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的刀刃撬開了帶著科技感的頭盔外殼,一大塊外殼剝離,露出下方的墊棉。
再剪開墊棉,分割,撕扯。
常樂安靜的跪坐在那兒,肅穆的模樣不像是在拆解頭盔,而像是在拆解自己的命運。
當然,這兩者也沒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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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頭盔。
一個摩托車頭盔。
一個內里毫無電線,電子元件的參與的,普普通通的摩托車頭盔。
沒可能……
他這段時間內一直通過頭盔去認識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去切實的感知那個世界的人和物,還因此驚嘆美工的卓越技術和文案的優秀文筆。
現在,突然有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告訴他——那些都是假的,不,或許他才是假的。
那個世界是一個真實的世界,真實存在的世界,有魔法、有騎士,有他在所有西幻作品中能看到的元素。
那麼到底哪邊才是假的?
他是假的嗎?
他那過去的人生,所經歷的相逢與分離才是假的嗎?
常樂不是沒有想過。
他只是沒法接受。
他自然感覺得到這遊戲的各種古怪之處,但他……他欺騙自己,混淆自己的認知,告訴自己「有神力」也不是什麼很離奇的事。
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英雄主義情結作祟,他只是……
常樂長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
「哇哦。」
詹雅吐出一聲小小的驚嘆,那是她的全部力氣了。
「你是說,你所以為的遊戲頭盔,其實只是一個白板裝備?並不附加任何珍稀屬性?但他卻讓你感受到了某種神器一般的力量?」
「呃?你要這麼解釋的話當然也可以,而且非常……合適。」
「這在各種規則中是合規的嗎?」
「大概……不?」
「這就對了。」
「對在哪?」
「沒有規則,創造規則的的確是真東西。」
「那是什麼意思?你是說,真的是真的?」
「或許真的是真的。」
「可是真的……怎麼會是真的呢?」
「聽著,我沒那麼多力氣跟你在這繞口令。」
詹雅虛弱的躺在輪椅上:「你找錯人了。」
「……好吧,我只是有些……」
「害怕?聽著,精神分裂再怎麼說都比我好吧?」
「……?」
常樂皺著眉頭揚起臉:「蛤?怎麼又扯到精神分裂了?我精神狀況很好,我沒有心理相關的疾病——你不相信我?」
「常樂。」
詹雅很認真的看著他:「沒有人會相信你剛說的那些話,沒有人會相信。你知道那很荒唐吧?就像、就像是一個宅男,玩二次元遊戲玩瘋了——認為他二次元遊戲裡的老婆要打破次元壁,給你來一場入室搶劫的戀愛——沒有,沒有這樣的東西!這是人生,不是嘎啦game。」
「怎麼玩兒嘎啦game!」
「哦, Master love準確一點來說就是嘎啦game,還是強制的嘎啦game。」
「等等,我覺得我們的話題跑偏了。」
「跑偏了嗎?對我來說,現在聊什麼都算是正事兒。」
詹雅扯扯嘴角:「老實說,我覺得我最近好些了。」
「真的嗎?」
常樂睜大了眼睛:「那個醫生跟我說你最近的檢查數值都變好了不少。」
「我能感覺得到,晚上偶爾能睡個囫圇覺了。不會是因為我要死了吧?迴光返照?」
「呸呸呸,說這些!」
「總之,很謝謝你,常樂。」
「不用謝我,我也只是一種……實驗。」
常樂眨了眨眼睛,心頭突然冒出一些希望來。
梅林說,詹雅會死——這是她的命運。
雖然每個人的命運都是死掉啦,但是他的意思應該是——死在這場疾病里?
如果詹雅真的在逐漸轉好,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在逃離自己的命運?
那麼常樂,你也可以逃離那所謂的命運。
……
「你感覺到祂了嗎?」
阿薇絲問道。
營帳內,奧蕾莉亞同樣在眺望著夜空。
「沒有,你呢?」
「沒有。」
「別擔心,那是很正常的事兒,神明不會永遠都在。」
「嗯。」
兩人不語,沒有再用言語來激起對方的焦灼。
但誰都知道——神明不會永遠都在,但長樂大人會。
可是祂現在不在了,祂的傳火人也感知不到祂的存在……這是對的嗎?
不知怎的,阿薇絲心裡有些打鼓。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我會寫一封信給露奈特,她會知道的。她是代行者,她一定會知道。」
「嗯……對了,那是什麼?」
奧蕾莉亞指的是阿薇絲時常帶著的那隻傳火匣子。
「裡面還放著聖火嗎?」
「當然。」
阿薇絲摩挲著嶄新的匣子外殼,那是城裡的工匠專門打造的,有半人那麼高,雖然沉重但是異常結實。
「裡面放著聖火,還放著——」
她的話突然卡了殼,砸吧砸吧嘴:「一些別的東西。」
「嗯?」
「很重要的東西,啊不是東西,啊不對是東西……總之是有些什麼在裡面。」
阿薇絲把那隻匣子——其實是箱子,重新背起來,奧蕾莉亞看得出來那裡面一定很沉。
她沒去管阿薇絲了,比起聖火,前方的城池才是她此刻應該關注的東西。
……
「又陷一城,老師。」
尼根輕聲說道。
「奧蕾莉亞的軍隊現在到哪兒了?」
「已經越過了約克郡,來到了索倫森城。」
「這麼說,距離王都還有……」
「不到100公里。」
「呵呵。」
那是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了,和兵臨城下只差一步之遙。
但意外的是,馬修·麥迪遜居然笑了出來。
「蓋烏斯怕是嚇破了膽。」
「他一天要來5次我這裡。」
「不用管他,時間要到了。」
馬修看著面前的魔法沙盤,沙盤上,代表著長樂城的暗金色勢力正壓制著海藍色的海神勢力,一切看起來似乎很嚴峻才對。
可馬修的表情看上去異常輕鬆。
「當奧蕾莉亞兵臨城下的時候,尼根,你去動用那條線。」
「是,老師。」
「親愛的奧蕾莉亞和那位露奈特小姐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兒是那麼一路順風的。」
「起兵謀反也好,發展教會也好,總要經歷一些挫折。」
他揚起眉,滿頭白髮下一雙銳利的眸子邊泛起深邃的皺紋。
「作為這座城市裡最嚴厲的父親,我有責任——為他們送上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