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看著就像是裝飾的小劍篤然光芒大盛,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化為一把熟悉的長劍。
周崇感覺到了類似於幻痛一般的感覺,這劍力量無匹,昨日並未打到他,但隔著一段距離,也都感受到極為兇惡的壓迫感。
他絲毫不懷疑,有這樣的神兵利器,就算執劍者只是個孩子,也能將他精心培養的死士們傷個七零八落。
但......
讓他心頭升起難以抑制的恐懼的,是事情似乎遠不止於此。
那聲獸吼...是那把劍上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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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執劍沖在前頭的死士們,腳步竟驟然一頓。
並不是他們想停。
而是身體對於死亡恐懼的本能快過了大腦的指令。
那是生物在遇見頂級掠食者的時候,刻在骨血里的懼怕。
他們幾乎是怔愣著看著面前的一切,連如何動作都忘卻。
只見那孩子一揚手,劍便懸在半空中,血霧憑空浮現在他們眼中,風乍起,迅速勾勒出一尊龐然大物的輪廓。
最先出現的,是一隻覆滿黑鱗的利爪,重重地踏出。
緊接著。
龍首,豺身。
隨著這異獸的輪廓逐漸展現在眾人面前,四周靜謐到,只能聽見自己沉重又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緩緩睜開,是一雙怒目,沒有半分神性的慈悲。
視線相觸之間,只覺出殺伐之意,仿佛他們現在並非身處議會,而是在古戰場。
它嘴裡銜著那柄赤色寶劍。
劍柄上的睚眥紋路此刻仿佛活了過來,與這頭巨獸融為一體。
「這是......什麼怪物?」
有人牙齒打顫,連手中的兵刃都快握不住了。
即使是死士,自認摒棄了一切影響執行任務的情緒,此刻也難免心生退意。
周祁諍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把身邊的人往後護了護。
他現在越發覺得周崇和白景山可能是人奸來的。
雖然並不知道面前的獸到底是什麼個來路,但是饕餮再怎麼樣也是赫赫有名的凶獸,總不能差多少。
他們就把這種怪物召來,試圖掌控利用?
這簡直就是一個毀掉他人生的決定。
不過沒關係。
因為很顯然。
在那之後他還做了不少毀掉他人生的決定。
「睚眥。」
玄朗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周祁諍回頭看他,感覺這個動作都格外艱難似的。
玄朗正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巨獸。
龍生九子,老二睚眥。
性剛烈,好勇鬥狠,嗜殺喜斗。
常被雕飾於刀環劍柄吞口之上。
一句句有關於睚眥的話映入腦中。
因為身處雲螭宮,這些他幾乎都能背出來了。
但這特麼是活的啊!
活的!!
玄朗抬起頭,正好對上了周祁諍看過來的目光。
兩人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相似的彷徨。
睚眥只是睜開眼,那些死士們手中的兵器就都仿若受到了控制一般,竟不住地顫抖起來。
相比於眾人的驚駭欲絕,柚柚倒是淡定得很。
她臉上全然是見到老熟人一般的熟絡。
「睚眥,好久不見呀!」
睚眥低吼了一聲,像是回應一般。
一聽這名號,周崇就已經站不穩了,腿一軟剛要癱倒,就聽見身邊噗通一聲,玄震已經先一步倒下,正恨恨地看著自己,像是在說「你他媽的從哪找來這麼個煞星還他媽的帶我一起跟人家作對?你他媽還是個人嗎?」。
周崇恨不得把他踹的更遠點,他要是知道還敢作妖嗎!
一旁的玄朗也沉默了。來了,這種熟悉的感覺。
原本以為在經歷過饕餮的事後,世間已經沒什麼能驚訝到他的了,現在想來還是太年輕了。
好久不見是怎麼回事啊!
你們之前還在哪見過?!
「把這些人都趕走吧,有點擋道了。」
聽了柚柚這話,饒是周祁諍都忍不住擦了擦冷汗。
這可是傳聞中有仇必報的睚眥!怎麼她說話跟下達什麼指令似的。
然而更叫人大跌眼鏡的是,那原本正散發著滔天凶威的巨獸竟然真的將灼灼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死士身上。
他們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作為議會精心培養的殺人機器,他們本該沒有恐懼這種情緒。但此時此刻,那種來自血脈深處的壓制力,讓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結......結陣!」
他試圖用聲音來驅散恐懼。
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懼,長劍交錯,站位迅速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試圖擋住這頭怪物的攻勢。
若是對付尋常高手,這陣法或許還能困上一困。
可惜。
他們面對的是睚眥。
只見那巨獸甚至連動都懶得動,只是微微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巨爪一揮。
首當其衝的幾名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直接被掀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遠處的假山上,把太湖石砸了個粉碎。
剩下的也沒好到哪去。
一個個東倒西歪,手中的兵刃更是被那股恐怖的力道震成了廢鐵,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僅僅一擊。
數十名頂級死士,全軍覆沒。
現場一片狼藉。
周崇痛苦地閉上了眼。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這群蠢貨,也不看看他這個大長老都混成什麼樣了,居然還敢上去送人頭?
