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薩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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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酆都大帝......要保陸凡的父母?」
「正是。」
秦廣王趕緊點頭。
地藏王菩薩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裡閃過若有所思的光芒。
酆都大帝那是何等人物?
那是從上古活到現在的老古董,心如磐石,早已看淡了生死。
他會因為看一個凡人可憐,就壞了地府的規矩?
絕無可能。
這背後,定有深意。
莫非......這位陰天子,也看出了陸凡身上的不凡之處,想要借著這一對父母,在這場大棋局裡落下一子?
地藏王菩薩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廣王。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點破。
「阿彌陀佛。」
「既然是帝君的法旨,那閻君自去忙便是。」
「這枉死城中冤魂眾多,閻君若是要尋人,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貧僧還要送淨念尊者上路,便不耽誤閻君的公事了。」
秦廣王如蒙大赦,趕緊拱手。
「多謝菩薩體諒!」
「那小王就先告退了!」
說完,秦廣王也不敢再多留,捲起一道黑風,一頭扎進了那鬼哭狼嚎的枉死城裡。
地藏王菩薩站在那老槐樹下,看著秦廣王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身旁的諦聽,忽然抬起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你也覺得不對勁?」
地藏王菩薩輕聲問道,伸手摸了摸諦聽的腦袋。
諦聽甩了甩尾巴,那雙能聽萬物心聲的耳朵動了動,似乎在傳達著什麼。
地藏王菩薩點了點頭。
「是啊。」
「酆都大帝插手了。」
「這局棋,越來越亂了。」
「不過......」
菩薩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渾渾噩噩的淨念魂魄。
「亂有亂的好處。」
「若是不亂,這潭死水,又如何能活?」
說完,地藏王菩薩不再停留。
他牽引著那道帶著果位的殘魂,轉身向著那幽冥深處走去。
......
秦廣王在枉死城裡一陣翻騰。
這枉死城大得很,分成了大大小小几百個街區,裡頭住的鬼魂,那是三教九流什麼都有。
他堂堂一殿閻王,親自下來找人,那些個鬼卒判官自然是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把那生死簿的分冊搬出來,一個個名字地查。
好在陸凡的父母死的年月不長,名字也沒改,沒費多大功夫,就在那第十八號街區的角落裡給找著了。
那是一對老實巴交的鄉下夫妻。
剛死的時候被強盜砍了頭,魂魄不全,在這枉死城裡受盡了欺負,正縮在一間破敗的鬼屋裡瑟瑟發抖。
秦廣王見著這兩位,也沒擺什麼閻王的架子。
他掏出兩顆固魂丹,給二老服下,穩住了他們的魂體,又好言安撫了幾句,說是要帶他們去個好地方享福。
那二老雖然糊塗,但見這位大官那一身蟒袍威風凜凜,周圍的惡鬼都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動,也就大著膽子跟了上來。
從枉死城出來,秦廣王這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人找到了,也沒缺胳膊少腿,差事算是辦妥了一半。
他帶著二老的魂魄,正準備往回趕。
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不對啊......」
秦廣王猛地停住了腳步,回頭往剛才遇著地藏王菩薩的那棵老槐樹看去。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只有那陰風還在呼呼地刮著。
秦廣王皺起了眉頭。
他剛才急著辦差,心裡慌亂,沒細琢磨。
這會兒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蹊蹺。
地藏王菩薩說他是來接引淨念去輪迴的。
可這枉死城外的那條路,明明是通往背陰山的,那是關押重犯惡鬼的地方。
要去奈何橋,要去六道輪迴盤,那是得往東走,過忘川河,上望鄉台。
這兩條路,那是南轅北轍,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菩薩在這地府待了那麼多年,閉著眼都能摸著門,怎麼可能會走錯路?
秦廣王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想要去探個究竟。
可腳剛邁出去半步,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啪!」
他抬手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這地府的水,太深了。
他這小身板,還是老老實實當個聽話的差役吧。
至於那些大人物的算計......
就讓他們自個兒去斗吧!
......
幽冥地府,黃泉路遠。
這裡沒有日月的輪轉,只有永遠化不開的濃霧,和腳下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青石板路。
路兩旁,彼岸花開得如火如荼,那是這死寂世界裡唯一的顏色,紅得驚心動魄。
地藏王菩薩騎著諦聽,手中錫杖每頓一下,便有一圈金色的波紋蕩漾開來,將周圍那些試圖靠近的餓鬼孤魂震懾在三尺之外。
在他身後,飄著一道半透明的魂魄。
那魂魄雖然黯淡,但周身仍殘留著些許佛門的金光,只是這金光如今看著,多少有些淒涼。
這位在天庭南天門外,曾指著陸凡鼻子痛斥的尊者,此刻是一臉的戾氣,那張原本寶相莊嚴的臉上,五官都要扭曲在了一起。
他走得極不情願。
「菩薩!我不服!」
淨念猛地停下腳步,那一縷殘魂劇烈地波動著,帶起一陣陰風。
「我乃靈山正果,受萬家香火,享那極樂清福。」
「今兒個遭了這無妄之災,那是為了維護佛門的臉面,是為了點化那個冥頑不靈的凡人!」
「世尊為何不救我?為何不為我重塑金身?」
「卻要讓我來這陰曹地府,走這凡夫俗子才走的輪迴道?」
地藏王菩薩停下腳步,諦聽也跟著停了下來,那雙能聽萬物的大耳朵耷拉著,有些無奈地噴了個響鼻。
菩薩轉過身,看著這個已成鬼魂卻還放不下執念的同門,輕嘆了一聲。
「淨念。」
「南天門外,乃是因果糾纏,劫數難逃。」
「你身在劫中,金身破碎,真靈受損。」
「世尊出手護住你這一縷真靈,已是大慈悲。」
「若是強行重塑金身,你這真靈受損太重,怕是承載不住那佛光的洗禮,反倒會魂飛魄散。」
「入輪迴,重修一世,補全真靈,這才是正途。」
「正途?」
淨念冷笑一聲,那虛幻的拳頭攥得死緊。
「什么正途?不過是藉口!」
「世尊這是嫌我辦事不力,嫌我丟了靈山的臉!」
說著,淨念飄上前幾步,死死地盯著地藏王菩薩,眼裡的鬼火幽幽直冒。
「菩薩,您常在幽冥,或許不知道上頭的彎彎繞繞。」
「那個陸凡,絕對有問題!」
地藏王菩薩面色平靜,不為所動。
「有何問題?」
「當初要把這小子押上斬仙台的時候,咱們靈山那是查了個底掉!」
「四大金剛查過,十八羅漢探過,就連文殊普賢各位大士都以此推演過天機!」
「結果他就是個凡人!普普通通,沒背景,沒靠山,沒師承!」
「若是他真有什麼通天的背景,咱們靈山能不知道?能傻乎乎地去蹚這渾水?」
「可現在呢?」
淨念指著頭頂那虛無縹緲的天庭方向,氣急敗壞地吼道:
「今兒個這一出大戲,您也看見了!」
「這叫沒背景?」
「這叫沒師承?」
「這分明就是個局!是個針對咱們佛門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