!

  可一切都遲了!

  阿克塞爾已經繞過了那名女刺客,來到了常樂的面前。

  他一手握著鐵製十字架——這東西鏽跡斑斑的,是他從一艘船上得來的戰利品,除了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施法物品之外,它的尖頭異常鋒利,足夠一下刺穿人類的喉嚨。

  但——

  阿克塞爾的目光和幾道目光進行了短暫的接觸。

  有些奇怪。

  十分異樣。

  那個藍發的女人看上去一點也不擔心,她的掌心閃爍著詭異的藍色磷粉,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那個金髮的女人,阿克塞爾認出了她,天性教會的聖女,那位著名的盪·婦卡蘿爾。

  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而他的目標,那個看上去是個魔法師,或者學士——總之絕不能被近身的男人,則饒有趣味地盯著自己。

  他在期待?

  期待什麼?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阿克塞爾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感覺自己的四肢變得沉重,周圍人的動作則變得十分迅速。

  眨眼的速度、女刺客揮劍的速度、西里爾說話的速度——阿克塞爾明白了。

  不是他們的速度變快了,而是自己的速度變慢了。

  他的身形僵硬在了半空中,像被人硬生生地按下了緩播鍵。

  下一秒,那個男人抬起了手,吐出一個詞來。

  他說:「衰老。」

  神說。

  【衰老。】

  於是向來溫柔的時光凌厲地襲來,帶走了阿克塞爾所期盼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