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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太子爺的開解,「殿下,謝謝您。」

  幾乎是一上馬車。

  太子還沒坐穩,檻兒便抱住了他,臉埋進他懷裡,雙臂箍得很緊很緊。

  駱峋環著她的肩,順勢將她摟住。

  「我以為他們不在了,以為大姨會像舅舅舅母那樣把我賣了,所以我擅自斷了跟他們的親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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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著二老和大姨的面不能說的話,檻兒埋在太子懷裡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我覺得、覺得這世上就我一個人了,從今往後我了無牽掛,也不再奢求親情,我沒有猶豫地簽了萬年契……

  舅舅他們不算親人了,素未謀面的大姨也不算,有人欺負我是孤女。

  我也自認是孤女,這麼多年都過來了。」

  「可是、可是今天我才發現,是我選錯了,如果我當初沒有那麼脆弱……

  沒有在初聽聞二老的死訊便失了神智,如果我能多問問村子裡的人,問問他們大姨叫什麼,又嫁到了哪。

  若我是去投奔大姨而不是把自己賣進宮,我就不至於到現在才見到他們……

  我可能、可能就不會被他們欺負,我也能有外祖父母疼,有大姨護著。」

  「殿下……是我錯了嗎?我選錯了路,我那些年受過的罪吃過的苦,都是我自找的嗎?我、究竟算什麼……」

  不是檻兒非得在這件事上計較。

  而是一輩子啊,她的上輩子加上這輩子前面的八年,攏共五十多年啊。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甚至臨終前回顧往昔,她都曾以自身為傲。

  然而到頭發現,她後面很多年的苦難其實源於她自己錯誤的選擇。

  她曾經的故作堅強與自滿。

  就仿佛一個笑話。

  她若去投奔大姨,外祖父興許不會老得這麼快,外祖母也不至於病這麼多年。

  後宮妃嬪名諱不可外傳,百姓只知她是宋淑妃、宋皇后,不知她名宋檻兒。

  所以在她穩坐高位受眾人朝賀,享華服美食僕人擁簇時,阿爺阿奶可能還在為她的杳無音訊傷神傷心。

  後面的話檻兒沒與太子說。

  若駱峋不知她的上輩子,或許會不明白她為何哭得如此厲害。

  可他知道。

  所以也猜到了她此刻的心情。

  駱峋對宋家人並沒有愛屋及烏的親近感,但既是她的親人,他會善待。

  只他也不喜她這樣。

  「不是你的錯,你沒有選錯。」

  駱峋任她的眼淚沾濕衣襟,沉聲說。

  「你若不曾進宮,孤便不會遇上你,你與孤不曾相遇又何來曜哥兒?

  孤明白你的傷心,但你若覺自己錯了,便是在否認現今擁有的一切。」

  「其他不提,你捨得捨棄曜哥兒?」

  是啊。

  她否認了自己的選擇,便是否認了她擁有過的一切,譬如前世她養大的兩個孩子,譬如兩輩子的曜哥兒。

  還有她曾步步維艱才得到的一切,包括他的寵愛,包括這輩子的他。

  如果能夠重來,她願意捨棄這一切嗎?

  答案不用想。

  「福禍相依,有舍終有得,誠如你先前與宣王妃所言,怎麼選都會有遺憾。」

  駱峋撫著她的背脊,放緩了聲音。

  「若你仍覺自己有錯,不妨想想若你當初選擇去淮安,途中又會經歷什麼。

  你可能像順利抵京那般順利到達淮安,你可能保證這途中不會生變,你可知運道也會在那一路庇護你?」

  不得不說,有些事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檻兒只顧設想當初換一個選擇,卻沒想過換一個選擇她可能會面臨什麼。

  是了。

  就算她當時知道了大姨家在何處,選擇去淮安,也不一定就能找到他們。

  路上遇上任何事都有可能。

  更甚者,她會比在宮裡遭遇的一切更慘。

  所以她現在的自省與假設從根本上便不合理,不成立,人生也沒什麼如果。

  檻兒從太子懷裡抬起頭。

  不久前跟大姨他們敘舊時,表哥說是海順在幾天前先找去了他們家。

  檻兒便看著太子。

  帶著鼻音道:「表哥說他在鹿鳴宴上向您委婉提過我的名字,是不是就是您問我可還有其他親人的那天?」

  「嗯。」

  駱峋應了一聲。

  從袖中掏出帕子拭去她臉上的淚。

  「我當時都沒聽出什麼問題來,」檻兒吸了吸鼻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駱峋:「不想你白歡喜一場。」

