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上懸著的天機玉簡散發著微微的白芒,形成對烏血藤的封鎮!
暗影落地後,滋滋冒出不少白煙,地面冒出的烏血藤,正在微微顫動,啖苔變得更大,隨時會脫落下來。
徐彔被擋住後,臉色逐漸變得陰晴不定起來,死死盯著那洞口。
情況過於緊張,以及當局者迷,才導致他出現紕漏,羅彬所言沒錯,胎靈「秦天傾」會出這種岔子嗎?
洞口後邊兒,天知道還有什麼東西守著天機玉簡?
「秦先生也是……他就算脫殼了一次,好歹沒有被直接控制,還是知道自己的「使命」,怎麼就發現不了胸口的問題?多大個洞?」徐彔嘴角微搐,碎語表達自身不滿。
「他們共生的,潛意識中那就是一部分,胎靈只是沒有干涉秦先生的正常思緒和想法,如果他要做,秦先生無形之中也會被干涉改變。」上官星月眉目緊蹙,補充道:「秦先生是他的胚皿,他講過了。」
「操。」徐彔的態度樸實無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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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天機道場應該做過應對,他也說了,秦先生不是完全的胚皿。」羅彬搖搖頭。
「他知道雌一的安排,卻不怕我們在這裡做什麼?他確定烏血藤什麼都做不了?」這番話間,徐彔變得面沉似水。
說時遲,那時快。
暗影猛然朝著山肚方向竄去,是直接衝進那洞口中!
輕微的嗤聲,一張符從來時洞口射出,往上一揚,恰好落在天機玉簡上!
天機玉簡的白芒更盛,暗影砰的一聲砸在地面,背上白煙直冒,竟然多了一道符印!
「法器壓鎮,符引之,不是烏血藤什麼都做不了,是那塊天機玉簡,那是……」上官星月臉色再變。
……
……
天機山,某條山路上。
秦天傾渾渾噩噩地往上走著。
胸口好空,從來沒有覺得那麼空洞。
手摸在右邊胸膛的位置,鎖骨下方,心在砰砰地跳動著。
只是,這種心跳依舊讓他感受不到存在感。
天機道場的叛徒不是叛徒,他們更算是流亡者?
自己這個天機神算,竟然是被無命人給留下來的!
不,自己就是無命人!
因此,名義上天機道場早就沒有了天機神算,只有一群喪家之犬?
前路變得平坦不少,再走一會兒,又有一個障礙物。
秦天傾停下腳步,那是一個祭壇,呈現八邊。
「天機祭場。」秦天傾啞聲喃喃。
往後,這是一方大殿!
往常,天機道場就是在祭場之中占天卜運,眾多門人便在大殿處觀摩。
想起來那時的盛況,秦天傾嘴角微微翹起,多了一抹笑容。
「點香!」高亢的大喊聲穿透雲霄。
秦天傾雙目瞪大,眼神中有一絲茫然。
天機祭場上,數個門人抬著三根至少丈許的大香,前方有門人正在點燃。
「歸位!觀禮!」嚴肅的話音再度從一個門人口中傳出。
秦天傾一個激靈,快速朝著大殿方向疾走。
天機大殿的門前,按照台階的高低,站著一排排人,每個人的眼神都極為肅穆。
「天勤,速速歸位!」又一個話音入耳。
台階最上方,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穿著一身規格極高,帶著金線雲紋的唐裝,正在和秦天傾招手。
秦天傾又是一顫:「師尊……」
他覺眼眶好一陣泛紅,還有一股酸意湧來。
邁步,他快速上了台階,到了那老者身旁站定。
此刻,天機祭場上,門人高舉燃香,蹬梯上巨大的青銅鼎爐,將香支插入其內。
祭場中央,還有一個台子,同樣站著一人,他手中持著一書冊狀鎮物,一個筒子,裝著類似於竹籤的物品。
「上九,陽!」
「九五,陽!」
「九四,陽!」
「九三,陽!」
「九二,陽!」
「初九,陽!」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乃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郎朗話音從祭場中傳出,在大殿前迴蕩不絕,傳遍四方。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秦天傾口中喃喃。
「下一次,就是你要登台祭祀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便是我們天機一脈的信念,天勤,無論如何,你都莫要忘記這一點。」
「你是天機道場的門人,雖說你是我最小的弟子,但我對你,是最為看重的。」老人撫過長髯,滿臉含笑:「天機道場多窺天機,難免有自我懷疑之時,多想想你的來處,多想想你的身份,多想想你的使命。」
耳邊,老人的話音在迴蕩。
風颳了起來。
枯葉滿天。
身旁的老人虛化,消散,好似從未出現。
台階上的一個個人支離破碎,天機祭場上更空無一人。
只有那孤零零的大鼎,燃燒著三根巨香!
其實也沒有落葉,天機大殿打掃得十分乾淨。
那只是秦天傾的記憶變化。
他恍惚地看見了最後一次天機占卜。
以及在他記憶中,天機道場凋零的過程。
「可我是無命人……」
秦天傾的臉色,變成了一絲絲慘然。
他晃晃悠悠坐在地上。
腦子又變得一陣陣空洞起來。
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經歷過什麼,忘記了一切。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耳邊忽然冒出一句話,讓秦天傾打了個冷顫。
猛然間,他站起身來。
「師尊!」秦天傾一聲大喊。
身後空無一人!
