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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什麼材料?煉丹材料

  「蘇道友小心,這門上的禁制……」

  謝無塵話還沒說完。

  蘇跡的手已經按在了青銅門上。

  門面冰冷,像摸到了一塊在寒潭底泡了千年的寒鐵。

  沒有反應。

  謝無塵鬆了半口氣。

  另外半口氣還沒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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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樓兩側的陰影動了。

  是活的。

  一道黑影從門縫裡暴起,無聲無息,速度快到蘇跡眼角餘光只來得及捕捉一個模糊的輪廓。

  它沒撲向蘇跡。

  而是直奔蘇玖。

  蘇玖還蹲在黑炎飛盤上,歪著腦袋往門縫裡看血。

  那些血水鑽縫隙的聲音讓她好奇得很,兩隻耳朵都豎起來了。

  黑影一掠而至。

  她身上的狐毛瞬間炸開,脊背弓起,一雙眼睛瞪得滾圓。

  蘇跡剛要抬手——

  隊伍里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一個一直沒吭過聲的少年忽然踏出。

  蘇跡之前掃過一眼這小子。

  十七八歲的樣子,長相清秀,肩膀窄,在玄霄劍宗這幫人裡頭不太起眼。

  背後沒掛劍,腰間別著一枚青銅鈴鐺,老舊得厲害,鈴身上刻了一圈龍紋,邊角都快磨平了。

  蘇跡原以為這是個跟班。

  然後少年抬了頭。

  那雙眼睛裡的黑色被金色取代。

  不是什麼靈力變色,是瞳仁本身在變,從底層往上翻湧,像熔金灌入一口深井。

  一股威壓從他單薄的身體裡炸開來。

  不對——

  不是威壓。

  是血脈壓制。

  「滾。」

  一個字。

  不像人言。

  那個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滾出來的時候,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彈起半寸高,石柱上那些殘缺的劍招紋路都在抖。

  龍吟。

  黑影撲到蘇玖面前三尺,身體猛地定住。

  它掛在半空中,四肢痙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謝無塵轉頭,目光複雜地盯著少年。

  「敖青?」

  蘇跡挑了挑眉。

  敖。

  好狗血的姓氏。

  龍威,龍紋鈴鐺,金色瞳孔。

  這小子身上有真龍血脈。

  蘇跡看了一眼蘇玖。

  小狐狸毛都沒來得及順下去,一臉驚魂未定。

  黑影在龍威之下掙扎了兩息。

  掙扎到第三息,它不掙扎了。

  它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

  什麼都沒有。

  但就在蘇跡觀察的間隙里,那片空白的麵皮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越撕越大。

  裡面沒有牙,沒有舌頭。

  只有一個沙啞的、不屬於任何活物的聲音。

  「龍族……」

  「也敢來……見他?」

  敖青的臉色白了一層。

  那一聲龍吟已經耗盡了他大半氣力,金色瞳孔在褪色,威壓衰退得極快,就像一盆火被人澆了冷水。

  謝無塵一步踏出,擋在敖青身前,右手握住劍柄。

  「蘇道友,敖青,你們退後!」

  話說得急。

  蘇跡沒退。

  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團黑影變形。

  失去了龍威壓制,黑影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是均勻地脹大,而是局部鼓包、拉伸、撕裂。

  它的四肢抽長,關節反折,背脊上噼里啪啦地頂出一排骨刺。

  每根骨刺都是劍刃的形狀。

  每根骨刺上都纏著殘缺不全的劍意,有的凌厲,有的陰柔,風格各異,來路不同。

  蘇跡看了兩眼,眼睛亮了。

  「嚯。」

  「這東西身上掛了不少劍意殘片。」

  果。

  守墓人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生死關頭,還挺有閒心的。

  黑影徹底完成了變形。

  它比最初大了三倍不止,背後的骨刺密密麻麻,渾身上下散發出混雜的劍意,亂得像一鍋粥。

  它轉向敖青。

  裂縫裡再次傳出聲音,比先前更低沉,像從很深很深的地底傳上來。

  「龍血……背誓者之後……」

  「該死……」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從正中間裂開了。

  裂口裡湧出來的不是血。

  是臉。

  無數張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匝匝地擠在那具軀殼內側,全都閉著眼,眉心插著一截斷劍。

