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歸知道,秦天傾空著的那手還要抓住章輿,兩人才能在一塊兒。
章輿另一手攥著他腰肋,五指已經深深勾進肉中。
秦天傾抓斷章輿肩膀的手,也來不及變招。
兩人繼續下墜!
章輿狠狠撞出去的頭,沒有撞到正當面的尖銳岩石。
可他整個前臉,直接被另一塊凸起岩石削去,就連額頂都消失大半,囟門一樣被削掉。
剎那,章輿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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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忽然觸碰到某物,卸去不少力道,下墜的速度變緩,一股彈力出現。
臉上更被不少樹葉抽打,整個人都沒入其中。
秦天傾反應的速度極快,一把抓住一根三指粗的樹枝,身體猛地貫穿這棵懸崖探出的樹,這兒的彈力根本不足以將他擋住,樹枝樹幹的密度一樣不夠。
他的身體瞬間被繃直,肩膀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幾乎折斷一般彎曲,最終沒能彈直回去,慣性讓秦天傾撞擊在了崖壁上。
不過,秦天傾藉機另一手死死插進崖壁的縫隙中,腳同樣如此,頃刻間找到著力點!
樹枝折斷了,卻沒有完全斷裂,樹皮仍舊完好,他沒敢鬆開,就這樣,秦天傾固定在了崖壁上。
心,咚咚咚的猛跳,太陽穴青筋抽跳的速度更快。
低頭,看向下方。
過程中,章輿的屍身已經墜了崖。
他根本沒辦法在這種局面下還將屍身留下。
呼吸更為粗重,秦天傾不停的喘息。
冷不丁的,他猛地抬起頭,手一顫,腳險些也沒站住。
他的正面,有一張臉。
章輿的臉!
那張臉還有一部分像是他!
心臟撞擊著胸腔,一陣陣痛感。
秦天傾用力眨眼,那股驟然冒起的驚惶才逐漸壓下。
這是章輿被岩石削掉的那部分臉,只是墜下的速度沒他們快,又剛好落到這裡。
閉眼,秦天傾還在微喘著。
良久良久,心跳總算平復許多。
他嘗試著開始往上爬。
章輿死了,他沒有念完散魂咒,這必有隱患。
章輿提前死,魂魄不會溟滅,他可以玉石俱焚,卻不能現在失手墜崖,那樣便失去所有意義。
忽然間,右腳的腳趾一陣劇痛!
秦天傾手死死抓緊,左腳站穩,右腳瞬間離開崖壁。
大腳趾鮮血直涌!那痛感仿佛都到了骨頭處!
死死盯著先前右腳抵著的位置,那裡的崖壁雖然有尖銳,但至於將自己傷的那麼厲害?
左手掌心更一陣劇痛襲來!
掌背的位置,冒出一點尖銳的劍尖!
秦天傾又一聲悶哼。
崖壁上冒出一張臉,赫然是章輿!
不再是剛才那張被削下來的臉了!
是章輿本身!
這是魂!
噗噗,秦天傾口中噴出兩根銀針,刺進崖壁中!
章輿的臉消失不見。
緊接著,一隻手猛地從崖壁處探出,手裡握著一把短劍,劍直刺秦天傾腰腹。
秦天傾身體猛地弓起,躲過!
劍自下而上,似要將秦天傾剖開!
秦天傾又立馬繃直身體,胸膛儘量往後!
再噗的一聲,是他噴出一口舌尖血,然而卻沒有絲毫作用。
血淋在崖面上,就僅僅是淋上去。
左手掌心又被捅穿一個血洞,秦天傾一聲悶哼。
身周的生氣變得濃郁不少,甚至起了一層朦朦薄霧,秦天傾才明白,章輿要破掉囟門的原因,其要出魂!
胎靈,才算是真正的遮天物,無命人根本就不是!
無命人是離散的章輿魂魄,是本身。
胎靈依託七魄形成,先天生氣塑魂,塑體。
換而言之,胎靈相當於這天機山!
正因此,胎靈離開身體後,可以完全融入天機山的生氣中!
正煞之氣,鎮物,鎮壓的都是邪氣,生氣又如何壓鎮?
