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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燈火未闌,死期將臨

  「那你就去死!」

  話音未落,那山賊首領驟然暴起。

  身形一閃,已欺到秦忘川面前,一刀當頭劈下!

  近在咫尺的周恆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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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後的陳硯亦是渾身一凜,握刀的手猛地收緊。

  兩人心底,幾乎同時炸開同一個念頭——

  好快!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完全沒看清!

  這樣一個邋遢的山賊,竟是名修者……?

  這念頭還沒落下。

  周恆忽覺臉頰一熱,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濺了上來。

  下意識抬手抹了一把,紅色的。

  湊到鼻前。

  一股腥味。

  是血!

  他怔怔抬起頭。

  只見那山賊首領,還保持著高舉劈下的姿勢。

  那是奔著取命去的一擊,狠戾十足,未留半分餘地。

  可才劈到半途,連人帶刀,便憑空僵住,一動不動。

  直至這時,秦忘川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目光從那張驚懼的臉上淡淡掠過,沒作停留,落到了那柄僵在半空的刀上。

  隨即抬手,指尖在刀刃上輕輕一捻,取下一塊碎片。

  就這麼一下。

  那柄看似完好的鋼刀,驟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片,嘩啦啦落了一地。

  近在秦忘川身側的周恆,卻全然看不懂這一幕。

  他只覺那山賊僵在原地,怪異得滲人,半晌沒個動靜。

  怎麼好好的……不動了?

  疑惑才起。

  下一瞬,他驟然瞪大了眼!

  只見那山賊的身上,毫無徵兆地浮起了第一道血線。

  自頭頂生出,筆直地往下蔓延,划過眉心、胸膛,一路沒入腳下。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道血線並排裂開,齊整得沒有分毫偏差。

  下一瞬。

  那具僵立的身軀,便順著這五道豎痕自上而下豁然裂開,齊整地分作六片,軟軟向兩側滑落,墜進了泥水裡。

  什麼時候出的手,沒有人看清。

  近在咫尺,亦沒看清。

  直到此刻,秦忘川才垂眸看了眼掌心那塊殘鐵,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的修行,還是有成果的。

  劍道一途,最是難御。

  當年在仙庭,他想將一人齊齊斬開,仔細控制,也不過斬落三劍,裂作四段。

  而此刻。

  五劍六段,分毫不差。

  死一般的寂靜驟然籠罩了全場。

  餘下的山賊僵在原地,臉上的兇悍,一寸寸褪成了刻進骨子裡的驚駭。

  「跑!」

  不知是誰先嘶喊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捅破了那層凝住的死寂,再不管別的,掉頭便往林子裡沒命地奔逃。

  這等手段的修者,早不是他們能招惹的了。

  然而,才剛邁開半步。

  下一瞬,一顆顆頭顱毫無徵兆地高高飛起,拋進雨幕里。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死時不曾覺出半分疼痛,這已是秦忘川給他們最大的仁慈。

  血雨落盡,山道重歸沉寂。

  做完這一切,秦忘川轉過身,目光落向還呆立原地的周恆與陳硯。

  「走吧。」

  「走?」周恆怔怔的,一時沒回過神,下意識問了一句,「去……去哪兒?」

  秦忘川已先一步邁開腳,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

  「人既然找到了。」

  「當前是去報仇。」

  「等、等等!」

  陳硯雖還沒弄明白眼前這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卻隱隱有種預感。

  再不開口攔著,事情怕是要朝著某個不得了的方向滾下去了。

  「這位……是周恆的朋友吧?」

  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往下說。

  「方才那一手,我也不知該怎麼問……罷了,總之多謝你出手相救。」

  「可斷虎寨人多勢眾,我還聽說,裡頭坐鎮著九重的大修者。」

  「不如這樣,咱們先回去稟報,再從長計議,如何?」

  一番話說得有條有理,半分沒讓那點劫後餘生的慌亂沖昏了頭。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隨即,將手中那柄傘緩緩合攏。

  「沒事的。」

  他聲音很輕。

  「我來了,就沒事了。」

  陳硯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話到一半,目光卻忽然頓住。

  這才發覺,眼下漫天連綿的細雨,落到旁人身上早濕了個透。

  唯獨眼前這少年。

  合了傘,立在雨里,那一身衣袍,竟連半點水痕都沒沾上。

  意識到這一點,瞳孔驟然一縮,腦中驀地翻起一個念頭。

  這位……莫非也是個大修者?

