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同源系統與觀測者的警告
天穹號指揮中心。
刺耳的警報聲消失了。
那占據了整個主屏幕、仿佛用鮮血寫就的「違者，抹殺」四個大字，正在緩緩淡去，最終留下一個空白的通訊框，像一隻窺探過後的眼睛，漠然閉合。
極致的安靜取代了之前的喧囂，死寂到每個船員都能清晰聽見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聲，和旁邊同伴急促壓抑的呼吸。
戰鬥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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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沙盤上，下方那座遭受重創的「饕餮」要塞，如同一頭被無形鎖鏈勒住喉嚨的巨獸，停止了一切攻擊行為，重新蟄伏於被轟擊得千瘡百孔的大地之上。
然而，沒有一個人感到輕鬆。
真正的危機感並非來自下方的敵人，而是源自頭頂，源自那片黑暗的宇宙深處那來自未知維度、能輕易「抹殺」自己的絕對威壓，如同凝固的冰山，壓在天穹號的上方，壓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那個站在主控台前的身影上。
林安。
他沒有回頭，也無視了船員們那混合著驚恐、迷茫與依賴的目光。
在那道警告出現又消失的整個過程中，他的身體甚至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僵硬或顫抖。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控制台上重新化作殘影，一連串讓眾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指令，被他以毫無波動的聲音，迅速下達。
「解除「天罰」主炮的充能程序。」
「所有攻擊單位，停止開火。」
「防禦系統功率維持在百分之七十，與下方目標單位保持安全距離。」
他的聲音冰冷而平靜，仿佛剛才那足以讓任何倖存者精神崩潰的抹殺警告，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彈窗GG。
緊接著，他在自己的私人指揮界面上，調出了對「饕餮」要塞的威脅評估檔案。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將原本鮮紅的「S級（摧毀）」威脅等級，修改為了黃色的「S級（觀察）」。
然後在目標備註一欄，他用虛擬鍵盤敲下了一行字。
【同服內測玩家，待分析。】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轉過身，走向還在震驚中沒能完全回過神的陳曦。
「老闆————」陳曦的嘴唇有些發白，她剛剛也看到了那行字，那份來自更高維度的審判書。
林安沒有理會她的情緒，只是走到她身邊，指著全息沙盤上那個靜止不動的「饕餮」要塞，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給出了結論。
「它和我一樣，是系統的持有者。一個「天選者」。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指揮中心的核心成員腦中轟然炸開。
不等他們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林安已經將一份報告投射到了主屏幕上。那是之前系統對「饕餮」能量觸手進行反向破解時，生成的附帶報告。
【同源技術相似度：97.3%】
「「觀測者」禁止我清除「高價值實驗體」。」林安的目光掃過陳曦、安雪和赤瞳，「這行字的潛台詞是，我也是實驗體。」
他抬起手，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天穹號和下方的饕餮要塞都包含了進去。
「歡迎來到一個名為養蠱場」的伺服器。」
陳曦等人還在為這個殘酷的真相而感到窒息時，林安已經轉身回到了主控台。
他的行動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大腦中早就預演過這一切。
兩個並列的窗口被他調出在屏幕上。
左邊，是剛才破解的「饕餮」能量觸手技術模型，結構複雜，但存在著幾處明顯的能量迴路冗餘。
右邊，是天穹號自己的【高能粒子束縛索】技術藍圖，線條流暢，結構優化到了極致。
林安指著左邊窗口中的一處能量循環結構，對快步跟上來的陳曦下達了新的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看這裡，它的能量循環存在一個明顯的冗餘結構，這是早期版本為了穩定性的妥協設計。」
他又指向右邊的藍圖。
「我的系統里，這個結構已經被優化掉了。所以，我能反向破解它。他是舊版本，我是新版本。」
他抬起頭，看向陳曦，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程式設計師發現對手代碼里全是漏洞時的、冰冷的優越感。
「分析所有我們破解的同源技術，找出所有的能量冗餘和後門漏洞。我要建立一個專門針對這類「老舊版本」系統的病毒庫。」
用建立「殺毒軟體」的行動，來代替內心的憤怒與被操控的屈辱感，這是林安獨有的反抗方式。
「是！」陳曦立刻領命，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林安再次下令：「天穹號，緩緩拉升高度，暫時脫離戰場。」
這不是認輸，也不是恐懼。
這是一個頂尖玩家，在沒有摸清楚遊戲管理員（GM）的封號規則之前，做出的最理性的戰略性規避。
隨著天穹號的緩緩升空，林安的系統界面，那個代表任務的標籤旁邊，一個全新的、
無法被點擊的灰色標籤，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觀測協議】。
它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被具象化地呈現在了林安面前。
這份「枷鎖」的出現，比任何戰利品和能量核心，更能刺激到林安的神經。
他的憤怒，沒有通過咆哮或者攥緊的拳頭表現出來。
他只是接通了對「列車長」的加密通訊。
全息投影中，「列車長」的身影浮現出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林安兄弟！多謝————」
「我們的敵人不只是饕餮。」
林安直接打斷了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甚至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嚴肅語氣說道：「還有一個「遊戲管理員」。」
「列車長」的表情凝固了。
「聯盟的目的需要改變。」林安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迴蕩，「從互助」，升級為「破局」。
他盯著「列車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有掀翻這個棋盤的膽子嗎？」
通訊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結束通訊後，指揮中心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林安沒有再下達任何指令，他走到指揮官座椅旁，那隻橘貓「核桃」立刻從地上跳了上來，占據了整個座位。
林安沒有坐下，只是伸出手，有些用力地擼了一下貓咪厚實的後背，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和生命力。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貓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原來不止我一個拿到了內測資格————不過，我的才是正版。」
這句技術宅特有的傲慢，終於讓他消解掉了心中最後那一絲被高維存在窺視和操控的屈辱感。
他重新抬起頭，獨自走到巨大的弧形舷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已經開始緩緩向地底退去的「饕餮」要塞。
此刻，在他的眼神里，殺意已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分析和冷酷的好奇。
就像一個頂尖的程式設計師，在觀察一個雖然充滿了BUG、但卻很有研究價值的舊程序。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在林安的個人AR界面右下角，一個來自【系統黑市】的、經過多層加密的匿名通訊請求，突然彈了出來。
發起人的ID，只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由亂碼組成的符號。
「？」
林安的眉毛微微一挑。
黑市建立以來，還從未有過這種無法被系統追溯源頭的匿名ID。
他猶豫了片刻，伸出手指，接通了它。
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像。
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在他的視網膜上。
「想知道怎麼給「觀測者」，植入一個「病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