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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新年特輯3

  祈願也不是個炮仗,見人就落臉色,張嘴就刻薄人。

  她放下自己揪耳朵的手,雖然心裡多多少少已經知道面前的少年是誰了,但面上,她還是裝著一副無辜不解的表情。

  「你是誰呀,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這演技,奧斯卡能不能來給她頒個獎?很急,非常急。

  雖說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非但沒有尋常孩子這個年紀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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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甚至態度端的很謙遜,絲毫沒有嫌棄自己父親給主人家做管家,而連帶著自己也低眉順眼的不滿。

  「大小姐,我是林管家的兒子,我叫林浣生,平時在m國上學,不常回來。」

  林浣生的確沒有什麼不滿或是不服,他也不覺得在主人家低眉順眼,謙卑些會折損他的自尊心。

  他知道輕重,也懂得感恩。

  林家從祖父那一輩,不過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困戶。

  祖父進了祈宅,熬油似的到老,換了一家子的平安富貴。

  他父親從小就受祈家恩惠,學業,房產購置,娶妻生子,又生了他。

  父母知足感恩,對他的教育也從不勉強,更沒有迫著他未來給祈家賣命的意思。

  他從小就不在生活上憂心,家裡沒有經商,親近的親戚也都個個攀著往上爬。

  從小到大,昂貴又難進的學校,他進的輕輕鬆鬆,燒錢去留學,他家裡也絲毫不覺得困難。

  錢,安穩,甚至很多特權門路,也都是托著祈家的衣角才管用。

  祈家從祖輩惠及至今,他知道,他家裡能有今日,可不是一句低眉順眼的伺候就能換來的。

  「哦,這樣啊。」祈願笑眯眯的繼續往前走。「吃飯了,吃飯吧。」

  祈願心情是真不錯,不只是為著過年,還有她終於看見正常人了的感動。

  人正常,沒戲份,不作妖,難得一見的正常人。

  多珍奇啊!

  祈願甚至感覺,林浣生在這個世界簡直比大熊貓還稀有!

  這可是正常人!正常人!

  祈願小腿捯飭的最快,她人都進餐廳了,後面的人才慢悠悠的趕來。

  祈老太爺被林管家攙扶著,遠遠的看見林浣生就笑呵呵的稱讚。

  「嚯,長得真白淨,像個出息的好孩子。」他拍了拍林管家的手。「以後不管什麼門路,出息了就是好孩子。」

  林浣生恭敬又禮貌的掛著笑。「謝謝老先生。」

  餐廳里,祈願早早的就坐到了位置上,她雙手拿餐具,興奮的看著餐桌上比平常還要豐盛很多的菜色。

  十四個熱盤,四個冷盤,不算甜食湯羹,一桌子琳琅滿目,祈願甚至覺得滿漢全席,莫過如此。

  有祈願在場,氣氛總不會冷場。

  別管是啼笑皆非,還是生氣無語,反正場上嘰嘰喳喳,旁觀的人就不會覺得冷清。

  你就說熱沒熱鬧就完了。

  祈斯年身在其中,他淡著張臉,仿佛置身事外。

  若是問他感觸,那祈斯年也只會回答你,他覺得吵。

  但他偏偏又像焊死在了這把沉重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也沒有起身上樓的意思。

  「祈斯年!」

  祈願整個人就快囂張到站在餐桌上了,她指著祈近寒,理直氣壯,又非常理所當然的說:

