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山潭旁，雌一祖師依舊靜坐在台階最下邊一階。
他乾枯的唇在微動。
似乎是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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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
……
……
上清殿，這裡已經有不少人，本身大家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就差羅彬，以及徐彔白縴夫妻，便能開始商議。
羅彬還沒有來，外邊兒卻開始起風下雨。
何憂天，羅顯神等人，目光都帶著一絲絲敬畏以及虔誠。
唯有秦天傾一人顯得心神不寧，他被雌一祖師上身過，他知道這種感覺，是雌一祖師現身。
雌一祖師為什麼又現身？
一個陽神，頻繁干涉世間，這真的正常嗎？
站起身來，秦天傾走到上清殿門口。
這一刻，風散雲清，雨並未落下。
抬手，秦天傾手落在胸膛，他心跳的極其紊亂。
耳邊隱隱約約，似乎聽到兩個字。
「天機……」
那兩字充滿了嘆息。
「不要跟上我。」
秦天傾忽然開了口，話音略沙啞。
只有他聽到了那兩個字。
其餘人在他說話之前，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秦天傾邁步走出了上清殿，匆匆朝著下山台階而去。
「每一次羅彬來，雌一祖師都會有一定的反應，不知是福是禍。」何憂天忽然開口，眼中卻浮現一抹隱憂，隨之，他話音略低：「外邪……」
「觀主，你多慮了，外邪武陵早已處理掉。」開口的是一個紅袍長老。
神霄山合併後，雖說紅袍長老人數更多，但四規山本身十三個長老地位並未降低。
何憂天卸任大長老一職，交予白律書。
律書邢台本就是負責山門規矩刑罰。
在神霄山上如此，來了四規山，何憂天一樣如此安排。
「的確。」白律書開了口，再道：「羅先生是非一般的存在，雌一祖師有所反應，倒也正常，或許這一次羅先生又有所轉變，這外邪一說，我聽其餘長老提過，的確已經處理乾淨了。」
何憂天沉默，隨後搖頭，他說道：「最初，我們認為外邪是孫卓，當日，各大道觀齊聚。一個天壽道場的奸細，將我四規山顏面掃地。」
「武陵歸來，白氏血脈得以延續。」
「結果武陵是外邪。」
「武陵死後，四規山安穩了好一陣，直至神霄一脈歸來，再去蕃地，斬辛波，滅黑城。」
「一時間，風光無兩。」
「只是在這風光之下，發生的一些事情呢？」
「顯神心境拔高，感受到更強的境界，天機神算來到四規山，四規山卻多了一個要遮天道場，道觀，去鎮壓的遮天物。那東西的邪性之強，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白纖腹中的詭異之物被攝走，我讓唐幼師妹投胎，雌一祖師卻提前將白纖沉入山潭中，師妹隨後魂入其腹中胎兒內。」
「這看似大功告成，山潭處的氣息卻明顯變了，本來即便是那裡壓著一個遮天物，除了山潭內，四規山的氣息並未被干擾半分，我經過附近時，卻明顯能感覺到冷意，氣息極為駁雜。」
「顯神此次回來，我才知道，那很有可能是另外兩個神明，黑城寺核心的存在。」
「黑城寺也是一處遮天的地方，兩個遮天物留在我四規山的山潭內，雖說他們都不完整，但雌一祖師，同樣不是一個中士出陽神，他只是和下士不一樣。」
「或許，外邪已經解決過了。」
「或許，外邪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出現。」
「外邪入四規山，山門傾覆，孫卓可以嗎？武陵可以嗎？明面上看，至多四規山顏面受損，他們又怎麼可能傾覆有雌一祖師坐鎮的四規山？」
「各大道觀多年來，到達一個巔峰，便會盛極轉衰。」
「古羌城如此，先師作亂。」
「句曲山如此，觀主皆亡。」
「這只是眼前。」
「我四規山如今的真人，已經是雙掌之數了。」
「天下道觀，恐怕沒有比我四規山更盛的時刻！」
「極盛，便意味著兇險將至！」
「天機的重現，真正的凶邪紮根，雌一祖師都無法完全壓制的兇險，是否才是真正的外邪？」
「或亦，這就是四規山的劫，極盛轉衰的大劫！」
「這一劫，又將使我們山門破碎，傳承凋零，喘息百八十年，才會再回正軌？」
何憂天這一番話很長，信息量很大。
他分析的角度卻格外深。
