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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最簡陋也最強大的護身符

  玄都府想要吞併壯大,卻也忌憚著旁邊冷眼旁觀的鎮岳宮。

  縱然擺開了陣勢,卻始終留著幾分底蘊。

  可扶搖樓不一樣。

  這是出頭之戰!

  勝,則穩住根基,坐回那三足之一。

  敗,則萬劫不復,連根拔起。

  退無可退,便索性不退。

  上至坐鎮的長老,下至新入門的弟子,盡數壓上,人人都豁出了拼死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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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留著力氣精打細算,一方卻抱著玉石俱焚的狠勁撲上來。

  高下之間,勝負的天平,已在開戰之前便悄然傾斜。

  那邊打的激烈,卻沒把柳溪鎮卷進去半分。

  鎮子還是那個鎮子。

  清晨有雞鳴,午後有炊煙,傍晚有歸人。

  千里之外殺得天翻地覆,這兒的日子卻沒起半分波瀾,一切照舊。

  除了一個人。

  這日下午。

  秦忘川照例守在後院的工台前。

  那柄滿是裂痕的劍已然鑄成,剩下的是些收尾的精細活。

  他正低頭打磨著劍柄。

  院門被人推開。

  周恆一聲不吭地走了進來,面色猶豫,眉頭擰著,像是揣著什麼心事。

  經過前院時,瞥了一眼棗樹下趴著的那頭白鹿。

  這鹿時不時就在這,他早見怪不怪。

  循著後院傳來的細響,一路走了過去。

  到了工台前,周恆張了張嘴,心事正涌到嘴邊。

  目光卻忽然瞥見秦忘川手邊那柄劍,話頭一下頓住。

  劍身遍布細密的裂紋,看著稍一用力便會碎成齏粉。

  「……你這劍,怎麼裂成這樣?」

  「還能用?」

  「能。」秦忘川頭也沒抬,淡淡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周恆撇撇嘴,也沒再追問。

  秦忘川向來神神秘秘,許多事問了也是白問。

  院裡一時安靜下來。

  擱平日,這會兒他早湊過來東拉西扯了。

  今天卻只是站著,半晌沒出聲。

  「我要走了。」

  「師傅帶扶搖樓跟玄都府打起來了。」周恆攥緊了拳頭,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想去搭把手,順道歷練歷練。」

  秦忘川沒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只隨口應道:

  「那是修者之間的戰場。」

  「你才剛成武者,去了,九死一生。」

  這話沒有半分安慰,也沒有半分誇大。

  雖然周恆在范遠的指導下有了些本事,破格成了武者。

  但還是太年輕了。

  周恆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知道。」

  秦忘川又問:「不怕死?」

  「怕。」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可我爹的仇,總得報。」

  「得變強才行,不然以我這副樣子,連仇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想變強,光在這鎮子裡耗著沒用。」

  「只有上了戰場,刀口上滾過幾遭,才能快些強起來。」

  秦忘川聽完,心中暗自點頭。

  覺悟不錯。

  心意已決的事,再勸也是徒勞。

  便沒再多說,只是話鋒一轉。

  「你母親,同意了。」

  這話一出。

  周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沒同意。」

  「還把我揍了一頓。」

  說到這兒,周恆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頭也緩緩低了下去。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也不是沒想過……」

  「萬一我真回不來了,我娘往後可怎麼辦。」

  「她就我這麼一個兒子。」

  「爹沒了,我要是再沒了……」

  手上的活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秦忘川抬眼看去。

  他看到了周恆眼中的動搖。

  可那點動搖,到底沒壓下心底那把火。

  周恆緩緩抬起頭,迎上秦忘川的目光。

  「可不行啊秦忘川。」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得親手——」

  「把那人的腦袋砍下來!」

  話說到這兒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又閒聊了幾句,周恆便要離去。

  秦忘川起身,送他出門。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後院。

  來到前院那棵棗樹下時,秦忘川停住腳步,抬頭望著枝頭一顆顆青果。

  「故人別離。」

  「你就不送顆棗吃?」

  這話聽著,竟像是在跟那棵樹商量。

  這一幕落在周恆眼裡,只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之前幾次來,他瞧見秦忘川對著那頭白鹿說話。

  這會兒,又對著一棵樹說起話來。

  怪。

  真怪。

  他正腹誹著。

  「啪。」

  一顆紅棗應聲落下,不偏不倚,直奔他腦門。

  周恆眼疾手快,伸手一抄,穩穩接住。

  「咦?」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紅棗,又抬頭望了望枝頭。

  滿樹上下,儘是青果。

  偏生砸下來的這一顆,紅得透亮。

  怎麼就它紅了?

  「他送你的。」秦忘川淡淡道,「好東西。」

  周恆將信將疑,捏著那顆棗翻來覆去地看。

  「吃完,棗核別扔。」

  「帶著。」

  「帶著?」

  「嗯。」秦忘川點頭,「護身符。」

  「緊要關頭,能護你周全。」

  周恆樂了。

  他還是頭一回見秦忘川說這種神神叨叨的話。

  「一顆棗核護我周全,怎麼護?」

  本是一句隨口的調侃。

  誰知秦忘川竟當真思索起來。

  「怎麼護……」

  他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嗯,的確。」

  「這樣吧。」

  「遇上強敵,把它丟出去便是。」

  「不過要當心——」

  「別離得太近。」

  這番話,周恆自然是一個字都沒信。

  可他也沒揭穿,只似笑非笑地睨了秦忘川一眼。

  「能編出這麼一套,也是費了心思。」

  說著,隨手將那顆紅棗往兜里一揣,並沒往心裡去。

  「行了,我走了,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