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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盛大落幕

  馬修感知到了死亡。

  但和所有人的悲戚不同的是,他感知到的是自己的死亡。

  荒誕,荒謬,慌不擇路。

  被神明鎖定的感受可一點也不妙,這個實際歲數已經接近一百歲的老人並不想這麼輕易地走向死亡。

  他通過時蝕珊瑚攫取年輕人的生命,轉移到自己身上,為他延長壽命——他做了這些努力,就是為了讓自己擺脫成為一隻能隨手被別人捏死的蟲子的命運。

  可到頭來他卻因為太過努力,而不得不走向這命中注定的結局。

  【我曾處死過一人。】

  長樂神高高在上地說道。

  【他和你有著相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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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否只有一隻眼睛呢?」

  【看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了。】

  「這樣看來……伊萊娜對我兄弟倆的預言似乎成真了。」

  馬修吐出一口氣:「她曾說……時空的僕人背叛時空後將會被時空處死。」

  「這位大人,我從您身上感知到了時空的力量……不如饒我一命,我會即刻撤軍——」

  【沒時間了。】

  神明說道。

  【太遲了。】

  【不用害怕。】

  【你會和你的血親……殊途同歸。】

  「不……」

  馬修感到力量降臨到了他的身上,痛苦、無力反抗、不敢直視死亡的恐懼讓他驚懼地喊起來:

  「饒過我!饒過我這一次!」

  「波塞冬!波塞冬大人!請救救我!我會成為您最忠實的信徒!」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有自己要守護的人!為什麼災難會落到我身上!」

  「波塞冬!我詛咒你!」

  「你會是下一個回到神明搖籃的神!」

  大海風平浪靜。

  波塞冬,將臉別了過去。

  骨骼錯亂聲響徹城市的各個角落。

  長樂神在用殺死他弟弟的方式,殺死哥哥。

  兩個彼此仇恨的血親,用同樣的方式死在了同一位神明的手中。

  城外,作為戰神教會的代表坐鎮戰場的瑪德琳臉皮抽了抽。

  「結束了。」

  她輕聲說道。

  馬車外的天空血紅一片。

  暗金色的雲層被血光盡染,淋漓的鮮血順著天與海的邊際將長樂城附近映照得如地獄一般。

  哭嚎聲響徹大地。

  那些沒來得及撤走的百姓、那些在戰場上咬牙堅持了許久的士兵、那些不捨得將貨物丟在城裡的商販,他們張大了黑洞洞的嘴,真情實意地哭嚎著!

  哭嚎著這座為他們遮風避雨了三年的城市,哭嚎著這位為他們點亮期望與夢想的神明。

  他們所有關於平等的希望,所有關於未來的夢想,在今天,在這些冷漠的教會聯合軍的圍剿下,變成了一場美好到有些荒唐的夢!

  但是,戰神教會不會因為哭嚎而停下前進的腳步。

  瑪德琳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長樂城的神力屏障已經開始坍塌。

  她敲了敲馬車木質的車壁,只說了一句話。

  「全軍壓上。」

  ……

  西克喘著粗氣,阿薇絲撫摸著身下的夥伴,雖然心疼,卻無法讓其停下狂奔的腳步。

  她身上帶著血,臉上也被什麼東西劃傷了,身後空無一人,只有那隻箱子跟著她。

  那些貴族所承諾她的私兵,成了畫給奧蕾莉亞的大餅。

  答應下這件事後,他們各自派了一個人回去,名義上是籌措私兵,實際上是儘可能的拖延時間。

  他們只是說:「騎士大人,你也知道,組建軍隊是需要時間的——咱們還得準備後勤,你總得讓前往支援的士兵們同家人告別吧?」

  阿薇絲明白,這些不過是他們的緩兵之計。

  沒人願意在這個緊要關頭削弱自己的力量,因為如果奧蕾莉亞坐上了王位,國內爆發衝突的話,那些私兵就是他們保全自己、爭權奪勢的力量。

  阿薇絲等不及了。

  她沒等來哪怕一支精銳小隊,於是,騎士小姐單兵策馬闖入了最近的傳送點。

  她此時還不知道是矮身妖精搗的鬼。

  那些坐在櫃檯上表情奇怪的矮身妖精對她說道:「我們無法讓您直達長樂城或周邊的金谷城,那裡正在爆發戰爭。」

  於是,在矮身妖精的建議下,她傳送到了一個公共傳送點。

  結果剛剛抵達,便遇上了魔獸浪潮。

  在艱難的突破魔獸浪潮後,她意外地發現,抵達點和矮身妖精們許諾的「距離長樂城三十公里」變成了至少一百公里。

  阿薇絲沒工夫細想其中的陰謀了,她只能抓緊時間縱馬狂奔。

  要趕回去……要趕回去!

  可那是什麼……

  誰能告訴她,那如血一般的天空——是什麼!

  西克感知到她的悲傷,即便疲憊也依舊撒開四蹄狂奔。

  啾啾飛到前面去了,又盤旋著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尖喙輕啄她的耳垂。

  小鳥騎士站了起來,她的腳還套在馬鐙上,但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抹遊魂。

  她失魂落魄地隨著馬匹律動,望著那朝下滲著血的暗金色雲層。

  「我得回去……」

  她喃喃自語。

  「就是死……也得死在家裡……」

  孤獨的身影浸在血色中,就連呼吸都帶上了苦味。

  騎士破碎的披風在孤寂的風中高高揚起,她高昂著頭顱,要去和朋友家人們共赴死亡。

  ……

  智冕塔,緋紅之心。

  納撒尼爾走下三頭犬車架,平靜地看著前方不遠處佝僂著腰的老年巨人。

  「若阿金。」

  納撒尼爾的語速緩慢:「你知道我為什麼而來。」

  這位龍之女巫的貼身主管聲音低沉:「哦,法雷爾先生……你來遲了,伊萊娜大人不在。」

  納撒尼爾皺了皺眉:「我想我沒有遲到。」

  甚至,他為了能準時赴龍之女巫的約,還提前了半個小時。

  這是納撒尼爾能給予的,罕見的優待。

  「當然,您遵循了約定。」

  「我需要一個解釋。」

  「當然,當然。智冕塔會給出一個解釋……」

  這時,遠遠的,似乎是學生們出沒的「輝穗塔」那邊,傳來了一陣嘈雜。

  「那是什麼?」

  若阿金慢吞吞地說道:「我想,那些是長樂神的信徒。」

  「哦?智冕塔竟然有那麼多邪教徒?」

  「別著急攻擊我們,法雷爾先生,智冕塔從不限制學生們的信仰。」

  「他們都是長樂城的人?」

  「也不是,您知道的,激進的教會總能發展得很快,激進的平等更受年輕人的喜愛。」

  納撒尼爾皺起了眉頭。

  「我不關心。」

  他嘴硬道:「伊萊娜去哪兒了?」

  「命盤發生了巨變。」

  若阿金說:「大人去觀賞一場盛大的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