  「你愣著幹什麼!給我咬他!」

  祈斯年低眸,沒有言語,也沒有生氣。

  或許他早就習慣了祈願沒大沒小,又滿口胡言的發瘋。

  她沒把自己當成一個世俗意義上的父親,當然,好像也沒有把他當一個世俗意義上的人。

  否則她就不會叫自己去咬自己的親兒子了。

  祈老太爺上了年紀,人也比起從前松泛了不少,他也樂得熱鬧自在。

  「哎呀,我這個小孫女真有活力啊,這要是讓我來帶,三天就得給我磋磨死。」

  林管家:「……」

  他笑呵呵的給祈老太爺夾菜:「大小姐,性子跳脫。」

  他忙了半輩子,忙慣了,就算是坐著吃飯也會忍不住站起來忙活。

  見狀,祈老太爺也是恨鐵不成鋼的拍他:「你坐下,聽得見話呢,還沒老到那程度。」

  林管家微笑說:「習慣了。」

  被掀開蓋子的魚湯炊煙裊裊,餐廳燈光明亮,暖黃的蠟燭中和了冷色調的光,也將那一縷煙渲染出了幾分柔光。

  祈老太爺搓了搓手,他看著餐桌上難得團圓的畫面,竟也覺出了幾分和順慈愛的氣氛。

  他下意識感慨:

  「果然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椅子上,祈願拍桌而起。

  「祈近寒!」

  她不顧林管家和小林的阻攔,把筷子捏的跟刀一樣。

  「我殺了你!」

  每到這個時候,好像每個東國人勸人的方式都一樣。

  林管家從中勸和:「大過年的,大過年的。」

  祈願氣鼓鼓的:「剛才我沒宰了你,是因為你沒臉,所以我給你臉,放了你一馬!」

  「但是你還敢嘲笑我,我摔跤怎麼了!誰規定不能平地摔了!」

  「朕是天子!不是放馬的!」

  林浣生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祈願一個沒捏住就從自己眼前甩過去的筷子。

  他平穩的放下,往旁邊挪了挪。

  祈願越說越來勁,她當時就竄起來了。

  「祈近寒!祈公館門口互砍!砍不死你我跟你姓!」

  祈近寒當然不可能慫她。

  他也拍桌而起:「來就來!誰怕誰啊!我就怕你不敢來!」

  祈聽瀾也往旁邊挪了挪,他聲線平淡,默默提醒。

  「跟不跟你姓,她都姓祈。」

  祈近寒:「……?」

  他惱羞成怒:「要你管!我知道!」

  過了十點,京市下雪了。

  祈願閒不下來,吃過了年夜飯,又和祈近寒吵了半天,她還不嫌累,又跑出去偷偷玩小煙火。

  她裹得嚴嚴實實,趴在雪地里玩小摔炮和仙女棒。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東西也是她讓林管家去買的。

  小摔炮不響,祈願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她猜測,可能是因為雪太厚了,沒摔到地上所以才不響。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幕。

  祈願全身上下都毛茸茸的,吭哧吭哧的趴在雪地里刨雪。

  跟小狗崽子似的。

  祈近寒也是閒得慌,他偷偷從後面踢了她一腳。

  「學狗刨坑呢?」

  祈願一個仙女棒就扔他臉上了。

  「滾犢子!」

  祈近寒這小一年來,也算是摸爬滾打,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

  吃了這麼多,傻子也都該吃飽了。

  他嘲笑的把仙女棒丟回去。

  「你看,又急。」

  祈願:「……」

  「感覺你是那種吵架吵不過,玩抽象又沒天賦,每天要熬夜背梗,從別人那偷詞的大沙比。」

  祈願眼神同情的看著他。

  「就像你永遠也不會理解我身上的三大美好品格一樣。」

  祈近寒:「?」

  還要不要臉了?

  「你哪來的美好品格?」

  祈願豎起手指:「我的三大美好品格,勇敢,高效,自省。」

  祈近寒:「要臉嗎?」

  他理解不了自己,這很正常,畢竟皇帝的內心深不可測,不是他這種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所以祈願也大發慈悲,貼心的為他講解了一下。

  「勇敢,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高效,現在就弄死你。」

  「自省,我怎麼還沒把你弄死!」

  「簡而言之一句話,就是全部都該死!」

  祈近寒:「……」

  他看了祈願一眼,隨後退避三舍的轉身回去。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