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秘書雖然不懂藥材，但醫療指揮中心的倉庫里，大概還剩多少藥材，她是知道的。
帳本上的數量，至少比實際的多出了一倍。
但她又覺得以沈思玥的能力，不可能清點出這麼大的失誤。
沈思玥對上沈秘書困惑的視線，篤定地說道：「我敢肯定，清點的藥材餘量絕對沒問題。」
「沈秘書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反正放置藥材的地方，都做了標識。」
沈秘書沒有不信沈思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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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對自己的記憶也很有信心。
有些凌亂的她，拿著帳本去了醫療救助中心。
然後拉著市醫院的劉院長，一起去了倉庫。
藥材的剩餘量和沈思玥清點的數據有一點出入。
因為在她去各個醫療帳篷統計期間，有人來領取了過藥材。
劉院長知道這件事。
所以，他並沒有在意數據的些許出入。
但眼前三七粉的數量，將他驚得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這三七粉，我明明記得沒剩多少了啊！」
不管是輕傷還是重傷，都需要三七粉止血。
雖然運來的多，但也用得非常快。
他上一次來倉庫，三七粉就剩下一麻袋。
後來陸續有人來申請，就算還有剩的，也不會是兩麻袋加兩布袋！
沈思玥無視劉院長的震驚，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來清點的時候比這還多一布袋子呢。」
說完，她裝模作樣地說出一種可能。
「應該在山體滑坡之前，運了一批醫療物資進來吧。」
「不可能！」
劉院長否定得斬釘截鐵。
因藥品是救災的關鍵物資，管控很嚴格。
出入庫都會詳細記錄。
哪怕因救援的秩序混亂，導致有誤差，誤差也不會太大。
倉庫里多出來的藥材，怕是有一卡車的量！
沈思玥知道突然多出的藥材數量太多，劉院長不信也正常。
她沒所謂地擺擺手。
「不管這藥材是怎麼來的，只要能用就行。」
這話一點都沒說錯，沈秘書贊同地點頭。
「劉院長，有得用總比沒得用好，等救災的關鍵期過去，再好好核查帳本。」
「這倒是，多了總比少了好。」
劉院長放下疑惑，看向沈思玥。
「沈小姐，多謝了。要不是你幫忙清點庫存，周邊省市的醫療救助不會這麼快敲定。」
言外之意，他已經給周邊省市的醫院打了電話，拿到一些藥材應急。
沈思玥的表情變得嚴肅，語氣堅定。
「各地積極支援，唐城的災民，肯定能早點度過難關。」
沈秘書和劉院長異口同聲。
「一定會的！」
「沒什麼別的事，就去忙救援了。」
沈秘書：「沈小姐，注意安全。」
沈思玥離開醫療指揮中心，前往重災區的救援一線。
一直忙到天黑，她才回帳篷休息。
天氣炎熱，帳篷的四面都卷了起來，方便透風。
這也導致蚊蟲格外多。
嗡嗡聲不絕於耳。
不僅聽得煩躁，身上還被咬得大包小包，很難入睡。
沈思玥的空間有驅蟲的藥包，不怕被蚊蟲叮咬。
但她的身上黏糊糊的，很難受，想洗澡。
暴雨過後，唐城不缺水了。
但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
大家都是用桶提點水，直接往身上沖。
沈思玥沒得選擇，只能隨波逐流。
她在去提水的路上，碰到了來找她的裴承嶼。
「承嶼，你恢復得怎麼樣？今天還有發燒的情況嗎？」
她打算沖完澡，就去給裴承嶼換藥的。
沒想到他先一步找過來了。
裴承嶼休息了一天後，身體的酸痛感已經消失，嗓子也不疼了，就是聲音還有些沙啞。
加上他有按時吃藥，沒有再出現感染髮燒的情況。
「恢復得挺好，也沒有再發燒，手指有些癢，應該是傷口在癒合，你上的藥很管用。」