  表情不一,有的痛苦扭曲,有的詭異平靜。

  蘇玖捂住了嘴,飛盤上的尾巴繃得筆直。

  「師兄,它肚子裡有人……」

  「不是人。」蘇跡的語氣很平,「是被吃掉的劍心。劍修的本命劍心被吞噬後,殘留意識會保持最後的形態。這些臉就是那些劍修的劍心殘影。」

  謝無塵一張張辨認過去,臉色越來越難看。

  「靈劍山,天河劍派,赤霄門……」

  他認出了十幾張臉。

  全是進入界墳後失蹤的劍修。

  其中兩張臉,他在來之前還見過活著的人。

  黑影張開身體。

  所有被吞噬的劍心殘影同時睜眼。

  數十道劍光從它體內噴射而出。

  顏色各異,勁力各異,角度刁鑽,覆蓋範圍極廣。

  方向不是蘇跡。

  全衝著蘇玖和敖青去的。

  這東西有腦子。

  打不過強的,就打弱的。

  可惜。

  它判斷失誤了。

  蘇跡一步跨出,橫在蘇玖面前。

  黑炎從腳底翻湧而起,不厚,薄薄一層。

  那數十道劍光撞進去。

  沒有任何反饋。

  像石子扔進瀝青池,連個泡都不冒。

  謝無塵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識蘇跡出手了,但每次看,心裡都會生出同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蘇跡伸出右手。

  黑炎在掌心裡凝成一隻大手,穿過十幾丈距離,一把扣住了黑影的脖子——如果那個位置算脖子的話——把它從半空中硬生生拽下來,砸在地上。

  地面碎了一圈。

  「我這人不太講規矩。」

  蘇跡走過去,低頭看著掙扎的黑影。

  「但你打我家小狐狸的主意,這事兒不太好商量。」

  蘇玖在後面小聲說了句什麼,聲音悶悶的,聽不太清,但尾巴尖翹了一下。

  黑影發出尖銳的叫聲,背後骨刺齊齊立起,向蘇跡胸口刺來。

  速度很快。

  角度也刁。

  全停在了他身前三寸。

  不是蘇跡擋的。

  是骨刺自己停的。

  更準確地說,是骨刺上殘留的劍意在接觸到蘇跡體表的黑炎時,自行崩散了。劍意沒了支撐,骨刺就成了普通骨頭。

  普通骨頭碰到黑炎的下場只有一個。

  嗤嗤嗤——

  一根根融化。

  從尖端開始,快得像蠟燭被丟進煉丹爐。

  黑影體內那些劍心殘影同時發出慘叫。

  幾十個聲音疊在一起,尖利刺耳,在石林中來回反射。

  蘇跡皺了下眉頭。

  五指收攏。

  黑炎大手跟著收緊。

  黑影的身體被擠壓,變形,摺疊。它體內的那些臉一張張消失,慘叫聲也一層層削弱,最後只剩下最中間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還在裂縫裡發出氣音。

  但它還活著。

  那道裂縫裡擠出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龍族……不可入墓……」

  它說的不是蘇跡。

  每一個字都衝著敖青。

  敖青後退了半步。

  他沒退第二步,因為腰間那枚青銅鈴忽然自行響了。

  叮。

  聲音很輕,像有人用指甲彈了一下鈴壁。

  但這一聲響之後,青銅巨門上那些暗紅色的斑塊全亮了。

  那不是鐵鏽,也不是血漬。

  是封印紋路。

  古老的紋路從門面深處一層層浮現,交織,匯聚,最終在門中央排列成一行文字。

  文字很大。

  大到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龍血止步。

  ——違者剜心。

  石林里安靜了很久。

  謝無塵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息,才慢慢轉頭看向敖青。

  「怎麼回事。」

  不是疑問句。是要求解釋。

  敖青沒抬頭。

  玄霄劍宗那個高大修士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憋出一句。

  「敖青,你到底什麼來頭?」

  隊伍里其他幾名玄霄弟子也在看他。有疑惑的,有警惕的,還有一個女修的目光裡帶著點別的東西,像是早就知道些什麼,又沒能力阻止。

  少年沉默了很長時間。

  石林里只剩下蘇跡手中黑炎燃燒的細微聲響,和地面上鮮血流向門縫的滋滋聲。

  最後敖青伸手握住腰間鈴鐺,像握住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不是故意瞞你們。」

  他的聲音有點乾澀。

  「我娘是玄霄劍宗內門弟子,入宗三百二十三年。」

  「我爹——」

  他頓了一下。

  「龍族。」

  謝無塵身後幾名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那個高大修士往後退了小半步,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又硬生生站住了。