打了個寒顫,秦天傾用力晃晃頭。
師尊早已殞命,又怎麼可能說話?
他清醒過來,自己怎麼能待在此地?
無命人已經將這裡完全占據,雖說他實際上是,但他不願意是,正因此,秦天傾正要立即離開!
偏偏,大殿最內側的一扇牆,居然有一個門洞。
那裡不應該有門,先前他明明沒看見,怎麼會忽然出現?
心跳的速度在加快。
秦天傾覺得額間在冒汗,並且滲進了眼角。
大概遲疑了一秒鐘,他邁步往前,步伐匆匆他,他入殿內,再進了那扇門中。
牆上嵌著燭台,燭台內是長明燈。
密室內的光很柔和,正中央擺著兩口棺材。
秦天傾再往前走去。
棺材用料很特殊,是一種極為通透的玉,又像是某種水晶。
兩具屍體擺在棺內。
屍體的胸口都有大洞,比正常的無命人更大,和他胸口的洞,如出一轍!
屍體的額頂都有傷口,囟門被生生勾破!
一個冷顫,秦天傾再度抬頭,卻瞧見內側門前,竟然還有一道門,正在微微開啟。
「誰!」他聲音變得極大,極重,極為警惕!
沒有任何回應。
抑制著心跳,秦天傾緩緩往前走去。
他手在身上摸索,卻微微一僵。
雌一雕琢的天機玉簡,不見了!
他只摸出來一塊普通的天機玉簡!
一瞬間,雞皮疙瘩都涌遍全身,汗毛根根倒立。
沒有停頓,秦天傾還在往前走。
他完全打開門,內里是一個半米寬的小道,大概一米多深,有一張桌子,放著一張符。
「天機鎮魂符?」秦天傾眉頭再皺。
這地方有一張鎮魂符,鎮誰的魂?
站定大概兩秒,秦天傾往前走去。
他停在桌前,眼中思索極濃。
當然,他依舊警惕不減。
這會兒,他緩緩清醒了。
他是無命人,這一點被揭穿,他脫離了羅彬等人。
如果說,他是棋子,那作用應該已經完成?
他現在做的一切,依舊在算計中嗎?
他是否可以藉此機會,推進某些事情的完成?
砰的一聲巨響。
秦天傾猛然間轉頭,窄門關閉!
狹小的空間卻並沒有徹底黑暗,而是有一層白蒙蒙的微光。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話音驟然從身後響起!
蒼老,熟悉,令秦天傾更是戰慄不已!
「師尊!」
他再度猛然回頭。
桌前站著一人,鬼氣森森。
那赫然是他師尊,上一任天機道人。
其手中一張符,猛然間朝著秦天傾額頭一拍!
啪的一聲,符貼在秦天傾的頭頂,刺痛感驟然出現,腦袋像是被撕開,有個冷冰冰的東西鑽入進去,又不停地融入意識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天勤!」
「你該醒了!」
耳邊的聲音極大,震耳欲聾!
腦袋裡轟然一聲,仿佛整個人的意識都被揉散,再捏合。
秦天傾猛地睜開眼,滿眼的血絲,眼中只有震驚!
他更張大嘴,不停地粗喘,口中甚至還冒出一陣陣白色的煙氣!
腦海中多了很多信息。
明明此前沒有,現在卻出現。
這種信息量,並沒有讓秦天傾覺得突兀,反而……好像他們本身就是一體?
猛然間,秦天傾又死死閉上了眼,腦海中的信息量正在快速被梳理。
「師尊,為什麼我胸口有一個洞,我也是無命人嗎?」
「可無命人不是全部封鎮起來了嗎?他們要在天門山下,他們吃人臟腑,他們狠毒。」
「我不會吃人臟腑嗎?我不想傷害門人,我是不是也要被封鎮起來?」
話音略清脆,還是秦天傾不到二十時,說的話。
這些話在耳邊迴蕩,一老一少的畫面,更在腦海中浮現。
「並非如此,無命人之惡,屬於魂中邪念,走火入魔。無命人之存在,屬於游離之魂,轉世成人。」
「人終有盡時,先生當羽化登仙,若有機緣,羽化登天。道士則出陽神,或死或生。」
「那散魂之人,目有綠筋,金赤書中有名,乃天生游於名山之命,習道,習陰陽,卻難堪破生死紅塵。遂入山破境,卻魂散天胎山。」
「先天算讓我們天機道場在此,就是為了守住這些魂,它們或入牲畜,人獸身中,渴求執念形成惡念,臟腑是為更換自己衰敗的臟腑,食血脈之命,是為延續自己的命。」
「再亡之魂,無歸宿可去,終有一日,陰陽界大亂。」
「天機道場生之無命人,便是他的遊魂衍生,道場本意以自身治自身,無命人做天機神算,經過從小薰陶的無命人,已對天下大任有所見解,當為己任。奈何接連數任天機神算入胎靈洞,意圖尋求滅胎靈之法,出洞後看似正常,實則性情大變,身中鑽出胎靈,食無命人之魂。」
「遊魂無法抵抗主魂,這是宿命,而你並非單純的無命人。」
「無命人和無命人無法有子嗣,你的母親是無命人,父親卻不是。」
「這樣的你,能否有一絲自己的意念,不被胎靈控制?不被那主念控制?」
「此魂以備不時之需,望你需要,也望你不需要。」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話音逐漸在耳邊消散。
秦天傾睜開了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再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