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唐琳坐在了一機部華副領導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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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秘書倒了杯茶給唐琳就退了出去。
華副領導喝了口茶：「嘗嘗我這茶葉剛從上面撥下來的，說是武夷山那邊的新茶。要是喜歡喝，等會兒走的時候拿一罐回去。」
「謝謝。」唐琳抿了口茶，沒有拒絕。
「聽說你前幾天跟你們廠長嗆聲了？」
唐琳挑了下眉，看向他：「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華副領導坐端正了些，手比劃了一下，說道：「跟我說說，工具機廠改革你有什麼好的主意？」
對於誰告的狀，唐琳根本不怎麼在意，但對於工具機廠改革，她有些不想參與。
「我說了，你就能下定決心改革？」
華副領導笑道：「說來聽聽。」
「事先我先聲明，我對管理廠子沒興趣。」
華副領導笑笑，靜等著她的下文。 既然對方想聽，唐琳便毫不留情地說道：「精簡管理層，工具機廠現在的體量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存問題是管理層機構臃腫，不少人拿著薪資，把單位當成養老的地方。
總結三句話就是：指揮的人太多，執行的人太少。管事的人太多，做事的人太少。做表面文章的人太多，做實事的太少。」
華副領導笑著點了點頭：「要是讓你出任工具機廠廠長，你打算怎麼做？」
「沒這可能，我從沒把自己代入進廠長的角色里過。」
唐琳一句話就直接堵死了華副領導心中的盤算。
現在副廠長的位置只需要管好技術就行，興致來了可以搞搞研發。
再過幾年，她便到了退休年齡，不想太拼了，把自己現任的本職工作做好就行。
不在其職，不謀其政嘛。
華副領導沉默良久，這才開口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
「唐同志，要不這樣。其實我最初覺得，你的才能在工具機廠實在太大材小用了。既然你在工具機廠不能發揮你的長處，不如去工具機研究所怎麼樣？」
研究所沒有那麼龐大的體量，更不用應付複雜的人際關係，科研氛圍更濃。
對於唐琳這種專注技術和科研的人來說，那裡更像是沃土，比工廠更適合他們的研發。 再加上工具機研究所那邊，一直想讓他把唐琳調過去。
唐琳聞言，一點沒和跟前這位領導客氣，直接點頭應下：「我倒是沒意見，研究所那邊願意接收我嗎？」
那邊更是求之不得，這一點華副領導直接說出口。
「研究所那邊求賢若渴，怎麼可能不願意。我只要知道你的意願就行，接下來的事我讓人去辦。
其實現在各部門都在整合研發力量，工具機研究所想把你調去。四機部那邊聽說你對計算機方面也有研究，計算機研究所和微電子研究所都想要你。
只是我一直沒同意，你家閨女已經被他們挖過去，總不能把你也挖走。」
其實冷卉是借調過去的。
只是說是借調，時間久了誰還願意把人遣返回原單位。
若是遣返回來，對冷卉是最不公平的，多年深耕，一夜之間基本清零。回到原單位又得從零開始。
他作為領導也要講人情，就直接讓冷卉調去了四機部。
「那我聽領導的，您看著安排吧。」
…… 周一，唐琳調入研究所的消息傳回工具機廠，在廠領導層面引發震動。
讓他們震驚的是，唐琳才調入京城兩年，這麼快就被調去了工具機研究所，職稱與級別一併上調，薪資福利跟著水漲船高。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終於明白當初會議之上，他敢當眾和廠長叫板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了。
原來是背後有人。
唐琳並未理會工具機廠眾人的揣測與心思，拿到調職函件，她就立刻開始推進手頭的工作交接。
交接工作沒完成前，她按時準點下班，不用加班的日子別提有多爽。
何廠長站在窗前，望著駕車離去的唐琳，抬手將手中菸頭彈向窗外，轉回身對坐在一旁的助理道：
「這女人，性子桀驁不馴，辦事雷厲風行，真不知道她的男人怎麼受得了她的強勢。」
說著，他搖了搖頭，共事兩年，他真是受夠了她的不服管教。
用直白的話來說就是刺頭。
