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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力量……我感覺到了力量!

  「轟隆。」

  沉重的青銅門在身後合攏,把外面最後一丁點綠火的光亮徹底斬斷。

  塔底空間極大,四面連個窗戶都沒有,全靠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光。

  光線很暗。

  血腥味極重,濃得直往人鼻腔里鑽,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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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個年輕男女擠在空曠的塔底。

  之前在廣場上那股子興奮勁兒,這會兒全沒了。

  環境太壓抑。

  四下里沒半點聲響,只剩下這群人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蘇跡站在隊伍最後頭。

  他沒去管前面那些人的反應,神識悄無聲息地鋪散開來。

  塔底正中央,刻著一個巨大的陣法。

  陣法的紋路很深,裡面填滿了乾涸發黑的血塊。

  順著陣法往上看,一團龐大的陰影盤踞在上方。

  夜明珠的光照不到那裡,看不清全貌。

  只能聽到一陣陣粗重的喘息,還有肉體來回蠕動、鱗片摩擦石板發出的黏膩聲響。

  那就是昨天吃人的妖獸。

  「各位!」

  站在最前面的城主大公子突然轉過身,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聲音在空曠的塔底來回撞擊,帶著重音。

  他強壓著發抖的腿肚子,臉上硬擠出一副狂熱的表情。

  「洗禮馬上就開始了!」

  他用力揮舞著拳頭,給大伙兒,也給自己打氣。

  「這是大人對我們的恩賜!誰能扛過大人的力量灌注,誰就能脫胎換骨,一飛沖天!」

  說完,他轉回身,面向那團龐大的陰影。

  雙膝一彎,直接跪了下去,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請大人賜福!」

  身後那幾十號人見狀,也跟著稀里嘩啦跪了一地。

  「請大人賜福!」

  喊聲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子盲目的虔誠。

  蘇跡沒跪。

  他站在靠牆的陰影里,看著這群上趕著送菜的祭品,搖了搖頭。

  這幫人,被賣了還幫著數錢。

  他留意了一下之前搭話的那個青衣年輕人。

  那人倒是跪了,但腦袋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發抖,根本沒喊出聲。

  陣法亮了。

  暗紅色的光順著地上的紋路快速流淌,眨眼間就把整個塔底照得慘紅一片。

  紅光映照下,上方那團龐大的陰影動了。

  一隻巨大的爪子從上面探了出來。

  爪子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

  「砰!」

  爪子重重拍在陣法邊緣。

  地面劇烈震顫,好幾個跪著的人直接被震趴下了。

  緊接著,一顆碩大的頭顱探了下來。

  這玩意兒長得極丑。

  臉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肉瘤。

  整張臉的大半部分,就是一張血盆大口。

  牙齒參差不齊,縫隙里還掛著沒剔乾淨的碎肉和布條。

  腥風撲面而來。

  大公子跪在最前面,首當其衝。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衝腦門,熏得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沒退。

  他硬挺著脖子,死死閉上眼睛。

  「大人……我準備好了。」

  他聲音發顫,滿腦子都是脫胎換骨後的風光畫面。

  黑暗中,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從塔底的最深處傳來。

  「呼——哧——」

  那聲音極大,像是一個巨大的風箱在拉動,帶起一陣陣腥風。

  蘇跡站在人群後方,抬頭看去。

  黑暗中,兩個燈籠大小的猩紅光點亮了起來。

  那是兩隻眼睛。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身軀從陰影中緩緩挪動出來。

  借著牆壁上微弱的紅光,眾人終於看清了這頭妖獸的真容。

  它太大了,幾乎塞滿了半個塔底。

  身軀臃腫不堪,像是一堆爛肉強行拼湊在一起。

  暗紅色的鱗片東一塊西一塊地覆蓋在體表,鱗片之間長滿了巨大的肉瘤。

  有些肉瘤還在破裂,流出黃綠色的膿液。

  最讓人反胃的是,地上甚至還嵌著幾具沒有完全消化的白骨。

  「這……這是什麼怪物?」

  隊伍里終於有人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這和他們想像中威武霸氣、賜予力量的妖族前輩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一頭畸形的怪物!

