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恆在氣什麼。
不信任,以及無法接受別人替他報仇。
這些他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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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樣是最好的方法。
獨自來到這個世界,獨自承受一切,獨自解決一切。
自己一直是這樣做的,未來的自己也是這樣的。
沒什麼不對。
但此刻,他腦中忽然浮現出周恆剛才的那個眼神。
如此失望。
「我做錯了嗎?」
秦忘川自問一句,聲音很輕。
沒有人回答。
暮色從巷子兩頭涌過來,把最後一點光也吞了進去。
遠處,拐角的陰影里,秦昭兒垂著頭,靠在牆上。
她不知什麼時候來了,也不知站了多久。
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沒事的。』
她在心裡低聲說。
『沒事的。』
『你沒做錯。』
『你會明白的。』
他一直都很優秀,從不需要別人插手,也從不需要別人多嘴。
之前一直都是這樣的,只需要看著,然後等著就行了。
看著。
看著……
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這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炸開,像有什麼東西從背後狠狠推了她一把。
秦昭兒猛地抬起頭。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解除了隱匿,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衣角帶風,腳步砸在地上,一步比一步重。
她徑直來到秦忘川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戳在他胸口。
「錯什麼錯啊!」
聲音尖銳。
「你在意這些垃圾人的想法幹什麼!」
「這是在擔心我嗎。」
秦忘川看著她,忽然嗤笑一聲,隨後搖頭:
「人就是人,沒有垃圾人這一說法。」
「啊啊,又來了!」
秦昭兒跺了跺腳,「你知道你的缺點是什麼嗎?」
「神性太高了!」
「神性……嗎。」秦忘川聞言低語一句。
細想一下。
從一個普通世界穿越而來,越過所有台階,直接站到了這個世界的頂點。
俯瞰眾生,抬手間便是凡人窮盡一生也觸不到的高度。
這何嘗不是一種成神?
既無法用高人一等的目光俯視誰,也無法從低處仰望誰。
沒有仰視,沒有俯視,誰都一樣。
神性,從出生時便悄然生了根。
秦昭兒見他沒反駁,反而愣住了,手指晃了晃,又收了回來。
「你……不會真在反省吧?」
見他不說話,秦昭兒急了,趕緊擺手:「我不是在罵你!」
「我就是想說——你看,有時候隨性些也好,大膽些也好,放縱些也好,不用什麼都藏在心裡。」
「有什麼都可以跟我說,我會一直在的。」
她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語無倫次,詞不達意,一看就沒安慰過人。
也是,秦家的小魔王,從小到大只有別人哄她的份,哪輪得到她來哄人?
這恐怕是第一次吧。
秦忘川想著這點,心情莫名舒暢,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兩世為人,又怎會被這三言兩語說動呢。
只是莫名想起了當初未來的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你心思很密,所以常常會質疑自己。是否走錯了路,是否做對,是否正確。」
「但那是個壞習慣。」
抱歉。
果然,我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
搖了搖頭,不想那些沒用。
抬手揉了揉秦昭兒的頭髮,聲音輕了下來。
「該回家了。」
秦昭兒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點頭。
巷子裡的暮色已經很濃了,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看似什麼都沒有改變,但秦昭兒站的離秦忘川近了些。
近到風從巷口灌進來時,她的袖子會蹭到他的手背。
秦忘川察覺到了,沒有說話。
秦昭兒低著頭,盯著兩人之間那不到半尺的距離,心跳得像擂鼓。
無數次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後,終於,她後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而已。
低頭,目光緊緊盯著秦忘川垂落的那隻左手。
手指攥了攥,又鬆開,又攥緊。
然後,裝作極其自然的樣子,伸手拉了上去。
五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扣進他的指縫裡,手心貼著手心,潮熱,還有點抖。
秦忘川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
左手提起,想鬆開。
但秦昭兒拉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這是幹什麼?」
秦昭兒別過臉,盯著前方的路,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聲音卻故作鎮定:「姐姐拉著弟弟,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
秦忘川心中想著,但想到秦昭兒剛才說的神性,抬起的手又放了下來。
鬆懈一些。
再鬆懈一些。
即便只在這裡也好,稍微享受一下吧。
秦昭兒見他沒有掙脫,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嘴角一點點彎起,壓都壓不住。
雖然兩人不是真的姐弟,但也叫了那麼多年。
也就是說,他不反對咯。
心中一直以來的芥蒂消失。
她整個人貼了上去,肩膀挨著他的手臂,髮絲蹭著他的衣領。
秦忘川側頭看了她一眼。
「有意見?憋著!」
秦昭兒理直氣壯地說,可聲音里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暮色從屋檐上漫下來。
秦昭兒的嘴巴從這一刻起就沒合上過,像攢了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一股腦地往外倒。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招蜂引蝶?」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酸溜溜的味道,「很多人跟我打聽你,隔三差五就來一個,煩都煩死了。」
秦忘川沒說話,她就繼續往下說。
「那些臭婊子,表面上裝得人畜無害,說話細聲細氣的,見面就笑,可背地裡陰招多得很!你以為她們是真的關心你?」
「還不是看你……」
說到一半,她忽然卡住了,飛快地別過臉去。
「……反正就是那種人。」
明明說的是「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結果反倒是她先敞開了心扉,把心裡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說到激動處還抬手比劃,袖子甩得呼呼響,活像一隻炸毛的貓。
秦忘川心中明鏡似的,卻也不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偶爾嗯一聲,偶爾側頭看她一眼,嘴角始終掛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神性也好,理性也罷。
這就是他。
秦昭兒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變成小聲嘀咕。
「……你倒是說句話啊。」
「在聽。」
「就光聽?」
「還不夠?」
秦昭兒瞪了他一眼,可瞪到一半自己先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飛快地抿住嘴,別過臉去。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