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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毫無用處

  常樂確實遇上了麻煩。

  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但仍能感覺到四肢的存在。

  這是不正常的。

  這是個遊戲,他告訴自己,至少在眼下這還是一款遊戲。

  這只是一款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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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遊戲中能感覺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是不正常的。

  ……

  常樂行走在黑暗中,真實感受到了不同。

  他竟然開始覺得冷。

  難道是空調的溫度有些低?不……不會是現在。

  以及,黑暗中有一些粘稠的什麼東西,正粘黏著他的皮膚,刺痛他的皮膚,讓他覺得有些噁心。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鼓聲一般捶動著胸膛。

  梅林……

  他嘗試呼喚,但是毫無回應。

  想要退出遊戲,卻找不到任何按鍵。

  他試圖打破他所認為的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阻隔——伸手去摸本該套在腦袋上的頭盔,但是他只摸到卷卷的、質地柔軟的頭髮。

  那是他自己的頭髮。

  事情大條了。

  常樂咽了一口唾沫,雖然現在說這些都是馬後炮,但他不得不承認當時應該聽從詹雅的建議——

  「常樂,我的意思是——你還是離那個東西越遠越好。」

  人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一些代價的,比如現在,他真的被困在了某個世界的犄角旮旯里。

  好在,純粹的黑暗並沒有持續很久。

  黑暗開始滲漏。

  常樂吸了吸鼻子,他聞到了某些氣味。

  像是鐵鏽味,又像是某些皮革的味道,後來更像是油脂的味道。

  他仔細想了想,其實是三者都有。

  然後他聽到了震動,大地在震動的同時,空氣似乎跟著一起顫抖。

  常樂思考了很久,才想到有什麼東西能夠造成這樣的顫抖。

  是刀刃在凹凸不平的盾牌上不斷摩擦帶來的顫抖,是千面萬面錘過的鼓的鼓面傳來的顫抖。

  是殘者的呻吟,亡者的吐息和生者的痛哭。

  那股味道越來越重了,常樂知道了。

  是生鏽的盾牌用沾滿了油脂的皮子認真摩擦後,帶著滾燙油脂的氣味。

  這氣味讓他喉嚨發乾,聲音則讓他牙齒發酸。

  【我來。】

  磅礴的聲音不是從某處傳來的,而是從他腳下響起一般,震撼地刻進了他的腦海里。

  【我見。】

  常樂聽到了劍刃與劍鞘的摩擦聲,青銅劍器長劍出鞘,帶著沉重的馬蹄聲朝他奔來!

  眼前的黑暗突然裂開了一道長長的裂縫。

  有什麼東西從中一劍劈開了混沌,從那道縫隙里迸裂出刺眼的金光!

  一個身長數倍於常樂、騎著高頭大馬、穿戴一身閃亮至極、堅硬無比的鎧甲的山一樣的戰士,暴戾地、兇狠地、無人可擋地從裂縫中躍出,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朝著常樂揮砍而下!

  【我征服!】

  「我靠啊!」

  常樂真的快要嚇傻了!

  這什麼鬼呀!

  3D動畫呀你做那麼逼真!

  梅林,梅林,梅林——

  天殺的!

  這玩意兒也太逼真了!

  逼真到——他真以為自己在跟這傢伙死斗呢!

  戰神,阿瑞斯!

  常樂的思維凍結了一瞬。

  以前,這只是一個名字,一段背景故事,一個對手口中的象徵符號。

  只應該出現在遠古神話中的形象!

  此刻,祂是填滿了整個黑暗的災厄。

  緊接著到來的,是幾乎要刺入皮膚的疼痛。

  常樂應該沒做出什麼操作,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長劍指向的自己的胸口處裂開了一道縫隙,大半劍刃暢通無阻地刺入了那道縫隙中——然後便消失其中。

  「Good!」

  等等……那是什麼音效?

  你是說他之前玩的那麼多把消消樂,其實真實情況是這個樣子的?!

  而後他眼前一花,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又在距離戰神阿瑞斯數步之外的地方出現——這個舉動,讓他完全避開了阿瑞斯的進攻路線。

  要不是時機不對,參戰人物不對,常樂簡直要為這一舉動鼓個掌了!

  阿瑞斯拎起了他胯下的戰馬——這是個可怕的動詞,因為就像人不可能提起他所坐著的椅子一樣,想要完成這個動作不僅需要極其強大的力量,還需要違背一些物理常識。

  眼下的這位神明做到了,他強行改變戰馬的前進方向,然後抖了抖手中的長劍,那被縫隙吞噬的劍刃又恢復如初。

  難怪只是一個「Good」。

  【你擁有卡俄斯的力量,祂死去了嗎?】

  【……】

  【祂早該死去——在,同與吾的戰爭中偷生後!】

  阿瑞斯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長劍——不再是刺!

  那柄長劍閃耀著金光,化為一柄巨大的、槍桿幾乎像人腦袋一般粗的騎士長槍,裹著颶風朝常樂投擲來!

  常樂毫不懷疑,若是這桿槍刺穿他,會連帶著他的靈魂一起擊碎!

  於是終於,那些黑暗涌動了起來,變作遊走在常樂身邊的……暗金色的雲。

  【你可以嘗試。】

  【去反抗。】

  阿瑞斯的聲音殘酷而粗糲。

  【雖然,那毫無用處。】

  ……

  婦童村。

  瑟琳娜小姐按下最後一個管風琴的按鍵,悠揚的琴聲終止,孩童們天真的歌喉也參差不齊地停下。

  她十分滿意。

  既滿意於她和鄰居一起花了七天功夫才調好的管風琴的音,又滿足於這些膽怯的孩子們終於敢開口大聲歌唱了。

  表現自己是最初的勇氣。

  她喜歡這些孩子勇氣蓬勃的樣子。

  這個城市,讓瑟琳娜小姐感覺到希望。

  這個小鎮,也讓她感覺到什麼叫做海納百川。

  她意外得知了擅長推銷的美術老師鄰居其實是個石像鬼——當然,她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女巫、石像鬼、塞壬似乎都能在這座城鎮裡生活下去。

  爭吵,辱罵,互扯頭花,用一些愚蠢的法術搞惡作劇,其實這樣並不賴。

  瑟琳娜小姐開始感覺到久違的輕鬆,她努力地忘記流浪在外的數百年人生中那些戰爭給她帶來的陰影——讓她流離失所。

  她撫摸著管風琴的按鍵,在孩子們的嬉笑聲中按出她自創的兒歌。

  「風鈴草,搖啊搖~

  露珠是它的寶石~

  蜜蜂借走一點點~

  釀成金色的蜜~」

  「砰!」

  她聽到了什麼聲音。

  「……」

  是記憶的紊亂?還是……

  教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有人在沖她高喊。

  「請跟我們來吧!瑟琳娜小姐!」

  「孩子們,把這些孩子們帶走!」

  塞壬的指尖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