  ——

  與山道上那場殺戮相比,此刻的斷虎寨內,是另一番光景。

  寨中議事的大堂里,燈火通明,酒氣熏天。

  長桌上堆滿了大魚大肉,幾位當家的分坐主位兩側,下首烏泱泱擠著一眾嘍囉,划拳的、灌酒的、啃肉的,吵嚷成一片。

  今夜這頓,是給一個剛回寨的人接的風。

  被眾人簇擁在上座的,是寨中排行第四的當家,趙彪。

  為著躲扶搖樓那幫人查訪的風頭,他在外頭藏了三年,今日才得空回來。

  酒過三巡,趙彪灌下一大碗,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罵罵咧咧。

  「狗日的扶搖樓,查老子查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圖個啥。」

  「要我說,怕他作甚?真有種,乾脆跟他們打一場,痛快!」

  「閉上你的嘴,老四。」

  坐在下首的二當家錢通皺起眉,沉聲打斷了他。

  「大哥讓你出去避風頭,自有大哥的道理。」

  「當初要不是你在外頭四處結仇,惹下一屁股爛帳,咱們用得著派人陪你出去躲風頭?」

  趙彪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卻沒敢頂回去。

  他在寨里雖只排第四,可論根底,卻是和那位大哥是從小一塊兒摸爬滾打、一手把這寨子撐起來的老兄弟。

  天塌下來,有大哥頂著。

  怕什麼。

  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到底沒敢說出來,只悶頭扒拉著碗裡的肉,含糊嘟囔了一句。

  「……我就隨口說說。」

  就在這時。

  堂外急匆匆奔進一人,連滾帶爬,臉色慘白。

  「報——!大當家,各位頭領!」

  「出事了!寨門口……守門的弟兄,叫人給殺了!」

  此言一出,滿堂的喧鬧戛然而止。

  「好傢夥,打到門上來了?」

  趙彪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碗,眼裡凶光乍現。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活膩歪了!」

  他抄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沖。

  「坐下。」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堂內深處傳來。

  不高,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下來,趙彪那滿身的火氣,竟生生頓住了。

  腳步聲響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內堂緩步走出,不疾不徐地行到主座,穩穩落座。

  來人正是斷虎寨的大當家,孫岳。

  他沒急著發作,也沒多問那襲擊二字,只抬眼瞥了趙彪一眼。

  「慌什麼。」

  趙彪悻悻地收了刀,重新坐下。

  孫岳這才不緊不慢地看向那報信的人,聲音平穩。

  「說清楚。」

  「來了幾個人?什麼來路?」

  那報信的人喘著粗氣,咽了口唾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三……三個人。」

  「瞧著都是少年模樣,年紀輕輕的……」

  「可為首那一個,強得邪門!咱們派去接應的弟兄,不知怎麼的,一眨眼……就全死絕了!」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話音落下。

  堂內靜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三個毛都沒長齊的娃娃,把咱們一隊弟兄全宰了?」

  「我看你是嚇破了膽,路上撞見鬼了吧!」

  「幾個少年郎,能翻出多大的浪來。莫不是你貪生怕死,編出這套瞎話來糊弄大當家?」

  滿座頭目笑作一團,沒一個把那報信的話當真。

  趙彪更是嗤笑出聲,重新端起了酒碗。

  「我當多大的事。」

  「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上我們斷虎寨撒野。」

  「等老子吃完這頓,親自去會會他們。」

  唯有主座上的孫岳,沒有跟著笑。

  他端著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報信人煞白的臉上,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