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秦忘川將筆墨存好。
之前家裡還有舊的可以用,不急用新的。
擺好紙筆,開始思索起來。
「雖說是聚靈符,但也有很多種類型。」
「現在沒有合適的材料,一張符效果一般,多張符一起又會互相影響。」
「所以,四方符應當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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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干就干。
四方符並非一種符,而是一種畫符法,用在聚靈符上極為有效。
先畫一張大的,然後剪成四塊。
符為一炁,剪後四符皆存完滿,各演一道。
這還是從趙凌雲那裡學來的。
很快,筆墨落下,四方符成型。
墨是黑墨,紙是黃紙,都是凡物。
但只需一點靈氣浸染,便可如鯤鵬振翅、遨遊九天那般,脫胎換骨,真正化為靈符。
這便是靈氣的玄妙。
秦忘川帶著符走過前院後院,任由其吸收周圍微量的靈氣。
靈氣順著筆鋒的紋路緩緩流轉,黑墨漸漸褪去,變為銀白,銘刻於黃紙之上。
直至最後一縷黑色消失,他看著手裡的東西,點了點頭。
成了。
接下來只需將其剪成四片,每一片朝向東西南北四方。
但貼在哪裡,成了個問題。
秦忘川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屋檐、牆壁、門楣。
這些地方都合適,但他總覺得不該貼在那裡。
走到前院,看向院中央那棵棗樹。
因這棵棗樹成的家。
現在人沒了,家散了,它還是老樣子。
枝繁葉茂,滿樹綠油油的,一顆果子都沒有。
仿佛在故意跟人作對,你越盼,它越不結。
秦忘川仰頭望著密密麻麻的枝葉,沉默許久。
「靈氣聚於此,萬物皆受其養。」他低聲道,「樹若有知,當知結實之時已至。」
「你再不結,我就把你鏟了,換棵桃樹。」
說完,將符貼於樹幹,以掌撫平。
一股無形的風從樹下蔓延開來。
起初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呼吸,牽動著方圓數里內的靈氣。
秦忘川立在樹下,感受著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
聚而不散,越積越厚。
光是聚還不夠,還得鎖住。
又畫了幾張符貼在房子四周。
做完這一切,秦忘川閉目感受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還是太少了。」
聚靈符引來的靈氣看起來不少,可真正納入體內後,不過杯水車薪。
淬鍊手足口鼻眼五個部位後才能踏入第一境——五極境。
這點靈氣,連一個部位都淬鍊不了。
「無論在哪裡,力量都是根本。」
「沒有力量,什麼都做不了。仙庭如此,這裡也是。」
他睜開眼,看向自己這雙手。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修士有多強。」
沒有龍鱗,沒有仙骨,沒有系統的加持。
若是在仙庭,這點靈氣秦忘川看都不會看一眼。
可在這裡,每一縷都彌足珍貴。
落差談不上,只是換了種活法。
搖搖頭,不再多想。
讓符先吸著,他拿起那個寫好的「記」字,出門往武館走去。
這邊秦忘川剛出門。
那邊李掌柜就帶著陸老來了。
路上。
李掌柜再三解釋,陸老終於意識到他沒有騙人。
「真是個孩子寫的?」
「真是他寫的。」李掌柜接話道:「那孩子從小懂事聰明,看著溫溫和和的,但眼裡總有股說不上來的勁。」
「就在之前,我那店的牌子掉了,就讓他幫我寫個字。」
「我看他字里有種韻味,就讓他又寫了個劍字。」
「那字就是這麼來的,不是什麼高人所作。」
陸老聽著沒有出聲,但眉頭卻越皺越深。
那字第一眼看去,便覺有一柄劍直衝腦門。
更奇的是,每一眼都不一樣。
第一眼,只覺一柄劍靜靜立在那裡;第二眼,才發覺那是個字;到了第三眼,便覺那劍直衝腦門。
看得越深入,那劍便離自己越近。
寫出如此字畫,必然是一位絕頂高人。
可你告訴我,竟是出自一個孩子?
陸老心中疑雲愈重,對那個名叫秦忘川的孩子越發好奇起來。
兩人很快來到秦忘川家門前。
門關著。
李掌柜試探著叫了幾聲,無人回應。
「不必叫了,裡面沒人。」
陸老說著往前走了兩步。
其實從巷口開始,他便隱隱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清潤之氣,只是那時還以為是錯覺。
此刻越走越近,那氣息也越發分明,絲絲縷縷纏繞過來。
直到門前,已濃如實質。
他閉目深吸一口氣。
果然,源頭就在這院中。
清潤入骨,像乾渴的人遇見泉水,一口比一口清明。
這種感覺,和許多年前山中遇老者那次一模一樣。
那時他還不是修者,只是一個四處遊歷的散人。
誤入一座山中,見一位老者於溪邊靜坐。
那老者周身靈氣濃郁,草木蔥蘢,鳥雀不驚,人在其中如飲甘露。
可那山中的靈氣,遠不及這院中濃厚。
老者身周的靈氣,是一碗清泉;而這院中的靈氣,是一池深潭。
一碗清泉解渴,一池深潭養人。
陸老緩緩睜開眼,收起了來時的那份漫不經心。
「這院子……」他聲音里多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鄭重,「是仙人居所啊。」
李掌柜一愣:「仙什麼…?」
陸老擺擺手,沒有解釋。
他心中已然篤定:那寫字的少年必定是一位高人。
而且是超乎想像的高人!
另一邊。
秦忘川並不知道門口來了位修者,此刻他已經進了武館。
武館內,十幾個漢子正赤膊練功,拳風呼呼,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有人扎馬步,有人對練,有人舉石鎖。
滿屋子都是沉悶的喘息聲和肌肉繃緊的咯吱響。
不少人見了他,都熱情招呼。
「秦川來了!」
「怎麼,這是終於決定入武館了?」
「去去去,人家秦川一個讀書人。來找姜大哥是吧?我去叫。」
秦忘川一一點頭,順口說了句自己改名字的事。
「改名啊?」
「行,無非就是換個叫法。」
眾人也沒多問,各自散去。
正說著,一名少年從練功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叫周恆,十八歲,比秦忘川矮半個頭,但肩膀寬厚,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練出來的底子。
這人從小立志要當武者,將來還要做修者,名揚天下。
在武館裡,他是最刻苦的那一個,師父師叔們都誇他有天賦。
對於秦忘川,周恆談不上有什麼深仇大恨,但就是看不順眼。
尤其是他總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見了誰都是一張溫和臉。
好像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
裝。
所以每次見了,周恆都要刺他兩句。
這一次也不例外。
周恆走到秦忘川面前,抬頭挺胸,下巴微微揚起,眼中滿是少年人那種毫不遮掩的自信。
「客套話說夠了吧。」
「來切磋一下?」
他知道秦忘川武功不行,所以一有機會就邀他切磋。
說是切磋,實則是想看他出醜。
以前那個叫秦川的少年面對這番說辭,從不接話。
可今天不一樣。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