  「閉嘴!」城主大公子厲聲喝道,他雖然也臉色發白,但還強撐著鎮定,「前輩只是在考驗我們!誰敢退縮,就是對前輩不敬!」

  妖獸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

  它挪動著臃腫的身軀,來到人群前方。

  猩紅的眼睛在幾十個人身上掃過,就像在菜市場裡挑肉。

  口水順著它錯亂的獠牙滴落,砸在石磚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說著,他主動上前一步。

  繼續重複之前的話:「大人我準備好了。」

  妖魔巨大的頭顱點了點。

  城主大公子自然將這視為妖獸對自己的認可:「請大人開始為我洗禮!」

  話音落下。

  沒有想像中的金光灌頂,或是玄妙的法則洗禮。

  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從那張散發著惡臭的嘴裡噴了出來。

  黑氣速度極快,瞬間就把大公子整個人包裹在內。

  「啊——!」

  大公子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這聲音根本不像是活人能發出來的。

  那不是獲得力量的痛苦蛻變。

  那是血肉被硬生生腐蝕、骨骼被一點點碾碎的哀嚎。

  黑氣里傳出「嗞嗞」的聲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黑氣中,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救……救命……」他伸出手,試圖抓住什麼。

  妖獸沒有給他機會。

  巨口猛地向前一探,「咔嚓」一聲,連同黑氣一起,將大公子攔腰咬斷。

  上半截身體掉在地上,內臟流了一地。

  大公子還未死透,雙眼死死瞪著上方,滿是恐懼和不解。

  咀嚼聲在塔底響起。

  骨頭被嚼碎的聲音,刺激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跪在後面的年輕男女們傻眼了。

  也就兩三次呼吸的功夫。

  慘叫聲戛然而止。

  黑氣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攤冒著白煙的血水,連根骨頭渣子都沒留下。

  塔底瞬間安靜了。

  跪在後面的幾十個年輕人全都傻了眼。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攤血水,大腦一片空白。

  「大……大公子呢?」

  有人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妖獸似乎對這道開胃菜很滿意,巨大頭顱轉動了一下,朝向下一個人。

  而被看到的是個穿著華貴錦袍的胖子。

  他見妖獸朝自己看了過來。

  瞬間尖叫出聲,聲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雞。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褲襠處濕了一大片,騷臭味混著血腥味散開。

  大公子那攤還在冒白煙的血水,把他的美夢砸得粉碎。

  「吃人了!它吃人了!」

  他瘋了一樣撲向那扇沉重的黑色青銅門,雙手拼命拍打。

  指甲劈裂了,鮮血糊在門板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開門!放我出去!我不洗禮了!」

  「爹!救命啊!」

  求饒聲在塔底迴蕩。

  那頭臃腫的妖獸根本不理會這些噪音。它挪動著龐大的身軀,猩紅的眼珠轉動,盯上了那個胖子。

  胖子從自己懷中一摸,一瞬間符籙五顏六色的靈光在黑暗中亮起,一股腦地砸向妖獸。

  這些法寶品階都不低,平時拿出去也能震懾一方。

  可砸在那妖獸暗紅色的鱗片上,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見自己的攻擊無效,那胖子也是急中生智。

  硬生生擠出一泡尿:「我尿褲子了,我尿騷,不好吃!」

  然而巨口張開。

  黑氣噴涌而出。

  胖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黑氣卷上半空,直接丟進了那張長滿錯亂獠牙的嘴裡。

  「吧唧、吧唧。」

  令人作嘔的咀嚼聲再次響起,碎骨頭渣子從妖獸的嘴角漏出來,砸在石磚上。

  蘇跡站在牆角的陰影里,沒動。

  他雙手抱胸,看著眼前單方面的屠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救人?

