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淺香與務武（2更）
淺香那雙原本銳利如刀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震驚與強烈的不安。
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凝滯，身體下意識地進入了更緊繃的防禦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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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自己近期的行動在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每一個環節都力求完美，自認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淺香」這個身份的破綻。
然而，眼前這個戴著口罩、眼神冰冷的男人，卻如此輕易地叫破了她的真名。
這絕不僅僅是意外，這感覺————就像是精心編織的計劃布料上，突然被撕開了一道無法忽視的裂口，預示著不可控的變數已然降臨。
森山實里將淺香眼神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盡收眼底，但他口罩下的嘴角甚至連一絲弧度都沒有改變。
這種充滿威脅的眼神，他見得太多，也親手終結過太多散發出這種眼神的生命。
在組織這些年屍山血海的歷練，早已將他的神經錘鍊得如同鋼鐵般堅韌。
恐懼？
有這種情緒的人，早就在任務過程中死了。
「再問一次。」他的聲音透過口罩，低沉而平穩，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雪莉在哪裡？」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槍口的角度，讓懷中的人質因為冰冷的觸感而發出一聲壓抑的鳴咽：「我不希望問第三次。」
這平淡的陳述，背後是毋庸置疑的最後通牒。
淺香的眉頭緊緊蹙起，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權衡著利弊。
是冒險保住這位在東京難得可以稍作喘息時結識的、不知情的友人，還是當機立斷，為了任務和自身安全而犧牲對方？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糾結時刻，客廳旁邊一扇原本緊閉的臥室門，毫無徵兆地「咔噠」
一聲，從內部被打開了。
一個身影從容地踱步而出。
那是一個面容飽經風霜卻依舊難掩堅毅輪廓的男人，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被挾持的女車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隨後便穩穩地落在了森山實里身上，嘴角甚至牽起了一抹帶著幾分讚許和————瞭然的複雜笑意。
「白州————對嗎？」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沒想到，你比我想像當中的還要敏銳。這樣層層遮掩，你都能找得到這裡。」
森山實里的目光在接觸到男人面容的瞬間，瞳孔難以自制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張臉————與赤井秀一的面容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不，更準確地說，是赤井秀一，與眼前這個男人有著驚人的相似度！
「赤井務武？！」即便是以森山實里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低呼出聲，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怎麼樣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個場合下，見到了對方。
所以————這次劫走宮野志保的人，是赤井務武與淺香兩人的手筆？
一個是MI6特工，一個則是王牌保鏢。
難怪身手這麼好，難怪手段這麼專業。
要不是自己知道淺香，那自己也會跟警察與組織的人那樣，直接錯過了！！
赤井務武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對往事的感慨和對眼前局面的洞悉：「看樣子，秀一那臭小子，這些年沒閒著，一直在到處打聽我的下落啊。」
這個身份確認的瞬間，森山實里心中的敵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將手槍收回腰間，同時鬆開了對那位女車主的鉗制，甚至還略帶歉意地扶了她一下，避免她因脫力而摔倒。
「不光到處打聽。」森山實里語氣恢復了平常，帶著一絲調侃：「還花了很多很多錢買你的情報。」
「黑市上但凡是跟你有一絲半縷關係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背影，他都甘願掏出幾百萬美元來買。為了找你，他可是下了血本。」
淺香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驚魂未定的女友人拉到自己身後，低聲快速安撫了幾句，示意她先回到臥室迴避。
儘管森山實里已經表現出非敵意，但淺香看向他的眼神中，那份警惕依然沒有完全消散。
赤井務武將森山實里釋放人質的舉動看在眼裡，這無疑是一種善意的信號。
他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邀請森山實里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自己則走到茶几旁，動作嫻熟而從容地開始泡茶，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聽說，」赤井務武一邊斟茶，一邊像是閒聊般開口，目光卻銳利地觀察著森山實里的反應：「你跟秀一的關係————處得不錯？」
森山實里坦然接受了他的審視，如實回答：「戰略合作夥伴關係。雖然他現在回去了FBI，但我們之間依然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合作與信息共享。」
說著，他為了增加可信度，直接拿出了手機，屏幕亮起，顯示著通訊錄界面：「不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他打個電話。」
赤井務武將一杯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森山實裡面前，氤氳的熱氣帶著茶香瀰漫開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過一絲作為父親不易察覺的複雜情愫，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看在他找得這麼努力————也好，就給他報個平安吧，也省的他繼續花了那麼多冤枉錢了。」
森山實里點了點頭，直接撥通了赤井秀一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還沒等森山實里開口，赤井秀一那標誌性的冷靜嗓音便傳了過來，只是這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森山，抱歉————地下車庫那邊的資料，我沒有拿到手。被CIA的人強行攔截了。我會另外再想辦法————」
「資料的事情先放一邊。」森山實里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石破天驚的效果：「我找到你爸了。」
手機那頭，赤井秀一的聲音戛然而止。
聽筒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連信號都凝固了。
過了好幾秒鐘，才傳來他帶著極度不確定、甚至有些失真的反問：「你——在開玩笑？」
「我沒跟你開玩笑。」森山實里的語氣無比肯定：「你爸現在就坐在我面前喝茶。」
他頓了頓，將手機遞向對面好整以暇喝著茶的赤井務武，「跟你兒子說兩句吧。」
赤井務武沒有立刻接過手機，而是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香菸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讓煙霧緩緩吐出，模糊了他此刻臉上的表情。
然後，他才站起身，接過手機，一邊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一邊將手機貼到了耳邊0
「秀一？」他的聲音透過門板隱約傳來，帶著一絲菸草浸潤後的沙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長輩的沉穩：「我這幾年，斷斷續續聽說了不少關於你的英勇事跡————表現不錯。」
洗手間的門輕輕合上，將後續的對話隔絕在內。
客廳里，只剩下森山實里和淺香，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煙味與茶香，氣氛微妙而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