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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久違的安寧

  殷棲月趕到時,迎面撞上的,是一股尚未散去的煙塵。

  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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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秦忘川休息的那座山峰,此刻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四周泥石仍在向內滾落,轟鳴聲從地下不斷傳來。

  「公子呢?!」

  目光掃過四周,終於落在卿若璃身上。

  後者懸在坑口上方,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但她這不說話的模樣卻讓殷棲月臉色驟變,認為秦忘川出了什麼意外。

  正要落下,坑底忽然又是一聲巨響。

  一股龍威沖開煙塵,震得四周滾落的山石齊齊一滯。

  煙塵深處,一隻覆著黑金甲冑的手,從碎石間緩緩伸出。

  定潮吞雲腕仍戴在腕上。

  表面那些天然石紋般的紋路忽然裂開,連同泥土一片片剝落。

  裂隙間,金輝流瀉。

  待石殼褪盡,瑩潤的墨玉鐲身終於顯露。

  其上山河如以鎏金鑲成,雲霞繞峰,星輝映海,隨著手腕轉動,流轉出滿目華光。

  「果然。」

  秦忘川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既是用來錘鍊己身的法寶,怎麼會連出力都無法限制?」

  卿若璃怔住了。

  限制出力?

  她當然知道。

  可那得先讓定潮吞雲腕認主,才能調節所承之重!

  當真收服了?

  他不是劍修嗎?!

  秦忘川從坑底站起,落到上方。

  肩頭的碎屑簌簌滾落,頭頂龍角虛影尚未散去。

  他試著抬了抬右手。

  依舊很重。

  卻已不再像方才那般,連半寸都抬不起來。

  神識落入鐲中,那片先前不斷將他逼退的山河,此刻已盡數呈現在眼前。

  只需心念一動,便能將封住的力量重新放出。

  「好東西。」

  「公子,你的手!」

  殷棲月的驚呼響起。

  她急忙落到近前,伸手托住那條右臂,卻又不敢用力。

  右手舊傷未愈。

  此刻又被掙裂,鮮血順著甲冑縫隙不斷滲出。

  「才好些,怎麼又……」

  殷棲月聲音里已帶了顫意。

  她是真心疼啊。

  他這才低頭看了一眼,慢慢鬆開攥著的五指。

  鮮血順著滴落在地。

  「不礙事。」

  卿若璃仍站在原處,沒有上前。

  目光從那隻染血的手,移向秦忘川臉上。

  竟還笑得出來。

  危險。

  偏偏又有著讓人難以理解的溫柔。

  這是她先前對秦忘川的判斷。

  如今,又得添上大膽與果斷。

  自己明明已經說了,那是一界之重。

  他卻連片刻都沒猶豫,直接戴了上去。

  卿若璃看著,越發覺得難以理解。

  這人就不怕死麼?

  問道宮的事安排妥當後,秦忘川便帶著卿若璃返回了仙庭。

  回到秦家才知道,大哥他們去了異域。

  不只是秦家,其餘幾家帝族也出了兵,炎家更是早早便將戰艦開了過去。

  難怪這一路回來,沒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

  他問了幾句,得知尚無新的戰報傳回,便先去了養龍池。

  右手還得養。

  龍綃也一樣。

  殿門合攏,衣袍上的龍紋緩緩褪下,化作少女,落在身旁。

  秦忘川拉起小傢伙的右手,托在掌中細看。

  幾道細微裂痕橫在指節間,拇指輕輕摸過時,她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疼不疼?」

  龍綃搖頭。

  「不疼。」

  他抬眼看去,眉眼帶笑。

  「現在就學會騙人了啊?」

  龍綃沒有辯解,反倒拉過他的右腕。

  看了片刻,小臉慢慢垂下,朝傷處吹了吹。

  秦忘川看著,沒有收手。

  她托得很輕,吹過一口,又抬眼看看他的神情,隨後低下頭,繼續往傷處吹氣。

  「不疼不疼。」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那股輕柔氣息拂過傷處,竟真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他任由小傢伙捧著自己的手,吹了好一會兒。

  直到指節間那幾道裂痕再次映入眼中,才用左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好了,去池裡躺著。」

  龍綃點點頭,卻沒鬆手,反倒牽著他往池邊走。

  擺明了要一起。

  秦忘川拗不過,只得跟著過去。

  養龍池原是按一人容身備下的,兩人進去,便有些擠了。

  他先靠著池壁躺下,小傢伙隨即挨過來,蜷在他懷裡,後背貼著胸膛,終於不再動了。

  池水漲過邊沿,淌下幾縷金色靈液。

  秦忘川將右臂浸在身側,左手扶住她,免得小傢伙往下滑。

  「睡吧。」

  龍綃輕輕點頭,往他懷裡挪了挪,靠著胸膛閉上了眼睛。

  卿若璃在後面看了許久。

  「器靈?」

  先前只知道那身龍鎧厲害,倒沒想到,褪下來竟是這麼個姑娘。

  目光轉向秦忘川右腕,她忽然有了主意。

  「借個地方。」

  秦忘川才靠上池壁,便見她走近,指尖點向定潮吞雲腕。

  鐲面便泛起一圈漣漪。

  秦忘川尚未放開禁制,眼前的人影已經沒入其中。

  他眉梢微動,神識隨之探入。

  卿若璃已站在一處山頭,正抬手攏著被風吹散的長髮。

  「你怎麼進去的?」

  她揚起臉,頗有幾分得意,「這可是我族至寶,自然有辦法。」

  「放心,人家只是進來住住,順便給你當回器靈呀。」

  說著,指尖勾住肩頭的一縷髮絲,眼神也變得幽怨起來。

  「神子倒是走得自在,也不瞧瞧人家這一路上來,吃了多少眼神。」

  「在下界時,那些人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臉上了。」

  「到了這就更離譜了,那些人的神識恨不得把人家從裡到外都查個清楚。」

  「往後人家就住這兒了,省得再讓旁人瞧見。」

  說到這裡,卿若璃忽然彎起眼尾。

  「神子可得把人家藏好了。」

  「若讓旁人發現,就都知道你在金屋藏嬌了呀。」

  話音未落,便先掩唇咯咯笑了起來。

  秦忘川靠回池壁,將身體慢慢沉入靈液,閉上眼睛。

  「我沒打算一直把你留在身邊。」

  「只要安分些,可以去下界,也可以四處走走。」

  「看看這裡與異域有什麼不同。」

  溫熱池水漫過右臂,他緩了口氣,才繼續道:

  「說不定,你會喜歡。」

  卿若璃坐在鐲內山石上,沒有回應。

  喜歡?

  她低頭撥開落在裙上的草葉,心中暗道:

  不會的。

  三千州再好,也是他們異族必須征服的土地。

  而不會將這裡當成歸處。

  隨著她的沉默,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池水溫熱,藥力沿著傷處緩緩滲入。

  秦忘川閉著眼,原本還能聽見靈液流動的細響,漸漸地,那聲音也遠了。

  連日積下的疲憊湧上來,意識隨之沉入昏暗。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九弟!」

  「回來都不說一聲,還要我去請你啊?」

  秦昭兒一路念叨著走近,才要推門,葉見微便抬手攔在了前面。

  「公子睡著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

  秦昭兒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停住,朝門內看了一眼。

  「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