  不存在的。

  這幫人平時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享受著城主府用底層人命換來的資源,踩在別人的骨血上修煉。

  現在輪到他們自己成了盤中餐,只能說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吃人血饅頭,就得做好被當成饅頭吃掉的準備。

  這很公平。

  那個青衣年輕人也沒動。

  他靜靜地站在蘇跡不遠處。

  看著血肉橫飛,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嚇人。

  他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從走進這扇門開始,他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或者說,從他出生在這座城裡,知道那個殘酷真相的那一天起,他的心就已經死了。

  這副皮囊早晚要餵給妖獸,今天餵和明天喂,沒什麼區別。

  蘇跡瞥了青衣年輕人一眼,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頭正在大快朵頤的妖獸。

  他現在滿腦子都在盤算帳本。

  「體型這麼大,鱗片雖然雜亂,但硬度還湊合。剝下來找個好點的煉器師,提純一下,打幾套內甲不成問題,少說能賣個幾十萬靈石。」

  蘇跡在心裡滴答滴答地算著。

  「那些肉瘤看著噁心,但裡面的膿液毒性極強。剛才那黑氣連合道期的護體罡氣都能腐蝕,收集起來裝瓶,賣給蒼黃界那些玩毒的魔修,絕對是搶手貨。一瓶賣個五萬靈石不過分吧?」

  蘇跡越看眼睛越亮,這哪是妖獸,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金山。

  蘇跡在心裡滴答滴答地算著帳。

  這妖獸在他眼裡,已經不是什麼恐怖的大妖,而是一堆碼放整齊的極品靈石。

  塔底安靜得連喘氣聲都聽得清。

  妖獸嚼碎了那個胖子,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牙縫裡掛著的布條。

  那顆長滿肉瘤的大腦袋緩緩低了下來,兩隻燈籠大的豎瞳湊近了剩下的人群。

  突然,它開口了。

  「恭敬……不夠。」

  聲音像是個破風箱在拉動,吐字生澀,帶著極其怪異的腔調,在空曠的塔底來回撞擊。

  底下跪著的年輕男女們全傻了。

  會說話!

  這妖獸竟然會吐人言!

  「心口,不同。」

  妖獸龐大的身軀往前壓了壓,腥臭的風吹得最前面幾個人直往後仰。

  「驚慌,不必。」

  它似乎在努力適應人類的語言,每說一個詞都要停頓一下,那張血盆大口一張一合,濃稠的涎水滴在石板上,冒出陣陣白煙。

  沒人敢接話。

  剛才大公子和胖子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的慘狀還在眼前擺著。

  妖獸似乎也不指望這群口糧能給出什麼回應。

  它猛地張開大口。

  這一次,噴出來的不是腐蝕血肉的黑氣。

  而是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血色霧氣。

  血霧瞬間瀰漫開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把塔底所有人全都罩了進去。

  霧氣裡帶著狂暴的妖力和一股子極其原始的生命本源,當然,還有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啊!」

  最先接觸到血霧的幾個年輕人發出了慘叫。

  他們吸入霧氣後,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看著就像要炸開一樣。

  緊接著,他們體內的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這根本不是什麼溫和的洗禮。

  這是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妖獸自身那種駁雜不堪的妖力,硬生生砸進這些人的經脈里,強行拓寬,強行拔高修為。

  「疼……好疼!」

  有人在地上打滾,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把衣服都抓爛了,指甲摳進肉里,帶出一條條血痕。

  但很快,慘叫聲中就混入了一絲詭異的狂笑。

  「力量……我感覺到了力量!」

  一個原本只有元嬰初期的青年猛地站了起來。

  他雙眼通紅,渾身肌肉鼓脹,硬生生將錦袍撐裂,身上的氣息跟坐了火箭一樣,直接竄到了元嬰後期,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化神的門檻。

  他一邊痛苦地抽搐,一邊揚天大笑,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這就是所謂的脫胎換骨。

  用命去換一時的痛快。

  這幫人的生死,從吸入血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死死捏在這頭妖獸的手裡了。

  只要妖獸一個念頭,這些留在他們體內的妖力就會瞬間暴走,把他們炸成一團血霧。

  蘇跡站在牆角的陰影里。

  血霧剛飄到他面前三尺的地方,指尖一縷黑炎悄無聲息地閃過。

  那些狂暴的血霧連個泡都沒冒,直接被燒成了虛無。

  蘇跡滿臉嫌棄。

  這血霧裡的生命本源太駁雜了,跟他在外面喝的那幾瓶金色的本源比起來,簡直就是地溝油和國窖的區別。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那個青衣年輕人。

  青衣人也吸入了血霧。

  但他沒像其他人那樣又哭又笑。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直跳,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硬是一聲沒吭。

  任由那股狂暴的妖力在體內亂撞,他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承受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半炷香後。

  血霧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