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喝點水,陛下。」
麥克斯貼心地遞過來一瓶水,並解釋道:「裡面添加了一些鎮靜藥物,和您往常用的那些一樣。它可以緩解您雙目刺癢,並且有防止暈船的功效。」
蓋烏斯實在對他親愛的僕人太信任了,沒有一絲猶豫,便接過了那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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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確實渴了,他在這兒河道口——如此通風的地方站了一個多小時,身上的水分都被吹得差不多了。
於是這瓶帶著些許甜味兒的藥水被他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二。
「好像比之前的要甜一些?」
「有暈船藥水。」
「唔。喝起來黏糊糊的,有點奇怪。」
國王選擇相信。
他大大咧咧地往船艙里一坐,已經開始暢想抵達格林帝國後的美妙生活了。
大國家的領導者就像麥克斯說的那樣,確實有豢養「復國者」的傳統。
畢竟豢養一個人而獲得掌握一個國家機會這種生意實在是划算。
他們只需要等,等待覆國者的國家遇上重大變故,這個時候大國家便可以以復國者的名義出兵干涉他國內政,且不會被負面纏身。
等到復國者坐上王位後,他便會向大國宣布稱臣——這就是那些帝國向外擴張的一種手段。
而若是沒有這個機遇或變故,格林帝國便會豢養他一輩子——這樣想來,似乎也不錯。
只要能去掉馬修給他戴上的那個「馬嚼子」,從他體內把珊瑚取出來,就算一輩子被豢養似乎也不是壞事。
他的狀態太放鬆了,以至於他沒看到身後克蘭鐸臉上的意外。
就這麼簡單?克蘭鐸看向梅恩。
嗯哼,就這麼簡單。
他什麼藥都往嘴裡倒嗎?
信任,你懂什麼叫信任嗎?那是我的工作成果。
你對他下迷藥了嗎?
你實在不懂我工作的含金量。
梅恩無聲地「呸」了他一口。
其實那瓶水裡既沒有鎮定劑,也沒有防止暈車的藥物。
那就是一瓶真言藥水,外加添了一點兒鎖定魔力,讓人四肢無力的藥劑。
克蘭鐸搖動船槳,小船緩緩離岸,一同鑽進了身後那不見天日的、被岩石覆蓋的地下暗河。
這實在是黑,蓋烏斯伸出手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手的大致方位。
抬頭看向四周,這下連方位也分辨不了。
「我們不會走錯路吧?」
「陛下,彼得先生是專業的。」
「專業的什麼?他不是一個吟遊詩人嗎?」
「哦?」
麥克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訝異:「這是你的職業設定嗎?一個吟遊詩人?」
「嗯哼。」
「看不出來,竟然給自己搞這麼羅曼蒂克的一套。」
「等等,那是什麼意思?」
年輕的國王察覺到有些不對。
「職業設定是什麼意思?」
「不用太在意這些,陛下,畢竟那只是克蘭鐸的設定……」
蓋烏斯的眼珠子緩慢地轉動著:「克蘭鐸?那是誰?等等,那是誰?!」
「梅恩,你是不是太鬆懈了?」
搖著船槳的克蘭鐸說道:「第二次,已經是第二次了。」
「……梅恩?」
國王聞所未聞。
「你不也說錯了一次?」
兩人的語氣越來越鬆弛,根本不在意蓋烏斯聽見沒聽見。
而蓋烏斯只覺得,這船搖得好他媽晃!
那藥水裡根本沒有防止暈船的藥水——他快吐了!
「……梅恩是誰?」
他趴在船幫上,只覺得雙手使不上力氣。
濃濃的不安湧上心頭,荒誕占據了他的腦海。
「你們的身份……這是假的?」
彼得不叫彼得,麥克斯也不叫麥克斯?
「不用在意那麼多,當然——克蘭鐸,可以稍微放鬆些了。」
梅恩的聲音十分愉悅:「畢竟,自從他喝下那罐藥水後,咱們便從怨靈一樣的身份中解脫出來了。再也不需要偽裝,不需要做那些讓自己都感到噁心的事情了!」
「你在胡說什麼!麥克斯……不對,你們到底是誰?」
「我們不是某一個誰,而是千千萬萬個因為你而流離失所、家毀人亡的冤魂。」
船身有些許搖晃,是梅恩站了起來。
他等待了那麼多個日日夜夜,跟個保姆一樣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為的就是今天這一天。
「陛下,您還醒著嗎?」
「你們……耍我……所以格林帝國的事兒也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
梅恩十分愉悅:「亞當斯先生會把我們送走,遠離這個給大家帶來苦痛的地方,去格林帝國度個假休養一段時間,是個很好的選擇……哦,我是說——我們,我和我在這場戰役中認識到的最好的朋友克蘭鐸·約克,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看來你似乎不記得了,不過沒關係,因為你不記得的這個名字將送你最後一程。」
「我們會去格林帝國度假,這個故事裡沒有你的名字。」
蓋烏斯被人揪著衣領拎了起來:「坐起來,陛下,坐起來。」
「還記得我跟您說了什麼嗎?」
克蘭鐸陰惻惻的聲音響起:「這條河可以把你送往蘭德爾公國,同樣也能把你送到你的臣民的目光中。」
穿體而過的風變大了,他們正在靠近一個通道。
蓋烏斯似乎預料到了要發生什麼,他伸頭看了看船下的暗流——後悔自己為什麼只顧著耍帥學騎馬,沒有認認真真地去學習泅水。
現在他體內那點微薄的魔力都派不上用場了,一個國王,竟然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不過沒關係……沒關係的……
他是國王,他是正統的國王,是做了那麼多年王儲後,順位繼承來的國王!
保皇派會擁護他,愚蠢的百姓們會保護他!
船上的這兩個人——他們會被十三島嶼聯邦祖先的靈魂撕成碎片!
嚯!
亮光突然出現,本來並不怎麼吵鬧的河流兩岸忽然變得人聲鼎沸!
人們快速地轉身向後望去——
「那是……蓋烏斯陛下?」
「他為什麼這麼打扮?」
「他怎麼在船里?他想從這條河去哪?」
「王城的百姓們。」
克蘭鐸將船停下後,放下船槳,語氣沉沉。
他的氣質非常唬人,一看就是個讀書人,於是不管老的少的,知情或不知情的百姓們,都漸漸安靜下來。
「城外炮火滔天,而我們親愛的陛下,蓋烏斯·費爾南德斯——卻已經做好了拋下這座城市,這個國家逃亡的準備了。」
「什麼?!」
「看他的打扮!」
「天殺的!這到底是誰的國家!」
「蓋烏斯,你讓費爾南德斯跟你蒙羞!」
「我和我的朋友梅恩制止了他——並且,我們將在這裡揭示一些謊言。」
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他面向蓋烏斯:「一些你的正統性佐證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