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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柳狂瀾,你還有何話說?

  聽風閣。

  名貴的安神香在角落的獸首銅爐里靜靜燃燒,吐出裊裊青煙。

  窗外,風聲依舊。

  柳狂瀾半闔著眼,斜靠在一張由萬年溫玉打造的輪椅上,身上蓋著一張厚厚的毯子,那張曾經俊朗得足以讓無數仙子傾心的臉上,此刻沒有半點血色,蒼白得嚇人。

  他的呼吸很輕,一副隨時都可能斷氣的病危模樣。

  青衣侍女就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替他捏著肩膀,動作輕柔。

  門忽然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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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寒風吹了進來,讓室內的溫度驟降幾分。

  青衣侍女秀眉一蹙,剛想開口呵斥來人的無禮,為何不請自來。

  柳狂瀾卻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

  他緩緩睜開眼,曾亮如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

  來人一身帝庭山標誌性的金色雲紋道袍,面容倨傲,下巴抬得老高,正是半個月前才來過一次的何長老。

  只是此刻,這位何長老的臉上,再無半點之前的意氣風發,反倒像是被人欠了幾百萬靈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柳閣主。」

  何長老開門見山,連最基本的寒暄都懶得給,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半個月了。」

  「那個叫蘇昊的雜種,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何長老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重重地哼了一聲。

  「我帝庭山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幾乎把大荒周邊翻了個底朝天,別說人,連根毛都沒找著!」

  柳狂瀾聞言,像是被牽動了傷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他捂著嘴,咳嗽兩聲。

  「何……何長老……」

  柳狂瀾好不容易喘勻了氣。

  「那魔頭……手段詭異……咳咳……本座當日……也險些遭了他的毒手……」

  「險些?」

  何長老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纏著厚厚繃帶的胸口上掃過。

  「我看柳閣主這傷,可不止是『險些』吧?」

  「堂堂聽風閣主,真仙修為,竟被兩個小輩鬥法的餘波,傷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柳閣主,這話要是傳出去,你這聽風閣的招牌,怕是就要砸了。」

  這番話,說得極其刻薄,句句都在往柳狂瀾的傷口上撒鹽。

  青衣侍女氣得渾身發抖,剛想開口反駁。

  柳狂瀾卻再次抬手,制止了她。

  他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慘然,艱難地搖了搖頭。

  「咳……非戰之罪……」

  柳狂瀾的聲音更虛弱了。

  「那魔頭……不知用了何種邪術,竟引爆整座仙尊墳冢的怨氣與煞氣……」

  「那等天威……非人力所能抗衡……咳咳……」

  他一邊說,一邊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甚至咳出幾點血沫,濺在那雪白的毯子上,刺眼得很。

  何長老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荒那邊,他自然是派人去查探過的。

  情況比柳狂瀾說的還要慘烈。

  整個第三礦區,連帶著周圍百里,都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裡面岩漿翻滾,煞氣沖天,別說活人,就是尋常修士進去,稍有不慎都得脫層皮。

  確實不像是人力能造成的。

  可……

  一個飛升者,實力最高也就只能化神。

  真的能搞出這麼大動靜?

  何長老心裡充滿疑竇。

  「柳狂瀾。」

  何長老站起身,走到輪椅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一股屬於真仙級別的威壓,悄然散開,如同無形的大山,朝著柳狂瀾碾壓而去。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何長老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當時,真的沒有看清別的什麼東西?」

  「比如……他往哪個方向逃了?」

  柳狂瀾的臉色,在那股威壓下,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那張輪椅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

  「我……」

  柳狂瀾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努力地仰起頭,想要回憶。

  「當時……當時一片混亂……光芒刺眼……我只記得……那魔頭好像……」

  「噗——!!!」

  話還沒說完,柳狂瀾猛地張開嘴,一大口金紫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那血液一落地,便將堅硬的青石地板,腐蝕出一個個滋滋作響的小坑。

  「閣主!!」

  青衣侍女發出一聲驚呼,再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一個箭步衝上前來,擋在柳狂瀾身前。

  她通紅著眼,死死地瞪著何長老,聲音裡帶著哭腔。

  「何長老!我家閣主傷及本源,神魂受創,經不起您這般靈力威壓啊!」

  「您要是再這樣咄咄逼人,我家閣主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聽風閣上下,必將此事上報仙帝,與你帝庭山不死不休!」

  小丫頭豁出去了。

  何長老看著柳狂瀾那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護主心切一臉決絕的侍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收回威壓。

  再逼問下去,真要是把柳狂瀾給逼死了。

  這事兒可就鬧大了。

  他帝庭山雖然勢大,但也不能無緣無故地逼死一方勢力的主宰,尤其還是聽風閣這種耳目遍布天下的情報組織。

  到時候輿論一起,髒水一潑,他帝庭山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柳狂瀾,你還有何話說?」

  柳狂瀾搖了搖頭:「我無話可說。」

  「那魔頭身上有詭異的氣運傍身,遮蔽天機,凡是推算關於他的一切十有九錯。」

  「就連你們帝庭山都算不出他的跟腳,想要靠我這些手下搜集到他的信息顯然有些痴人說夢了。」

  「更何況,你師叔的一縷分魂都折在了那裡,我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哪有多餘的心思……」

  「哼!」

  何長老冷哼一聲,拂袖轉身。

  「沒用的東西!」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柳閣主,你好自為之吧。」

  「若是讓本座查出,你有半句虛言……」

  「那後果,你聽風閣,承擔不起。」

  話音落下,他也不等回應,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風中。

  靜室之內,重新恢復了安靜。

  青衣侍女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丹藥,想要餵給柳狂瀾。

  「閣主,您怎麼樣?快……快把這顆定魂丹服下……」

  「不必了。」

  柳狂瀾擺了擺手,聲音依舊虛弱,但比起剛才,卻多出一絲平穩。

  他緩緩抬起手,用袖子慢條斯理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副病入膏肓的虛弱模樣,在這一刻悄然褪去。

  他那雙渾濁的眸子,也重新變得清亮銳利,像是一把藏入鞘中的絕世凶兵,偶爾露出一絲鋒芒,便足以讓天地失色。

  「閣主,您……」

  青衣侍女看著自家閣主的變化,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扶我起來。」

  柳狂瀾淡淡地說道。

  「可是您的傷……」

  「死不了。」

  柳狂瀾的視線,投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北方。

  那裡,是亂星海的方向。

  青衣侍女不敢違逆,只能小心翼翼地將他從輪椅上扶起。

  柳狂瀾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那一身寬大的白袍獵獵作響。

  「幾年前還是十幾年前?事太多了我有些記不清了,好像刀宗有個人來我們這裡想要打聽仇家的下落。」

  侍女小心回應:「是的,我記得您婉拒了他,說是幫他四處打聽打聽,讓他安心等回復就好。」

  「因為我們聽風閣的規矩就是如此,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那人因為一時爭風吃醋後,意氣用事,滅人宗門上下三千餘人,僅有一人僥倖逃生。」

  「閣主您說這裡面罪孽太重,不願接手。」

  「嗯,你去通知他吧。」

  「他要找的人我幫他打聽到了。」

  「記得帶上足夠的報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