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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其名為:「此劫有終故人無歸」

  就在秦忘川心神沉入試煉中時。

  十方仙庭,秦家,神子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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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已經閉關三天了。

  葉見微坐在殿前的石階上,膝上橫著一張古琴。

  眼覆輕紗,面朝殿門的方向。

  指尖撥過琴弦,淌出一串沉緩的音節,都是些安神的曲子。

  她彈得很輕,怕驚擾了門內的人,又怕他聽不見。

  一曲終了,她停下手,側耳聽了聽殿內的動靜。

  什麼也沒有。

  她垂著頭收了琴,起身往外走。

  該去歷練了。

  昨日找人對練,今日便該出門。

  少爺不在的時日,她便給自己排了章程,一日不落。

  頻繁找人練武,獨自外出試煉。

  身上的傷好了又添,添了又好,她從不吭聲。

  這日走在路上,忽然聽見幾個僕從在廊下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八道子三天前莫名昏迷,到現在還沒醒呢。」

  葉見微腳步一頓。

  三天前?

  那正是少爺閉關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風吹起她覆眼的輕紗,露出一截蒼白的鼻樑。

  不過秦家那麼大,道子昏迷一事用不著她操心。

  重點是——

  「少爺上次受了那麼重的傷,那還只是切磋。」

  葉見微攥緊袖口。

  「要是對上異族……」

  聲音裡帶上一絲恐懼。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難。

  唯獨怕失去少爺。

  可光怕有什麼用?

  辦法只有一個。

  想到這裡,葉見微忽然抬起頭,輕紗下那張清冷的臉繃得很緊。

  變強。

  變強變強再變強。

  強到沒人能再傷他,強到不用再眼睜睜看著他流血而歸。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好少爺。

  與此同時,另一邊。

  姜玄璃還不知道秦忘川閉關的消息,照常前來探望。

  她身後跟著一隊侍從,捧著玉盒錦匣,一路行來倒也引人注目。

  途經川流閣時,幾個進出的子弟遠遠望見那道身影,動作慢了下來。

  「姜公主又來了。」

  「可不是,每隔幾天就來一次。」

  「嘖嘖,姜公主之心,路人皆知啊。」

  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再多說。

  廊下還站著一個人。

  太虛門聖子,一襲白袍,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落在姜玄璃身上,又從她身上移向那座川流閣。

  閣樓高聳,飛檐斗拱。

  當初追求姜玄璃,雖是受了門派指使,但後來不知不覺便陷了進去。

  可從頭到尾,不過是一場熱臉貼冷屁股的獨角戲。

  隨著那位神子的名頭越來越盛,姜玄璃的攻勢也越來越直白。

  除了秦忘川,她真是對別人一點好臉色都不給。

  他看著她從面前走過,步履從容,目不斜視。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看他一眼。

  太虛門聖子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連那句客套的招呼,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玄璃目不斜視,自然聽不見這些議論。

  即便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她只是緩步走向神子殿方向,步履從容,面不改色。

  然而到了殿外,卻被守衛攔住了。

  「神子閉關,誰都不見。」

  姜玄璃皺了皺眉,倒也沒有強求。

  她站在階下,望著那扇緊閉的殿門,忽然嘆了口氣。

  「要是當初沒有被人截胡……」

  當初本是自己先看上的。

  中途李家那位橫插一腳,她與秦家的聯姻便不了了之。

  若那樁婚事成了,今日站在這裡的身份便大不相同。

  「罷了。」

  姜玄璃沒有強求,她知道這條路如責任道遠。

  並且秦忘川背後肯定需要支撐,自己必將得償所願。

  將帶來的珍寶留下,吩咐侍從登記造冊,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終究什麼也沒說。

  剛走出幾步,迎面遇上一行人。

  為首的女子一身黑鱗長裙,琉璃透明高跟鞋。

  步履從容,目不斜視。

  她生得極美,眉眼間卻沒什麼表情,像一柄行走的冷刃。

  發間兩隻龍角微微探出,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姜玄璃駐足,望著那道黑色的背影,微微失神。

