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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風采

  說是要去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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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衍原以為,這幾位名動三千州的帝族傳人,挑的地方定是何等的靈秀寶地。

  雲霧繚繞的仙山,靈泉叮咚的秘境。

  再不濟,也該是座敞亮氣派的洞府。

  可他想錯了。

  出了流霞宗,秦忘川幾人也不辨方向,信步而行。

  直至來到一處有山有水的地方,見旁邊還有一小塊空地,這才滿意點頭。

  「就這兒吧。」

  話音落下,其餘人便開始各司其職地忙活起來。

  楚無咎掄圓了胳膊挖坑。

  雲澤軒與趙凌雲結伴去尋木材。

  姬無塵立在一旁,手指虛虛一划,一株碗口粗的樹便被攔腰斬斷。

  葉凌川在旁邊接著,將木頭一根根碼得齊整。

  兩人合力,眨眼便清出一片空地來。

  至於秦忘川,則是傳音給了此界的秦家,命他們送些食材過來。

  這一幕,看得墨衍直發怔。

  楚無咎瞧見他那副傻樣笑了。

  「怎麼,和你想的不一樣?」

  「是。」墨衍答得乾脆,目光掃過忙碌的眾人,「我不明白,諸位修為通天,皆是同輩里的翹楚,為何……」

  「為何要用這麼樸素的法子?」姬無塵接了話。

  墨衍點頭。

  「起初,我也不明白。」楚無咎直起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可這是秦忘川的主意。」

  「他說,我們這樣的人,站得太高,久了便容易忘了腳下。」

  「偶爾親手挖挖土,生生火,像個凡人這般,也沒什麼不好。」

  秦忘川聞言,斜了他一眼。

  「說是這麼說,但某人一開始可不太樂意啊。」

  楚無咎撓了撓頭,沒接話。

  正說著,雲澤軒兩人也回來了。

  身後拖著幾根乾枯的木頭。

  「我是覺得沒必要非得用木頭。」趙凌雲晃了晃手裡的符紙,「用符不就挺好。」

  「得了吧。」雲澤軒睨他一眼,一臉嫌棄,「拿紙烤出來的肉,我可不吃。」

  「那是符!」

  「我問你,符是不是紙?」

  「那是天符紙!」

  「是不是紙?」

  「天符紙!」

  「是不是紙!」

  兩人一來一回,拌得沒完。

  墨衍默默走了過去,撿起斧頭劈起柴來。

  自告奮勇,幫著生火。

  劈到一半,楚無咎湊過來搭手。

  歪著頭問:「秦忘川說,你在萬道書院很出名?」

  這話問得墨衍臉上一熱,忙擺手。

  「出名算不上……只是常與人切磋罷了。」

  「然後,二十二連勝。」秦忘川適時接了一句,抬眼望向天際。

  秦家送食材的人,到了。

  「二十二連勝?」姬無塵尋了處地方坐下,「我怎麼沒聽說過。」

  墨衍連忙擺手,臉上沒半分得意。

  「不過是同輩間的小打小鬧罷了。」

  「與神子當年闖入內院,連斬三名異族王尊后裔的威名相比,實在算不得什麼。」

  「是兩個。」

  秦忘川招呼著秦家的人把食材擱下,隨口接了一句。

  玄燁還活著。

  所以,是兩個。

  墨衍一愣,沒敢接話。

  自己所知的,不過是些道聽途說的皮毛。

  再多說,只怕要鬧了笑話。

  想到這裡,他默默閉了嘴,轉身又去給秦忘川打下手。

  這一圈忙下來,倒數他最勤快。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匆匆穿林而來,在墨衍身側停下,附耳低語了幾句。

