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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遲來的下跪

  季行深在雨中,行屍走肉般搜尋。

  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

  讓他找到了。

  一棟別墅的陽台上,晾著林殊夏天最喜歡穿的潮牌聯名體恤和素色防曬衣——

  他站在雨中,麻木又瘋狂地看著。

  期望只有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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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望她依然像月光,純潔無垢。

  終於,季行深穿越數十年的時光,再次看到前世辜負的妻子。

  林殊趴在謝不塵背上,披頭散髮摟著對方脖子,親昵地咬耳朵,露出他從來不曾見過的甜笑。

  謝不塵背著她,轉頭說了一句什麼,從盆里拿出小巧的內衣褲,展開晾到陽台。

  她笑著。

  他應著。

  謝不塵上半身沒穿衣服,胸口和鎖骨有明顯的紅痕。

  而林殊,光著腿。

  兩世為人的經驗,讓季行深輕易看穿,他們的親密關係已經更進一步。

  甚至到達夫妻的境地。

  究竟是哪裡走錯了?

  她為什麼不能再愛他一遍?

  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季行深,所有的自卑和驕傲早已熬成一鍋苦藥,她死後的每一天,他都舀一碗出來喝。

  明明可以怨侶變愛侶。

  明明幸福唾手可得。

  明明,明明,只要她肯回頭,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們都會到達彼岸。

  雨下得讓人害怕。

  白日也能看到雷電的閃光。

  頭頂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周圍的道路沒有一個行人,但好像又全是人,他的魂魄,四分五裂,到處都是,擁堵不堪。

  金錢、權欲。

  早已隨著歲月流逝,變化成灰。

  唯有想要她回來的欲望,日久彌深。

  「殊殊……」

  暴雨匯成的小溪淹沒少年的腳,樹枝草葉沖刷而過,他躬身捂頭,痛到五官變形,卻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在痛。

  眼淚混著雨水流下來,最後又混著污水流走。

  少年鬢邊的白絲垂下來。

  人怎麼能到現在才明白,最想要的東西,其實一開始就已經得到。

  ……

  「雨好大,我們今天還回去嗎?」

  林殊盤腿坐在沙發,頭髮梳了好幾遍,還是很翹。

  「明天吧。」謝不塵找出雨傘,「你在家玩著,我出去買菜。」

  「嗯?」

  林殊沒想到謝不塵還會做飯,她都打算點外賣了。

  謝不塵穿上鞋,沒好氣道:「這麼大了,還不會做飯才奇怪吧?」

  「哦,那我還小。」

  林殊其實會做。

  不好吃也不難吃吧。

  但是那句話說得好,在一起的時候誰做飯,就會做一輩子飯。

  所以,她不會做。

  嘿嘿。

  女孩不知道樂什麼,猴子似的蕪湖一聲,從沙發上毛毛蟲一樣爬起來,穿了外套,屁顛屁顛跟過來。

  謝不塵按她頭。

  手上戴著金豬戒指。

  曾經的潮流拽哥現在有了富貴的氣息,也許這就是同化吧。

  他問:「怎麼?」

  「我也要去。」

  「雨太大了,你又矮。」

  「我不去,怎麼挑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也是。」

  謝不塵撐開傘,鎖了門,站了站,等著林殊來牽他的手腕,結果——

  女孩套上雨衣,還給鞋子穿了兩個塑膠袋,自顧自往前走。

  ……

  林殊眨眼,「看我幹嘛?」

  謝不塵也眨眼,「你這麼去?」

  「打傘肯定挨淋,這雨斜著下的。」

  「哦。」

  兩人前後走進雨中。

  林殊心情格外好,一邊走,一邊踩水,她說下雨時的空氣最好聞,然後深吸一口,頂級過肺,齜著個牙笑。

  謝不塵靜靜聽著。

  她絮絮叨叨,說以後上了大學,除大一軍訓的時候要住校,其實可以出來住,不過大一和大二還是住宿舍比較好,否則交不到朋友,大學很多事都是靠舍友網傳遞。

  謝不塵哦了一聲,「我們軍訓8月中旬開始。」

  林殊邪魅一笑,「我們據說是10月,怕熱死來著。」

  「那正好,你們訓的時候我去探監。」

  「……」

  早知道不聊軍訓的話題了。

  大學軍訓可以說是成年後最丑的一段時間,往後再看那段時間的照片,她都想毀屍滅跡。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炭化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嗎?

  有點點絕望。

  ……

  兩人雨中漫步。

  猝不及防竄出一個人影,直奔林殊而去,林殊嚇一跳,肩膀被對方緊緊按住。

  她還沒看清來人的臉。

  謝不塵就伸手掐住對方的脖子,往前一擲,將他和林殊隔開。

  林殊麻溜地躲到謝不塵身後。

  地上的人……

  「季行深,你怎麼在這?」

  林殊驚訝道。

  狼狽倒地的男生抬起頭,磕了一嘴的血,淒涼地盯著林殊。蒼白的嘴巴一張一合,只有嘶啞的音,沒有完整的話。

  仿佛剛剛從地獄爬出的鬼。

  說不出的詭異和瘮人。

  謝不塵舉傘蹲下,撈起他的衣領,隔絕掉林殊的目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草,又不想活了?」

  季行深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撞開謝不塵。

  暴雨沖刷臉上的血,只剩淡紅的痕跡。

  他在雨中跪著,一步、一步,手腳並用爬向林殊,眼神幽深,顫抖著抓住她的腿,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他哭著笑,笑著哭。

  神情不斷變幻。

  仿佛熔岩和海水都從他的心裡流出來。

  林殊定在原地。

  瞳孔微微放大。

  「老婆……是我啊……我回來找你了,是我啊……」

  「老婆你不要我了嗎?」

  「……是我啊,你認不出我了嗎?」

  季行深像是著了魔,說著不著邊際的話。

  泣血的控訴,像一個十字木樁,將林殊釘死原地,無法動彈。

  難道……

  她低頭,對上他的眼。

  古井一般的眼,此刻翻出萬千波濤。

  這一瞬,她的靈魂認出了他,驚得說不出話,而季行深通過她眼中的驚訝,也確認了,面目全非的林殊,正是他早死的妻。

  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既哀,又喜。

  神情狂亂。

  他不管不顧向她下跪,朝她磕頭,用他彎曲的脊樑,流血的額頭,滿是淚花的眼,懺悔前世的所作所為。

  「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走之後,那麼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老婆,老婆,只要你原諒我,我什麼都會做的。」

  「求你了,不要再扔下我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