不過......
看著那些死士們此刻的狼狽模樣,心裡竟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平衡感。
看吧。
不是他廢物。
實在是敵人開了掛啊!
連睚眥都召喚出來了,這還打個屁?不如直接把議會打包送給她得了!
「哇哦。」
柚柚發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驚嘆聲,還很給面子地鼓了鼓掌,「好厲害呀!」
睚眥很是受用,身後的尾巴甚至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順帶還炫耀似的看了眼饕餮和窮奇,不明白這兩個廢物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這麼幾個小廢物都解決不了還得柚柚親自請它出山相助。
這個眼神實在沒有任何遮掩,很快得到了對方的回應。
看著那兩雙帶著凶煞意味的眼睛,睚眥尾巴一緊,身形一晃,重新化作紅光鑽回了小劍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還在懷疑人生的眾人。
那柄變回原樣的小劍乖巧地飛回柚柚手中。
柚柚笑眯眯地看向那群已經失去戰鬥力的死士。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首領捂著胸口,嘴角的鮮血都沒來得及擦,眼神驚恐地看著這個甚至還沒他腿高的小女孩。
這哪裡是小女孩?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小怪物!
「你......你到底是何人?」首領顫聲問道,「擅闖議會,還縱獸行兇,你就不怕......」
「不怕呀。」
柚柚打斷了他的話,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身後的周崇,「是大長老帶我們進來的,也是大長老說要把位置傳給我的,怎麼能叫擅闖呢?」
周崇:「......」
雖然知道這丫頭是在甩鍋,但他現在居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反正虱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隨她怎麼說吧。
「至於行兇......」柚柚眨了眨眼,指著地上的那些斷劍,「明明是你們先拿劍指著我的,我只是正當防衛哦。」
神特么正當防衛!
誰家正當防衛能把議會的精銳衛隊一巴掌全拍牆上去扣都扣不下來啊!
但形勢比人強。
首領想到睚眥,又看了一眼已經徹底擺爛的大長老,最終只能屈辱地低下了頭。
「......是屬下冒犯了。」
柚柚現在也沒功夫跟他們這些傀儡算帳。
她轉過身,看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塔樓。
沒了攔路虎。
這座象徵著雲螭宮最高權力的建築,如今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毫無防備地展現在了她面前。
但是心底的忐忑反而更甚。
她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比起這個問題,更令她彷徨不安的是——
她並不知道什麼樣的結果才是她想要的。
手心裡緊握著辟邪,冰涼的觸感讓她從四周的溶溶暖意中清醒了些。
唉!
走一步算一步走兩步算兩步走三步算四步吧!
系統:【......?為什麼算四步?】
它的電子音里還帶著茫然。
不知道是被這句話迷茫到了,還是被剛才的景象迷茫到了。
柚柚:【因為買三送一了,因為三步並作四步了。】
就在系統還在困惑三步怎麼並作四步的時候,柚柚已經收拾好了心情。
「走吧。」
不管心情怎麼樣,柚柚還是邁著輕快的步子,踏上了前往塔樓的台階。
所過之處,無人阻攔。
像是默契似的,往兩側退去,讓開一條道。
周祁諍等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隨後趕緊跟了上去。
從柚柚的視角。
隨著她不斷向前。
被她甩在身後的人便越多。
行至半途,周祁諍仰頭,發覺柚柚正轉頭向下看。
他以為她是累了。
剛想寬慰兩句,讓族人背著她走,畢竟這樣的距離,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確實是有些為難了。
但他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從那雙眼中,並未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她睥睨著世間,將遠眺的景色都納入眼中。
只看了一瞬,就別開眼,昂首繼續攀登。
從周祁諍的視角,不斷有人由於體力緣故被落下,於是前方的人越發的少,到最後,便是所有人都綴在後面,遙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立在平地上時,他們中幾乎所有人都要低下頭看她。
然而無論如何,只要站得夠高,就能成為所有人仰望的目標。
而後。
周祁諍愣了下神。
意識到。
其實不論是在何處,他們所有的目光,其實都是聚焦在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