  不是沒見過美人,但眼前這位,美得不像人間該有的。

  眉眼之間自有一股清冷孤高的氣韻。

  像是從雪山之巔走下來的。

  來人正是瓏玥。

  察覺到姜玄璃的目光,瓏玥側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瀟灑走進神子殿內,氣場十足。

  姜玄璃回過神,眯起眼睛。

  「那是?」

  旁邊的女侍低聲道:「回公主,那應該是最近入駐秦家的真龍族……」

  姜玄璃沒再說話,只是盯著那道漸遠的背影。

  真龍族入駐秦家的事,她當然知道。

  只是剛才擦肩而過的瞬間,姜玄璃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個女子身上,有秦忘川身上那種仙體的氣息。

  也就是說……

  「回去後查一下她是誰。」

  「是。」

  ——

  十方仙庭,李家月華池。

  池水幽深,泛著淡淡的銀白光澤。

  這是李青鸞回家後,為淬鍊身上傳承所開闢的一方修煉之地。

  此刻,她站在池中央,手持青鸞劍,閉著眼。

  另一個她坐在池邊的石台上。

  赤瞳,長發披散,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是未來的李青鸞。

  劍意升騰。

  李青鸞前方有座亭子,此刻亭子上空忽然綻放金光。

  第一枚金色劍印如烈日般浮現,像一顆從深淵浮上來的星辰。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四枚、第八枚。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數百枚劍印呈半圓形將整座亭子籠罩其中。

  每一枚劍印中央都端坐著一個古拙的「劍」字,彼此呼應,彼此共鳴。

  隨著劍意升騰,金色的劍尖從印中緩緩探出,像萬千把劍同時出鞘。

  她睜眼。

  萬千劍影同時射出。

  沒有先後,沒有主次,鋪天蓋地,如暴雨傾盆,如星河倒灌。

  劍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光線被吞沒,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間失了顏色。

  轟——!

  碎石飛濺,塵土沖天。

  整座亭子在劍影中扭曲、碎裂、蒸發。

  煙塵散盡後,原本亭子所在的位置,只剩一個巨大的深坑。

  赤瞳的李青鸞坐在池邊,衣袂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卻紋絲不動。

  她看著那個深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錯,你應該已經領悟了其中精髓。」

  「將天地法與領域合二為一,通過與天地法的聯繫,改寫、並在領域中具現劍印。」

  「理論上,天地法越強大,領域越大,劍印越多。」

  「這一招沒有上限,是我最強的招數。」

  她頓了頓,終於說出這招的名字:

  「其名為——」

  「「此劫有終故人無歸」。」

  「此劫有終……故人無歸。」

  李青鸞因剛施展劍技而輕喘著氣,念著後半句四個字,忽然頓住了。

  故人無歸。

  哪個故人?

  她抬頭看向未來的自己,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答案。

  赤瞳的李青鸞卻只是笑著,不躲不閃,任由她看。

  「聽起來,可不像是招式名。」李青鸞試探著開口。

  「是嗎?」

  赤瞳的李青鸞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就那麼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可我覺得很好聽啊。」

  「一世之劫隕落於我手,不覺得很厲害嗎?」

  李青鸞沒有接話。

  她在等。

  果然,未來的自己說完這句,便不說話了。

  兩人對視,沉默在池面上蔓延。

  「那後半句呢?」李青鸞終於開口,「好聽嗎?」

  赤瞳的李青鸞笑了。

  笑得很難看。

  「後半句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好聽。可也沒辦法了。」

  「畢竟,就是這樣啊。」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水麵,什麼也沒留下。

  李青鸞沒有再問。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故人無歸。

  那個不會歸來的故人,是秦忘川。

  李青鸞看著陷入沉默的自己,心中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便被她抹乾淨。

  『有遺憾的是她,不是我。』

  『我不會重蹈未來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