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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天崩

  灰霧劇烈翻滾。

  神仙們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唰——」

  眼前的畫面在一陣扭曲拉扯後,再次清晰。

  只是這一次。

  南天門外,所有的神仙,連呼吸都停了。

  入眼處,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廢墟。

  到處都是斷裂的白玉石柱,黯淡無光的浮島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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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乾涸的巨大溝壑橫亘在廢墟中央,溝底鋪滿了灰白色的粉末,那是昔日浩蕩天河被蒸乾後留下的水垢。

  這裡是天庭。

  準確地說,是隕落的天庭。

  天崩了!

  不遠處的雲堆里,斜插著半塊不知什麼材質的殘破牌匾。

  上面用金漆寫著的「凌霄」二字,已經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偉力從中劈斷,只剩下半邊耷拉在焦土裡。

  靜。

  真正的死寂。

  站在這南天門外觀看畫面的千百號神仙,此刻覺得有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一路爬到了後腦勺。

  靈山塌了,他們還能在那兒品頭論足。

  可現在。

  塌的是他們自己的家。

  是這統御三界六道,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

  玉皇大帝端坐在龍椅上。

  定定地看著那半塊寫著「凌霄」的牌匾。

  整個天庭高層,在這一刻,鴉雀無聲。

  「沙啦......沙啦......」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廢墟的盡頭。

  那個瘋老道,又出現了。

  陸凡。

  眾仙一陣唏噓。

  怎麼哪都有你啊?

  他身上的道袍似乎更破了些,沾滿了不知是哪裡的黑灰。

  他一瘸一拐地走在那昔日只有仙班正神才能踏足的白玉階梯上。

  只不過階梯已經碎成了渣子。

  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彎下腰,在廢墟里翻找著什麼。

  「叮。」

  他踢開了一塊碎玉,從底下撿起了一片殘破的護心鏡。

  那是天庭禁軍將領的制式鎧甲碎片。

  陸凡拿在手裡掂了掂,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黑灰。

  然後,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呸。」

  他嫌棄地吐了口唾沫,隨手把那護心鏡扔下了無盡的深淵。

  「不能吃......」

  「這破地方......看著挺富裕,連口吃的都不留留......」

  他嘟囔著,繼續往前走。

  一邊走,一邊像個街溜子似的,東看看,西摸摸。

  他走到了那片曾經是凌霄寶殿的巨大隕石坑前。

  坑的邊緣,倒著一把只剩下半邊靠背的寬大金椅。

  陸凡走過去,繞著那半把椅子轉了兩圈。

  然後,他咧嘴笑了。

  「嘿嘿。」

  他毫不客氣地轉過身,一屁股坐進了那半把金椅里。

  可能因為姿勢不舒服,他還用力往下「墩」了兩下,挪了挪屁股,找了個最貼合的坑窪處。

  他舒坦地長出了一口氣。

  兩條腿隨意地岔開,一隻手搭在那僅剩的金龍扶手上。

  南天門外,群仙看得頭皮發麻。

  那可是玉帝的龍椅!

  這瘋子,就這麼坐上去了!

  但陸凡根本不知道什麼叫避諱。

  他不僅坐了,還歪著腦袋,對著空蕩蕩的廢墟空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老張啊......」

  「你這椅子,也不怎麼舒坦啊。」

  陸凡伸手拍了拍那硬邦邦的扶手,撇了撇嘴。

  「硬邦邦的,硌屁股。」

  「你以前天天坐在這上面......一坐就是幾萬年。」

  「你不腰疼嗎?」

  玉皇大帝坐在現世的龍椅上。

  聽到這句「老張」,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這世上,有幾個人敢這麼叫他?