說完，抬手抱著紗布的手，指了指醫療帳篷。
「玥玥，我給你曬了一桶水，溫溫的，沖澡剛剛好。」
沈思玥知道裴承嶼細心，一點也不意外。
她壓低聲音問道：「只能沖澡嗎？有沒有能洗澡的地方？」
「可以有，你隨我來。」
「先等一下，我去帳篷里拿衣服。」
她昨晚晾在繩上的濕衣服已經幹了。
就是沒洗過，有些發硬。
但也比身上滿是鹽漬的汗臭味軍裝強。
很快，沈思玥就拿著換洗的衣服，和裴承嶼去了醫療帳篷。
裴承嶼取走了換衣間的布帘子。
然後帶著拎著水桶的沈思玥，去了居民樓的廢墟。
這裡已經救援過了，只有凹陷的殘垣斷壁，空無一人。
裴承嶼將布帘子遞給沈思玥。
「玥玥，這下面應該能找到東西固定這塊布，做一個簡易的隔離區。」
廢墟底下泛著水光，可見被淹得有點深。
但也能在殘垣斷壁中，找到落腳點。
沈思玥拿著手電筒和布帘子，慢悠悠地下到廢墟。
她很快就用布帘子隔離出了一個洗澡間。
隨後，又拎著半溫的水下去。
裴承嶼往她的口袋裡塞了塊香皂。
「這是救援隊在倒塌的百貨大樓里找到的，雖然外包裝盒壞了，但不影響使用，既能洗澡，又能洗衣服。」
香皂對沈思玥來說是意外之喜。
「行，我知道了，你在上面幫我看著點，別讓人靠近，我儘量快點。」
「不著急，沒人會來的，你放心洗。」
很快。
嘩啦啦的水聲傳來。
香皂的香味隨風飄散。
裴承嶼心無旁騖，一邊值守，一邊回想大夫的話。
中午的時候，他問了醫療帳篷的負責人。
得知昨晚暴雨，通訊中斷，氣象局並沒有傳任何消息過來。
也就是說，九點會雨停，是他夢到的。
是巧合？
還是預知夢？
如果是後者，為什麼他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
而沈思玥和沈思音卻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是前者……
應該不是前者。
因為他昨晚被磚塊砸中後腦勺的時候，腦海里也閃過一個從沒出現過的畫面。
裴承嶼想得太投入，沈思玥洗完澡，他都沒察覺。
「想什麼呢？這麼專心。」
裴承嶼回神，看向頭髮濕漉漉的沈思玥。
「怎麼沒擦一擦頭髮，小心著涼。」
「天氣這麼熱，涼不了。」
沈思玥說完，甩了甩頭髮。
帶著香皂香氣的水珠四處飛濺。
裴承嶼看著孩子氣的她，笑著回答之前的問題。
「我剛才在想，我是不是也和你一樣，做了個預知夢。昨晚狂風暴雨，通訊斷聯，並沒有任何氣象局的消息傳來。」
沈思玥並不意外裴承嶼會去打聽氣象局的消息。
她找了個被雨水沖刷乾淨的預製板坐下，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等裴承嶼坐下後，她問道：「關於昨晚的夢境，你就只記得雨停的時間嗎？」
裴承嶼蹙著眉點頭。
「嗯，什麼都不記得，就連雨停的時間，也是下意識說出口的，完全沒有記憶。」
說完，他扭頭看向沈思玥。
「玥玥，你覺得是巧合，還是預知？」
沈思玥搖頭，「預知夢本來就挺玄的，你又什麼都記不清，說不好是不是巧合。」
「確實，我這更像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醒了就忘。」
話音剛落，他就想起被砸到後腦勺的事。
「玥玥，我之前救人後腦被砸的時候，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沈思玥連忙問道：「什麼畫面？」
「一閃而過，沒抓住，很熟悉又很陌生。」
裴承嶼努力去想，卻還是一無所獲。
他將手遞給沈思玥。
「玥玥，你幫我看看，是不是被砸到後腦勺後，腦子出了什麼毛病」
沈思玥伸手搭上裴承嶼的脈搏。
除了感染和高燒導致身體有點虛弱外，沒有任何問題。
「你的腦部沒有任何問題，若是不放心，可以等救援結束後，去醫院做個頭部CT。」
「你的醫術我相信，不用多此一舉。」
裴承嶼說完，站起身，「玥玥，你累一天了，早點回去休息。」
沈思玥的確很累，但她還得去將衣服漂一下。