  「不會白歡喜。」

  檻兒道。

  「就算弄錯了,可我知道殿下惦著我的事,在為我考慮,便不是白歡喜。」

  說著,她又笑了一聲。

  「沒想到會這麼巧,阿奶他們居然在萬壽節那晚到的京城,據說表哥能來京投考還是受了慎王爺提點。」

  說著,檻兒忽然靈機一動。

  之前大姨他們跟她說這事時,她一門心思聽他們說話,沒多想別的。

  這會兒回過頭來檻兒便發現了一件事,那便是元隆帝派慎王去淮安這事兒。

  上輩子沒發生過。

  雖說上輩子這時候檻兒沒什麼機會得知前朝的事,可一些大事後宅這邊或多或少也能聽到些風聲。

  像是後院的一些管事太監、嬤嬤。

  或是奉命去內務府辦事的宮人在外面聽到了什麼,便會將消息帶回來。

  小福子出去轉一圈,就能帶回一些零碎消息,而因著事關災情和幾個皇子。

  所以檻兒對這件事印象不算淺,她能確定上輩子元隆帝沒派慎王去淮安。

  如此一來。

  上輩子沒有慎王的提點和當地提學御史簽發學引,姜表哥沒能上京投考,大姨一家應該也沒來京城。

  大姨不久前也說了,姜表哥從小倒霉,從小到大的考試沒一場順利的。

  就只這次他考試沒出岔子。

  大姨說表哥在經慎王提點之前,他們其實已經打算搬去別的地方了。

  畢竟當地沒辦法考試。

  可前世朝中沒有姜存簡這麼一個少年英才,甚至於其他地方也沒有任何關於姜表哥是神童的傳聞。

  想來該是姜表哥的倒霉體質作祟。

  檻兒不知道上輩子大姨一家在別處經歷了什麼,姜表哥的仕途最終又如何。

  不過讓她來看,這輩子元隆帝派慎王去淮安不出意外應該跟太子有關。

  這個有關,則很大可能是因著太子在元隆帝那兒復寵了,元隆帝對於慎王幾兄弟採取了別的平衡方式。

  而上輩子這時候是沒有這一茬的。

  這大抵便是風起於青萍之末,牽一髮而動全身。

  檻兒上輩子後面沒能找到大姨一家,種種因素中當也有此原因在內。

  駱峋對慎王與姜存簡之間的事未置一詞,轉而道:「明日可接老夫人入宮。」

  檻兒:「這樣會不會不好?阿奶與大姨不是命婦,而且此前外人都以為我家裡沒人了,突然冒出幾個親人……」

  就怕會有人覺得是太子在為她造勢,特意給她弄了幾個假親人出來。

  檻兒前世謹慎慣了,難免考慮得多些。

  「外人以為你無親人,有何憑證?」

  駱峋平靜道。

  檻兒微愕。

  駱峋:「無人能證明你是孤女,甚至連你自己都未曾料到他們會來京。

  尋親、巧合,各地每日隨時可能在發生,合情合理之事無需向誰證明。

  你與二老及姜家的關係有跡可循,誰不信自會調查,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於孤無弊,你亦無需擔憂。」

  雖說兩人現今親密無間,但他日常言行仍慣是一張冷臉,語氣也淡淡的。

  聽著沒有一絲人情味兒。

  可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的事。

  檻兒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一把抱緊他的頸子,「殿下,真的謝謝您。」

  大姨他們在京城,姜表哥這次考試沒倒霉,若他的狀態一直這般持續下去,想來不日便會在京中名聲大噪。

  如此,她與大姨他們相認應是遲早的事。

  可因著太子的上心,她才能早早見到阿爺阿奶,才不至於今生再添遺憾。

  這聲「謝」,檻兒自認當說。

  駱峋感覺到頸側有溫涼的液體滴落,耳邊不禁再度迴蕩起她委屈至極的哭聲。

  他沒說話,只摟著她。

  摟得很緊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