  畫面里,陸凡沒有停下他那瘋瘋癲癲的話頭。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青瓷酒壺,拔開塞子,對著嘴裡倒了半天,才倒出兩滴渾濁的酒水。

  他砸咂嘴,有些意猶未盡。

  「都不爭了。」

  陸凡舉起酒壺,對著對面那片空無一人的廢墟晃了晃。

  「以前,這底下站滿了人。」

  「左邊一排,右邊一排。」

  「天天站在這兒,低著頭,大喘氣都不敢。為了點狗屁倒灶的事,吵得臉紅脖子粗。」

  「現在多好。」

  「清靜了。」

  「你這椅子,也沒人跟你搶了。」

  「就是這天......有點漏風。」

  陸凡打了個酒嗝。

  他搖晃著站起身,從龍椅上離開。

  他走到大殿左側的一根斷柱前。

  那是以前武將和截教星君們站立的位置。

  陸凡彎下腰,在石縫裡摳了半天。

  摳出了一根生鏽的,斷了半截的鐵鞭。

  上面還殘留著微弱的雷火氣息。

  南天門外的趙公明看到那半截鐵鞭,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他的法寶。

  陸凡拿著那半截鐵鞭,在手裡轉了兩圈。

  然後,他把鐵鞭伸到了自己背後。

  在肩胛骨下面,用力地撓了撓痒痒。

  「嘶......舒坦......」

  陸凡一邊撓著背,一邊對著那根斷柱子說話。

  「老黑啊。」

  「你脾氣最大。你嗓門最響。」

  「你喊啊,你接著喊啊。」

  陸凡停下撓背的動作,用那半截鐵鞭敲了敲斷柱。

  「當!當!」

  「你看,喊到最後,只剩根棍子在這兒生鏽。」

  「早跟你說,少動肝火,容易短命。你不聽。」

  他嘿嘿笑著。

  就像是個腦子不太清醒的老人,在跟一個搬了家的老鄰居開著不著邊際的玩笑。

  可正是這種輕鬆和隨意。

  讓斬仙台前的趙公明,只覺得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和悲涼。

  陸凡撓夠了痒痒,隨手把那半截鐵鞭扔在了地上。

  他慢慢悠悠地,逛到了大殿的右側。

  文官和闡教金仙的班列。

  他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這裡倒著半尊摔碎的玉像。

  陸凡蹲下身,看著那滿地的玉屑。

  他伸出手,在沾滿黑灰的白玉地磚上摸了摸。

  「嘖嘖嘖。」

  陸凡搖著頭,滿臉的嫌棄。

  「乾淨。真乾淨。」

  「你們這幫穿白衣服的,最講究。」

  「拂塵一甩,腳不沾泥。」

  「開口順應天命,閉口玄門正宗。」

  陸凡站起來,隨手從旁邊撿起一根枯樹枝。

  他把枯樹枝夾在臂彎里,學著那些仙風道骨的金仙模樣。

  挺直了那佝僂的脊背,清了清嗓子。

  裝模作樣地在大殿殘骸里走了兩步。

  「我們玉虛宮,不惹染紅塵!」

  陸凡捏著嗓子,怪模怪樣地學了一句。

  然後,他自己被自己逗樂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了腰,手裡的枯樹枝也掉在了地上。

  他指著那堆碎裂的玉像和頭頂那黑壓壓的天空。

  「你們順天!」

  「你們最聽老天爺的話!」

  「結果呢?」

  「老天爺塌下來,砸在你們腦袋上了!」

  陸凡笑夠了。

  他笑得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他又咳出了一口血。

  他隨手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並不在意。

  他拖著步子,又走回了那半把龍椅前。

  靠在龍椅的側面,緩緩地滑坐在地。

  他把那空了的青瓷酒壺抱在懷裡。

  仰著頭,看著那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陰霾的鐵鏽紅天空。

  「都沒啦......」

  陸凡的聲音變低了,輕得像是在呢喃。

  「打打殺殺的,算計來算計去的。」

  「搶氣運,爭香火,要面子。」

  「現在好了,全是一視同仁。」

  「真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