「附近哪裡有大水坑？」
暴雨過後，到處都是水坑。
裴承嶼帶著沈思玥就近找個深水坑，漂洗衣服。
忙完後，沈思玥遞給裴承嶼一個驅蟲的藥包。
「隨身攜帶，蚊蟲不咬。」
她回到帳篷後，將濕衣服搭在繩上，找了個位置休息。
耳邊傳來災民的議論。
「聽說山體滑坡的路還沒清理好，救援物資送不進來。」
「不是有專門運輸物資的飛機嗎？陸路走不通，那就走空路唄。」
「運輸機的數量有限，就算連軸轉，運送的物資也不夠所有人吃的。」
唐城的人口數量是一百五十萬。
目前統計出來的傷亡情況是：確認死亡的人數六萬多，重傷的人數剛過八萬，輕傷的人數少說也有三四十萬，失蹤的人數超過了十萬。
也就是說，目前有一百三十萬嘴等著吃飯。
但空運以藥材優先，畢竟十來萬人等著救命，還得防止幾十萬人的輕傷惡化。
退一步來說，就算運輸機全部送糧食，也是不夠的。
必須清理出運輸路線才行。
沈思玥見大家議論不休，還很悲觀，就說了一句。
「放心吧，政府在積極疏通路線，不會讓大家挨餓的。很晚了，睡吧，別打擾救援人員休息。」
這話一出，帳篷立刻安靜下來。
沈思玥睡了一覺醒來，剛過凌晨。
她借著起夜，偷偷摸摸地去了囤放物資的倉庫。
然後將空間裡的吃食拿出了大部分，只留了小部分應急。
她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沒人發現。
次日。
倉庫的負責人發現突然多出的糧食，震驚又困惑。
立刻上報給了市政府。
市長很是好奇多出來的藥材和糧食是從哪來的。
可查來查去也沒查出個所以然。
加上多出來的物資剛好緩解了山體滑坡造成的物資短缺，也就沒有過多追查。
***
接下來的一周。
參與救援的人越來越多，各地運送的救災物資也陸續抵達。
雖然時不時下點小雨，來點餘震。
但這些小困難，並沒有影響救援工作穩步推進。
除了震源所在的重災區，其他片區的救援已經結束，開啟了重建工作。
裴承嶼雖然沒能沖在救援第一線，但一直在指揮救援。
他的手基本痊癒，結痂都脫落了。
只剩受傷最重的那根手指還纏著紗布。
在大量的醫護救援來到唐城後，沈思玥不再負責倖存者的救治。
她一邊做新聞報導，一邊防範可能會出現的疫情。
在高溫環境下，大量的屍體泡水腐爛，很容易引發疫情。
明天又有一場強降雨。
唐城市政府
「吱吱！」
突然有好幾隻老鼠從廢墟之下竄出。
隨之，臭味迅速逸散開來。
沈思玥得到消息後，立刻前往出事地點。
救援隊為了以防萬一，都戴上了防毒面具。
廢墟周圍撒了不少石灰粉。
既能標記，又能消毒。
整片廢墟都用漁網圍了起來，防止老鼠逃竄。
沈思玥剛到，裴承嶼立刻遞給她一個防毒面具。
「玥玥，雖然疫病的可能性很小，但還是得防範一下。」
沈思玥沒有伸手去接。
「戴防毒面具影響視線，不方便下去探查。」
裴承嶼擔心廢墟之下老鼠太多，腐屍味太濃，會有危險。
「你要下去探查什麼？我能不能代勞？」
市長也怕沈思玥有危險，沒法和顧家人交代。
「沈小姐，通過氣味你就能知道，下面的環境很糟糕。需要查什麼，你告訴我，我安排人下去。」
就算非得大夫下去探查，那也該是軍醫。
沈思玥如實說道：「想要確定有沒有疫情，得抓幾隻老鼠做活檢，還得化驗最底層的污水和泥垢，看沒有傳播性病毒。」
說完，她看向散發著陣陣惡臭的廢墟。
「為了防止擴散，只能開個小洞往下深入，體型嬌小的人都不一定能進到最裡面。」
言外之意，整個救援隊伍里，只有她最適合下去。
因為她的身形最嬌小。
裴承嶼不同意，「讓我先嘗試往下深入，能下到底部最好，若是不行再換你。」
說完，他不給沈思玥反對的機會，立刻安排救援隊開洞。
救援隊很快就找到了最合適往下深入的入口。
「裴隊長，以目前探查的情況來看，從這裡下去，至少能深入兩米。」
市長攔住準備下去的裴承嶼。
「裴隊長，你手上的傷還沒好，傷口容易感染，不能下去。」
他看看唐城市特警隊隊長。
「吳隊長，你下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