  敖青抬起頭。

  臉色發白,但沒有躲避任何人的目光。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那枚青銅鈴在他掌心裡微微發燙,鈴面上磨損的龍紋在暗光中若隱若現。

  但青銅門上那行字還亮著。

  血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把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算了。」

  「我就在外面等你們吧。」

  「到時候攜寶離去,也剛好有個接應的人。」

  「還挺會說話的。」

  「那你就在外面等著吧。」

  蘇跡再次抬手按住門縫。

  青銅門冰得扎骨頭。

  手掌貼上去的一瞬,門面上那些血色紋路動了。

  整扇門從邊緣到中心,一圈一圈往裡收縮,跟被什麼東西驚到了一樣。

  那些正順著地面往門縫裡流的鮮血停住了。

  血液前端微微翹起,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著,懸在門檻邊上進退兩難。

  謝無塵低聲道:「小心。」

  「知道。」

  蘇跡五指用力。

  青銅門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三分力道。

  嘎吱——

  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響刺得人牙根發酸。

  青銅巨門被硬生生推開一條縫,寬不過兩尺,卻有灰白色霧氣爭先恐後往外涌。

  霧氣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鑽進骨縫裡、順著經脈往丹田爬的冷。

  蘇玖縮了一下脖子,呼出的氣都帶白。

  霧氣里夾著劍鳴。

  成百上千把。

  有的尖銳,有的低啞,有的斷斷續續,像臨死前最後一聲呻吟。

  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在門縫裡來回撞,傳到外面已經變了調。

  謝無塵握住劍柄,指節微動。

  眾人剛要進去。

  遠處石林後方,幾道氣息悄悄出現。

  藏得挺用心。

  呼吸壓著,靈力收著,腳步踩在石柱陰影里,連衣袍掃過地面的聲音都控制住了。

  蘇跡沒回頭。

  謝無塵卻腳步一頓。

  「有人跟來了。」

  「不止一批。」蘇跡語氣平淡,「從我們斬殺那東西開始就盯著了。」

  謝無塵皺眉。

  蘇跡補了一句:「三撥。」

  他回頭看了一眼。

  三個方向同時有人氣息一滯。

  石林之外。

  三撥人影各自藏在不同位置。

  一撥穿赤色法袍,袖口繡著火焰紋,六個人,站位講究,攻守兼備。

  一撥帶黑鐵面具,氣息陰冷,人數最多,有八個,但真正有威脅的只有為首那個。

  其餘七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不太像活人。

  還有一撥人數最少。

  只有兩人。

  一老一少,站在斷柱後方,沒有靠近的意思。

  老的閉著眼,少的在啃乾糧。

  赤袍隊伍里,一個中年人壓低聲音。

  「玄霄劍宗的人竟然找到了墓門。」

  「還有那個散修。」旁邊一個年輕弟子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剛才那一手,他能破禁。」

  中年人盯著青銅門縫。

  門縫裡湧出的灰白霧氣在地面上鋪開,像一條慢吞吞的蛇。

  「師叔,我們跟進去?」年輕弟子眼神發亮。

  中年人沒急著答。

  他看了一眼蘇跡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謝無塵的劍,把涌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一半。

  「等他們探路。」

  「若有傳承,先搶傳承。」

  另一邊。

  黑鐵面具那伙人沒有交談。

  為首者抬手,在空中畫了一道符。

  符紙無風自燃,燒出灰色的火。

  灰火落地,化成一隻拳頭大小的眼球,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朝青銅門爬去。

  它貼著石縫走,沿著陰影移動,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爬出三丈。

  一隻腳踩了下來。

  蘇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隻灰火眼前面。

  踩得很準。

  正中眼瞳。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坨被碾扁一半的東西。

  「偷窺還派眼線?」

  灰火眼在他腳底下掙扎了兩下,然後猛地炸開。

  灰燼濺了一地。

  遠處黑鐵面具為首者悶哼一聲,面具下有一縷血從鼻孔滑出來。

  他身後七個人齊齊上前半步,擋在他面前。

  蘇跡拍了拍鞋底的灰,回頭看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想進來就自己走出來。」

  「再玩這種小把戲——」

  他想了想。

  「我先把你們當材料處理。」

  石林里安靜了片刻。

  謝無塵身後那個高大修士小聲嘀咕了一句:「材料?什麼材料?」

  蘇玖笑眯眯地解釋:「煉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