雖說何憂天不是先生，但他太了解四規山，就算徐彔和羅彬在這裡，都未必能分析出這麼多。
「羅彬還沒有來……」
何憂天稍稍閉眼。
「他被雌一祖師攔下了。」
「他是茅有三的徒弟，茅有三和秦崴子之間的關係，複雜萬分。」
「秦崴子是天機道場流亡在外的天機神算。」
「他意圖讓顯神成為活陽神，被茅有三打斷過程，茅有三自身的弟子，卻陰差陽錯的掌握著陰陽術，甚至還能掌握一部分句曲山的道術，甚至他還有一個活陽神的師尊。」
話語間，何憂天目視著白律書。
顯然，這些信息量來自於白律書。
當初在三危山，白仙命，白律書，白邢台三人就跟著白橡，真真切切見識過老苗王的實力。
「我覺得，雌一祖師是想要有人來解決掉這個遮天物。」
「肯定不是眼下的羅彬，應該是那個老苗王。」
「所以，羅彬遲遲未到。」
「他要帶走留下的東西，並且還要多附帶一些。」
何憂天眼中的複雜程度，更上了一層樓。
「顯神，羅先生對我四規山有大……」
羅顯神卻斷然搖頭。
「大師兄，你分析的這一切，或許是對的，但一定不是全部對的，這結果，絕對不對。」
「雌一祖師絕對不是想要羅先生帶走山潭之中的烏血藤。」
「這凶物是他剝離下來的，他不會因為要四規山安全，就冒著可能犧牲掉羅先生的危險，甚至將這個東西送去三危山。」
「雌一祖師沒有這種算計，有，也不會用。」
「道是一心一意！」
「他必有深意！」
羅顯神這番話太過果斷，這也是他第一次這樣和何憂天據理力爭！
這裡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雌一。
一時間，上清殿裡安靜斐然。
其餘真人長老沒有表態。
何憂天一番話有其道理，也不是一個陽神有奸險算計，只是說，對一些事情做出合理的反應。
雌一真那樣做，羅彬必不會有危險。
陽神的道心不會有瑕疵。
就像是白炎山，白環剛，只是選擇不同。
羅顯神的態度卻太過剛硬！
羅顯神也沒錯。
道是一心一意，這也絕非死板。
「秦場主離開，恐怕就是為此吧？」白邢台微舒一口氣，開口說道：「我們在這裡爭論不休，最終得到的也未必是正確結果。」
「是過去看看，還是在這裡等？」白峴南隨之開口，顯得極為沉著冷靜。
其實，情緒波瀾最大的，反而是何憂天。
畢竟他是觀主，關心則亂必然是有的。
神霄山這群真人長老經歷過走仙之亂，四規山的兇險還並未蔓延而出，況且還有個雌一祖師，這足夠讓所有人定下心神。
「若是讓我們去，雌一祖師會做。」
「等即可。」
羅顯神閉上眼，思緒完全沉定。
……
……
山潭之前。
秦天傾沒有到最下邊兒的台階，停在一處位置，這裡有很多水跡，地上還有幾隻虛弱的蠱蟲。
沒有死，它們仿佛精疲力竭。
忽然間，秦天傾覺得有幾分冷。
只是，他更多的完全感覺不到。
這裡就可以看出來秦天傾和羅彬的差距。
羅彬感受到的更多。
當然，何憂天也多，畢竟境界在那裡放著。
深吸氣，緩吐氣。
秦天傾不停的平復自己情緒。
他預料到羅彬出現在這裡了。
他額間不停的冒著冷汗，視線挪到水面，又看著那幾隻蠱蟲。
蠱蟲爬不動，頭卻朝外。
地上有濕漉漉的腳印。
秦天傾才堪堪鬆了口氣。
再看著雌一祖師，他內心本來浮現的是一絲微恐。
來時途中，秦天傾就有所猜測。
白纖就那麼輕描淡寫的脫離掉了勝樂金剛，金剛亥母？
必不可能！
只是四規山風平浪靜。
雌一的動靜，全在預料之中！
「不應該……」
秦天傾面色微微蒼白，話音更為沙啞。
「上善若水，心如明鏡。」
「你若存此心機，就不是雌一。」
「你就刻不出這玉簡……」
「你……究竟想做什麼？」
「絕對不是利用那個老苗王……」
雖說秦天傾不在場，但秦天傾何其了解遮天地？
明面上的指向性太直接。
只是，儘管秦天傾也不了解雌一，可他很清楚，雌一玉簡以及天機玉簡的作用。
能夠問心，首先自己就要問心無愧。
否則兩個玉簡的效果，就會給人帶來心魔。
再度深呼吸，緩吐氣，秦天傾取出雌一給他雕刻的天機玉簡，照過四周。
這一瞬，秦天傾臉色駭然。
鏡中照射出的雌一祖師，被一股怪異的灰氣縈繞，隱約形成枯骨。
四面八方的山林，絲絲縷縷的灰氣朝著山潭注入。
以前，這裡絕對不是這樣！
「侵蝕……」
秦天傾緩步往前，走到雌一祖師的身旁。
匍匐，低頭，臉緩緩沒入潭水中。
再等他抬起頭來時，他眼中的駭然更多。
「是這樣……」
「嘶……」
騰地一下，秦天傾猛地站起身來！
他捂著心口，抑制著心臟的快速跳動。
「胎靈……」
「這是陰差陽錯……還是命數的既定？」
「活陽神……或者遮天物？」
「不同的兩個極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