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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回憶殺,回憶完了,就該殺人了

  灌江口老宅院中。

  母親在廚房裡忙碌,只聞到飯菜的香氣和槐花的甜味。

  「二郎,握緊些。」

  一個比楊戩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後,教他如何握住一柄木頭削成的斧子。

  那時的他,力氣還很小,木斧沉重,他握不穩,手腕總往下掉。

  「大哥,好重。」他抱怨著,小臉漲得通紅。

  兄長的手,有力地扶正了他的手腕。

  「重才好。父親說,男兒立世,手中總要握住點什麼,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那大哥要保護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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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父親,保護母親,保護你,保護小嬋。」

  兄長自信一笑,沒有半點猶豫。

  院子裡,妹妹楊嬋追著蝴蝶跑,不小心絆了一跤,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

  還不等他反應,那個身影已經沖了過去。

  他用袖子輕輕揩去她臉上的淚水。

  「小嬋不哭,不疼。」

  他小心翼翼地吹著妹妹的傷口,然後將她穩穩地抱起來,送回屋裡交給母親。

  他是除了父親之外那個家裡的第二道屏障。

  那年夏天,雷雨來得又急又大。

  他和楊嬋都害怕打雷,縮在床角。

  楊蛟就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床邊,擋在他們身前。

  閃電劃破夜空,將他的側臉照得雪亮。

  「大哥不怕嗎?」他小聲問。

  「不怕。」楊蛟回頭,對他笑了笑,「有大哥在,天塌下來,也先砸在我身上。你們什麼都不用怕。」

  「永遠嗎?」

  「永遠。」

  兄長對他承諾。

  「我會永遠走在你們前面,擋住所有的風雨。」

  ......

  一幕被塵封了無盡歲月的畫面,在他的記憶深處,猛然炸開。

  那個午後,天兵降臨,父親倒在血泊中。

  他嚇得渾身發抖,只會抱著更年幼的妹妹哭泣。

  是那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是那個平日裡總會搶他糖吃,卻也會在被外人欺負時,第一個為他出頭的哥哥,撿起了父親掉落的斧頭。

  他學著父親的樣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稚嫩的咆哮,沖向了那尊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金甲神將。

  「我跟你們拼了!」

  然後,是刺目的金光。

  是血肉蒸發,神魂俱滅。

  兄長......

  楊戩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緊了三尖兩刃刀的刀柄。

  銀色的甲冑,發出「嘎吱」的輕響,那是力量在失控邊緣的徵兆。

  難怪。

  難怪他剛才會覺得眼熟。

  不是容貌,而是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執拗,那股子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那股子為了至親,敢於向神明揮刀的血性。

  和當年,那個沖向金甲神將的哥哥,一模一樣!

  「真君!真君息怒!」

  就在這死寂的壓抑即將到達頂點之時,一個聲音驚慌失措地響了起來。

  是淨念菩薩。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整理儀容,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滾帶爬地衝到楊戩面前數丈遠的地方,不敢再靠近。

  「真君,此事......此事有誤會!有天大的誤會!」

  「您聽貧僧一言!」他終於理順了思路,急切地解釋道,「輪迴之道,最是磨人!每一次轉世,三魂七魄都會有所損耗,再重塑,再輪迴。如此千百世下來,別說是記憶,就連真靈的本質,都早已面目全非!」

  「如今這個陸凡,雖說其真靈的源頭,與......與令兄有關。但歷經這無盡歲月的洗刷,他早已不是當年的楊蛟!他們......他們已經算是兩個人了!毫無干係,毫無干係啊!」

  他說完,甚至有些期待地看著楊戩,希望這位煞神能就此罷手。

  然而,他看到的,是楊戩那張本就陰沉如水的臉,變得更加漆黑。

  回憶殺,回憶完了,就該殺人了!

  不對!

  淨念菩薩的臉色猛地一白。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真君......」

  淨念菩薩的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看著楊戩那雙眼睛,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毫不懷疑,下一刻,那柄三尖兩刃刀,就會洞穿自己的胸膛。

  不,不能死!

  絕不能死在這裡!

  在死亡的巨大恐懼面前,淨念菩薩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混亂的腦子恢復了幾分清明。

  既然講道理不行,那就只能......

  「真君!」

  淨念菩薩忽然挺直了腰杆,聲色俱厲地高喊道:

  「請真君明鑑!無論此人前世是誰,與您有何淵源,此世的他,乃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罪囚!」

  這一聲高喊,讓所有神仙都從震驚中驚醒。

  淨念菩薩豁出去了。

  「此獠心性殘忍,屠戮我佛門護法僧眾,血流成河,罪證確鑿!」

  「他藐視天威,對抗仙神,更是對我佛門聖地,懷有滔天惡意!此等行徑,已是墮入魔道!」

  「今日,我等在此設下三生鏡,審的,是他今生的罪!判的,是他今世的業!」

  「諸位仙家,天規在上!」

  「我佛門與天庭,同為三界正朔。今日我佛門如此多弟子慘死他手,若不能明正典刑,我佛門顏面何存?靈山億萬信徒,又將如何看待天庭法度?!」

  「真君!」

  最後,淨念菩薩猛地轉向楊戩,躬身一拜。

  「您是三界司法天神,掌管天條刑罰,向來以鐵面無私,執法如山而著稱!」

  「今日之事,關乎天規威嚴,關乎佛道兩家情誼,更關乎三界秩序!」

  「還請真君,摒棄私情,以大局為重,以天規為準!」

  「切莫因一己之私,而廢天下之公啊!」

  淨念菩薩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這番話,在平時,足以讓任何一位神仙都為之側目,不敢輕言反駁。

  然而,他面對的,是楊戩。

  是那個剛剛親眼目睹了自己家破人亡,兄長慘死,所有痛苦源頭被重新挖出來的楊戩。

  楊戩緩緩地轉過頭,那雙鳳目之中,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燃燒的、足以焚盡九天的怒火。

  「說完了?」

  淨念菩薩的心臟猛地一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扼住了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