  聲音壓得極低。

  那寥寥數語裡,隱約夾著「天璣域」「異族」幾個字眼。

  墨衍神色隨之變了變,沒有聲張。

  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來人退下。

  而後重新蹲下身,將那堆柴火撥得旺了些。

  那頭,秦忘川也隨之坐下,將肉食放在一邊。

  食材雖在送來的路上便已醃過,可時候還差些,滋味尚未徹底浸進去,仍得再等上一等。

  楚無咎迫不及待地湊上去翻看。

  趙凌雲與雲澤軒還在拌嘴。

  姬無塵闔眼養神。

  柴火噼啪,青煙裊裊。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沒出聲的葉凌川,忽然開了口。

  「我今天……是不是很沒用。」

  他盯著那簇火,聲音悶悶的。

  話沒頭沒尾,幾人卻都聽懂了。

  動作齊齊一頓。

  拌嘴的停了,翻肉的手也收了回來。

  誰也沒接話。

  這種話,實在不知該怎麼接。

  楚無咎看向姬無塵,姬無塵看向趙凌雲,趙凌雲又看向雲澤軒。

  雲澤軒搖了搖頭。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接不住這話。

  到最後,那一道道目光,還是不約而同地落到了秦忘川身上。

  秦忘川將肉架上,就著炭火慢慢烤著,火油滴進炭里,騰起一小簇火苗。

  擱常人,這時候總要寬慰兩句。

  什麼不怪你,都怪那女的之類。

  可秦忘川沒有。

  「是很沒用。」

  他頭也沒抬,答得乾脆。

  葉凌川身子一僵,旁邊幾人也愣了愣,沒料到他會這麼接。

  「人各有短,總有不擅長的事。」秦忘川撥弄著炭火,語氣慢悠悠的,「就像你不可能讓楚無咎去用符,讓趙凌雲跟人肉搏。」

  「他們做不來,並不代表他們沒用。」

  楚無咎被點了名,心裡有些不服。

  他很想說一句,自己用符也不是完全不行。

  學一學,總歸能會上幾手。

  話到嘴邊,目光一轉,正撞上趙凌雲望過來的眼神。

  那模樣分明寫著:肉搏嘛,我其實也還湊合。

  就這樣。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吭聲。

  那邊,秦忘川繼續說著。

  「遇上過不去的坎,求我們搭把手,也沒什麼難為情的。」

  「修行路長著呢。」

  「你、我、他,誰都有撞上難題的時候。」

  說到這裡,秦忘川忽然抬頭望了過去。

  「日後我若遇上難事,一樣會請你們出手。」

  他難得勾了勾嘴角。

  「到那時候,可別說我沒用。」

  「怎麼會呢。」

  葉凌川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了句。

  話一出口,堵在心裡的那口氣,竟鬆了大半。

  他這輩子,其實一直是求死的。

  也不知是命太硬,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非但沒死,反倒得了葬仙棺的認可。

  可即便如此,葉凌川也從沒覺得自己能活多久。

  歷代棺主是什麼下場,他清楚得很。

  自己遲早也是要步上後塵的。

  後來,還是沒死。

  於是,他便悄悄給自己定了個念想。

  趁著還活著,去看看這世上那些不一樣的風采,也不枉來這一遭。

  再後來,遇上了蘇挽卿。

  那時他想,原來這世上,當真有人會喜歡我。

  一不小心沉迷進去。

  漸漸的,忘了之前的念想。

  如今回頭再看。

  那點被他丟在腦後的東西,又回來。

  葉凌川環顧一圈。

  天驕也好,怪物也罷,什麼樣的詞,都不足以形容眼前這幾人。

  可偏偏就是這樣幾個人。

  此刻卻像一群山野村夫,蹲在這荒林里刨土、劈柴、守著一堆火。

  他忽然就笑出了聲。

  「我發現,咱們是真有病。」

  「那可不。」楚無咎接得飛快,「這世上,就沒有比我更有病的了。」

  姬無塵斜他一眼。

  「不是吧,這種事你也要爭第一。」

  「那當然。」楚無咎把胸膛一挺,「我可是楚無咎!」

  哄的一聲,幾人盡數笑作一團。

  葉凌川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想,自己或許已經找著了。

  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