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島嶼聯邦變成了一口盛滿了涼粥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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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內一塌糊塗,亂成一團。
而現在這口鍋,正被一些人操控著,挑起鍋把,架到了火爐上。
紛爭的焰火舔舐著冰涼的鍋底。
這口鍋不大,但火很旺,所以用不了多久冷鍋里的涼粥也會逐漸沸騰起來。
……
鹽風城的寒風中總是帶來海鹽的鹹味。
這座城市是十三島嶼聯邦沿海城市中十分特殊的一個——以曬鹽和售賣海鹽為商業基礎,以此聚集了不少商人在這座城市做買賣。
於是這裡有規模很大的傳送法陣,這裡有很多倉庫,這裡百姓的口袋較為豐滿,相應的,這裡的守軍體型也比較豐碩。
富裕的城市總會產生一些富裕的崗位。
古斯塔夫·弗萊徹就坐在這樣一個富裕的崗位上,穿著一身不那麼合身的鎧甲——其實去年的這個時候還挺合身的,至少能裹住他的大胃袋。但是只花了一年的時間,身上的這件甲冑就宣布罷工了——為了避免寒冷的金屬鎧甲凍到自己的油脂,他在鎧甲的背面貼了許多「溫暖咒術貼」。
他就這麼晃蕩在鹽風城的街巷裡,左看看右看看,偶爾抄起一枚這個時令罕見的新鮮果子,用絨布擦了擦塞進疊了三層下巴的嘴裡。
你都瞧不見他咬合,那果子就像春日的融雪一樣消失在了那張無底洞一般的大嘴中,只「噗」的一聲吐出果皮和果核。
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天賦異稟呢?
那賣果子的商人連頭都不敢抬,別說被吃掉一枚果子,即便這大胖子——咳咳,這位體態豐腴的貴族老爺命人端走他整個攤子,他也只能哭喪著一張臉,求告無門。
這也就是弗萊徹家族在鹽風城的地位。
「胖老爺」古斯塔夫雖然不是家族裡的重點培養對象,但只要姓弗萊徹,他便能在這個富饒的城市裡橫著走。
更何況,「胖老爺」還是一名百夫長。
是的,是的!您沒聽錯!
這樣一個恐怕連馱起他的馬都不好找的大胖小子,竟然是這座城市陸軍體系中的一名低級軍官,手下統領著一百人的連隊!
齁!
鹽風城的百姓們每次看到他們這位軍官,都要陷入一段時間的沉思:如果外敵來了,這位軍官到底是保護他們還是被他們保護呢?
古斯塔夫並不在意這種在他看來絕不會發生的事。
鹽風城雖然富裕,但作為生產重點物資的港口,邊上就是海軍作戰基地。
這裡駐守著約三十艘海軍戰艦,等來犯的敵軍突破這三十艘海軍戰艦,城裡的人——啊,他是說他自己——早就跑沒影了!
這個時間足夠他從海濱城市逃竄到深內陸城市了!
想到這裡,古斯塔夫抬起頭,從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皮子裡往外看去。
海岸的港口上停著許多艘船,那些絕大多數都來自各個國家的販鹽船。
古斯塔夫用力地眯著眼想要分辨這些船里有沒有王國海軍的護衛戰艦,但他失敗了。
不同家族的船會噴塗上各種顏色,懸掛著各色各樣的旗幟。五花八門的顏色混在一起,加上古斯塔夫那被糖分侵蝕的視力,他沒能看清軍艦是否停在其中——但是沒關係,護衛戰艦當然會護衛港口,不然呢?
哈哈,難道他們還會去參加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
古斯塔夫咕嚕咕嚕地笑了兩聲,繼續橫穿市集,完成他每天的活動——「巡邏」。
是的,他不是在欺行霸市,他是在巡邏。
……不是只有他這麼想的吧?
大家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他低下了頭,從一個菜農的商鋪上挑選了一把非常漂亮的豆芽。
錢?
老爺我這麼大冷的天都出來巡邏,你們這些市井販子怎麼好意思問我要錢?
他低下了頭,於是他錯過了海面上伴隨著霧氣一併駛進來的一些船。
或許即便他抬著頭,可能也無法發現戰艦和商船的區別。
那些沒有塗裝、看上去十分樸素、甚至將炮口都用木板遮掩起來的戰艦在海面上等待了一會兒,這會兒等待讓唯一兩艘十三島嶼聯邦的巡邏戰艦走到了最遠點。
然後,這些戰艦搖搖晃晃、大大方方,長驅直入地駛入了內海。
船上大概帶了加速的符文,這讓他們的速度快得出奇。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這支由二十艘船隻組成的艦隊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現在了鹽風城的面前。
「那……那是什麼?」
碼頭上一個扛鹽的力夫本想直起腰來放鬆放鬆骨頭,朝著大海撒泡尿,偶然望見了海平面上正在靠近的那些黑壓壓的船隻。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看著不像是商船啊。」
一邊的監工抖落抖落,收起傢伙事兒,把嘴邊的菸斗摘下來:「不是商船能是什麼?別胡說,撒完尿回去幹活了。」
「誰家的商船這麼樸素?連塗裝都沒有?萬一在公海上被海盜打劫了都不知道是誰的船,不敢施以援手。」
「想那麼多幹嘛?或許是這一家商隊沒錢噴塗呢。」
監工說出這句話,立刻察覺到自己話里的漏洞。
他重新抬頭審視那些船隻,是啊,沒錢的商隊怎麼可能有十幾二十艘船呢?
等等……
圍在港口的那些商船,他們在……
他們是在散開嗎?!
「不對!」
他一把摘下菸斗,在腳邊的青石磚上磕了磕,也不管菸頭燙不燙,往懷裡一塞:「快跑!!」
跑……?
力夫茫然了。
但他的腳下意識地跟著監工跑起來,邊跑邊回頭。
那些商船們……如潮水般的散開,一些甚至還在裝貨的商船連剩下的貨都不要了,船上的力夫也沒能下來,就被載著往海面上駛去……
「頭兒,」他結結巴巴地問道:「那是什麼……」
監工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恐懼:「是他媽的……怪物!」
沉悶的聲音遠遠地傳來,力夫起先不知道那是什麼動靜。
等到尖叫著撕碎空氣的鐵質炮彈轟然撞入海面上那些撤退不及時的商船時,他才知道監工說的是什麼意思。
……
戰爭,是一頭能夠撕碎一切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