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城被爆炸和各種魔法毀壞得一塌糊塗。
那些高價購買來的建築材料和裝飾品如融化的蠟燭一般變成了誰都瞧不上的嘔吐物,而那些市政部門負責修建的、百姓們花心思裝飾的住宅,在數個小時內就變成了無人問津的鬼宅。
街道上,沒來得及收拾的貨物散落一地,人們似乎能從那些商品和房屋裡聽到百姓們痛苦的哭泣。
而情況更糟糕的城市主幹道則堆滿了屍體。
有教會聯合軍的屍體,自然也有長樂城教會軍的屍體。
他們扭曲地散落滿地,此刻也沒有人有工夫扶正他們——至少讓他們體面地走向死亡了。
所有還活著的人都加入了戰鬥。
騎士維里克永遠頂在最前面,即便他身下最親愛的夥伴——他的戰馬已經在半個小時前倒在了地上斷了氣,即便他胸口的盔甲不知道被什麼砸凹下去,不斷地摩擦著他似乎已經骨折的胸骨。
但這位聖城騎士團的團長永遠頂在最前面,用手裡的盾護衛著身後那些年輕的士兵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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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尚未從眼前的戰鬥中解放出來時,一柄高高揮起的斧頭從身後揮來,鋒利的斧頭順暢地划過空氣,瞄準了他坑坑窪窪的頭盔和鎧甲的連接處。
嗖!
那是掠過了空氣的輕羽。
哚!!!
那是刺穿了胸膛的嘯叫!
一隻纏繞著淡綠色氣息的羽箭鬼魅般地從暗處鑽出,一箭釘在了偷襲者的胸膛上。
斧頭脫手,偷襲者軟倒在地上,維里剋死里逃生。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目光掠向長樂城的那些高位建築,一抹綠色一閃即逝。
呼……
小鹿遊俠塞萊絲汀背靠那座巨大的鐘樓,屏住呼吸,瞄準遠處的一名海神教會的士兵,再次拉動弓弦。
哚!!!
砰!!!
似乎在為暗處的羽箭聲打掩護,地面上,沉悶的火槍聲不斷響起。
海盜女王的蓬鬆長捲髮被束成了一條馬尾,此刻正隨著她上下翻飛的動作,不斷甩動著。
海盜們雖然更加擅長海戰和跳幫戰,但是這些傢伙也並不畏懼在陸地上作戰。
波波甩出一枚震爆彈——長樂城匠人們的新研發品,作為普通人製品,這玩意兒居然能發揮和一階法師的法術相媲美的威力,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玩意兒不消耗法力。
「頭兒!咱們非要攪和到這事兒里來嗎?」
「也並不是非要!」
維奧萊塔大聲回答道:「只是問題是,長樂城的傢伙許諾我們的船被那群王八蛋給炸了!咱們要是不幫忙——哦!我的紅髮的莫甘娜號!她只能在我夢裡出現了!」
鐺!
一聲沉重的受擊後,一個人影被狠狠地砸落在維奧萊塔的附近。
「喔喔喔!當心!」
有什麼東西從那人身上脫落了,差點刺穿維奧萊塔的胸膛!
她心驚膽戰地把那玩意兒撿起來——厚禮謝!
是一隻緊緊握著把幽亮短刀的手臂!
手臂的末端是被折斷的,但沒有冒出血來,只露出尖銳的木茬和金屬構造。
灰塵遍布的街道,維奧萊塔看見那位木偶小姐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的右臂被折斷了,滿頭冷汗,渾身多處皮膚組織破損,看上去相當悽慘。
小木偶喘著粗氣,她疼得厲害,只是——她不能停止戰鬥。
「勞駕。」
她輕聲說道。
於是維奧萊塔齜牙咧嘴地把那隻手臂又拋回給她。
天空之上,再次傳來一聲爆鳴!
馬修·麥迪遜趁著瑪納特被擊飛出去的這個機會,靠近了一直被她守在身後的露奈特。
露奈特的實力不弱,但她畢竟是個治療者。
她的法力盾、她的增益技能、她的治療法術——她的一切都充滿了奉獻精神,她是人群最堅實的後盾,但也意味著在人群都無法阻擋的可怕敵人的面前,她缺少那一把刺向敵人腹部的尖刀。
瑪納特是那把尖刀。
是那把,長樂大人一直放在露奈特身邊的尖刀。
她和阿薇絲一樣,是守護神明代行者的利器。
瑪納特自始至終覺得那是她的任務,那是她享受長樂大人關懷所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小木偶踉蹌地站起來,抓著自己的手臂,下蹲蓄力後,重新變為一柄磨損的尖刀撞向馬修!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馬修實在是惱怒!
他們不知道疼嗎!不會為死亡而感到恐懼嗎!為什麼真的心甘情願地為了信仰而貢獻出自己的生命!
他們到底在拼命什麼?
他們究竟知不知道被人砍下腦袋、刺穿心臟、扭斷脖子——是會死的?!
為什麼即便如此,還要像一個個爬蟲一樣,從地底下鑽出來……啃咬著他的腳面?!
就算被他一腳踩成肉泥,也不放棄送死?
那個木偶裹著鋒芒重新撞向他,馬修能看到她冷漠的眸子和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眉頭。
她的攻勢削弱了不少,這是因為她少了一條手臂。
但那柄短刀還是讓馬修毛骨悚然。
鐺!
短刀刺破了他的法力盾,這次全力的一擊,險些將馬修從中間一劈兩半!
但滔天的巨浪水龍一般地撞上了木偶!
他能聽到木偶的殘軀在嘎吱作響。
終於,她垂下了腦袋,如斷了翅的風箏一般朝地面墜去。
「瑪納特!」
露奈特眸中噴出憤怒的金色火焰!
馬修終於露出了些許淡然的笑容。
他正品味著旁人的痛苦,那滋味比美酒還醇香。
「到這兒來。」
他牽引著露奈特——那孩子已經精疲力竭了,他能看出來。
如果不是有一股力量在持續不斷地滋補她的魔法脈絡,她早就因為經脈俱斷而身亡了。
那股力量讓他嚮往,帶著無上的……神明的光輝。
馬修舔舐了一下嘴角。
他感到渴望。
「孩子,你在等誰?你的神明嗎?」
他溫柔中又夾雜著一絲不屑地笑道:「祂不會來了。」
露奈特並不看他,只深深地望著他身後的天空。
年輕女子的眸子垂下來,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那暗金色的雲層里,幾乎要滲出血來。
「你的神明,連自身都難保,你又何須掙扎呢?」
老人露出心滿意足的笑。
他渴飲痛苦,品嘗悲戚。
他也……感知死亡。
……死亡?
馬修豁然回首。
那暗金色的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手,沾染著灰塵和血液的手,緩緩探了下來。
倒數的二十秒鐘實在太短。
但也足以摸一摸小修女的頭,以及按死那個一直在挑釁的老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