思緒瞬間落定,秦天傾整張臉都是青筋畢露,他快速往上爬!
肉被穿透的聲音十分沉悶,刀身摩擦過骨頭,疼痛更加劇烈。
一轉眼,秦天傾滿身是傷,滿身是血!
「你認為,天機道場是怎麼覆滅的呢?」
「在我之前的胎靈,他們殺死一部分人,他們引導一部分人,你認為的叛徒就出現了。」
「繼續殺死天機門人,且告訴「叛徒」,叛變不夠,還需獵殺!這才能維持他們的存在。」
「人性,經不住考驗啊。」
「不過,願意動手的人還是不多。」
「那胎靈就會繼續殺!讓你們的門人認為,是他們中的人動的手,或者,就是天意使然,天機山要亡。」
「就這樣長久以來,天機道場總算逐漸凋零。」
「哦,忘了告訴你,上一任天機神算,你的師尊,我以咒術離竅,他熟睡時,用一根針扎進他的頭裡,攪碎了他的腦子。」
「你以為他在睡夢中暴斃?」
「你的渾噩消極其實可以保持更久,久到胎靈慢慢挑唆那群所謂的叛徒,打開天門山。」
「那兩個不速之客破壞了不少計劃和安排,不過今日,一切依舊要回歸正軌。」
「你剛才吸的生魂過半,這足夠了。」
「恨嗎?」
章輿的胎靈一直浮在岩壁表面,他一直跟隨著,秦天傾往上爬,他就往上,一邊說,他還會配合性的捅秦天傾一刀。
說不上千創,秦天傾的身上也快百孔了。
他的臉頰越來越蒼白,失血越來越多,還能動彈,完全是依靠意志力。
越折磨,他的意志力就越堅韌,他的眼神中不僅僅是有恨!
「你配合的不錯,你這生魂越硬朗,我便越滿意,吃一個你,怕是都勝過那百十個無命人。」
「你還記得秦伈嵐吧?」
「白衣勝雪,白髮如霜。」
秦天傾瞳孔猛地一縮。
「我在你熟睡時離體,親手殺了她。」
「她以為是你。」
「我親手將她的魂魄封鎮在屍身內,並且將她推下這崖台。」
「你下去了,就可以和她作伴。」
胎靈章輿說這番話時,臉上的笑容極其濃郁。
秦天傾卻覺得心在滴血。
「師尊,父母,愛慕的師姐,全部死於我手。」
「其實,這也是死於你手,死於天機道場之手。」
「天機道場為了鳩占鵲巢,占據這天胎山,讓其徹底變成天機山。他們想出一切辦法,造出了一個這樣的你,可你依舊是我,無論你怎麼認定,即便你是魂,我是魄,一切是沒有改變的,我在閉關,我也在反抗,你在渾噩,同樣你也在反抗。」
「他們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
「砰!」秦天傾的頭狠狠撞擊在了胎靈章輿浮在岩面的臉上。
他們臉貼著臉,秦天傾沒有給其造成任何傷害,反而章輿的笑容在擴大。
秦天傾在流淚,臉上的血太多,流淌下來就變成了血淚。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是你,是我,歸體再醒來的磨礪!」
「你放心,一定是你我,那三個胎靈,他們已經被捨棄了,那群道士必然將他們除滅!」
「陰陽術追求的終點,不過是羽化,玉化,可你,可我,我們早就站在了他們的終點之上。中士游於名山,我們還必將成上士,舉形升虛!」
語罷,章輿猛地張開口,一口吞向秦天傾的頭!
秦天傾是麻木的。整個人掛在崖壁上一動不動,甚至沒有絲毫的反抗!
就好似他的心防都被徹底摧毀,恨意大又如何,他這個位置,他這個身體狀況,根本反抗不了一絲一毫!
章輿的胎靈魂體完全鑽出崖壁,他怪異的扭曲,伸展,沒有咬斷秦天傾的頭,而是將他裹起!
從秦天傾的眼耳口鼻七竅之中,快速的冒出一股股白煙,那些白煙扭曲,就像是秦天傾的臉,不停發出無聲哀嚎,即將被胎靈給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