助理把自己打聽到的消息說了出來：「聽說她當初在a市工具機廠時，和廠長等一眾幹部都相處挺融洽的。她來京城，a市不少共事過的同事、朋友都來給她送行。」
何廠長走到自己辦公室前坐下，淡淡開口道：「a市工具機廠怎麼能和我們廠一樣，我們這裡近萬人等著米下鍋，他們那才多少人？ 規模比我們這裡小一半多。擔子沒我們這裡重，自然說話辦事隨意了些。不過管理一個偌大的廠子，沒有章法怎麼行？」
助理點了點頭：「不過，她調去研究所，職稱福利這些都上調了，算起來也算高升。」
「這是她應得的。」何廠長對於這一點他不嫉妒，憑唐琳的專業能力，她配得上這份薪資福利。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專業能力很強，並不代表她管理能力也強，對於她改革的提議，我不敢苟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現在她往上調走是最好的結局。
唐琳開著車往家趕，看到街邊有人擺攤賣葡萄，便將車停靠在路旁。
「大叔，這葡萄多少錢一斤？自家種的嗎？」
「二毛五一斤，自家院子裡種的，今年結得比較多，自家吃不完，便摘下來試著賣賣看。同志，你要幾斤？」
唐琳想了想返回車上，從車上找了一個紙袋，大概能裝三斤左右。
「大叔，你幫我把這個袋子裝滿，稱了多少斤算多少斤。」
大叔接過袋子，邊裝葡萄還不忘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這個袋子裝葡萄好。我這葡萄你放心，都是現摘下來新鮮的，酸酸甜甜，保證你們女同志、孩子都喜歡吃。」 唐琳笑了笑，見他裝葡萄都是盡選飽滿成熟的紫葡萄，她便知道這位大叔也是個誠實人。
二毛五一斤的葡萄真不貴，家裡孩子多，水果消耗得快。
「同志，一共三斤半，夠了嗎？」
「稱四斤吧，湊滿一塊錢。」
紙袋裝不了，剩下半斤葡萄也就一兩串，車裡隨便哪個地方都能放下。
重量稱足，唐琳找了一塊錢給他，提著葡萄上了車，便直接回了家。
「媽媽！」
剛走到院子，幾個在院子裡玩的孩子便發現了她。
江書雪見她手裡提著葡萄，走過來接了過去：「你回來的路上碰到賣葡萄的了？」
「嗯，見葡萄新鮮就買了幾斤。」
唐琳接住朝她撲過來的大寶小寶，捏了捏他們的小臉蛋，便牽著他們走到蹲在樹下玩泥巴的壯壯身邊。
走近了才發現這小傢伙不是在玩泥巴，而是拿著小棍子戳地上的螞蟻。 「壯壯，你幹嘛戳螞蟻，不怕螞蟻咬你嗎？」
「螞蟻會咬人嗎？」壯壯抬起頭，一雙眼睛裡滿是好奇。
唐琳嚇唬他：「會，螞蟻爬到你身上了，就會咬你。」
壯壯有些委屈：「可是，我的肉沒糕糕好吃。」
大寶解釋道：「剛才壯壯吃了綠豆糕，掉了一些渣渣到地上，被螞蟻搬回家了，他才在這裡戳螞蟻。」
唐琳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你小子報復心還挺強的。跟舅舅一起去洗手，洗乾淨手等會兒吃葡萄。」
幾個孩子暑假在家玩瘋了，唐琳倒是希望快點結束暑假，讓這些神獸早點回籠。
大寶牽著壯壯的手，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洗乾淨手，便被唐琳趕回了家。
隨著太陽落山，院子裡蚊蟲變多了。
稍不注意就叮得滿是包。
廚房裡保姆和楊春花正在忙著做晚飯。
江書雪把葡萄洗好端了出來，讓幾個孩子解饞。 唐琳坐在沙發上，檢查兩個孩子的暑假作業。
目光落到大寶寫的填空題上，她噗嗤一聲，忍不住當場笑噴。
剛進家門的宋高朗聽見笑聲，開口問道：「今天這麼高興？」
唐琳沖他招了招手，忍笑喊道：「宋高朗，你回來的正好。快過來，看看你兒子的填空題，都填了些什麼。」
宋高朗不緊不慢，先去洗了手，拿帕子擦乾淨，這才走到唐琳身邊坐下，接過作業本，隨口問道：「寫了什麼？是填錯了嗎？」
說著他便低頭查看作業。
唐琳怕他一時發現不了，指著其中一道題：「我的爸爸xxx人，你兒子填的『我的爸爸仗勢欺人』！哈哈......」
她拍了拍宋高朗的肩膀：「你什麼時候給兒子留下了仗勢欺人的形象了？」
宋高朗黑著一張臉，轉頭看向在吃葡萄的大寶：「不是，大寶，你對你爸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我什麼時候仗勢欺人了？」
大寶將剝下來的葡萄皮扔進垃圾桶里，問道：「我這詞填錯了？」
宋高朗：「......」
「錯倒是沒錯，但這詞有損你爸我英明神武的形象......」 「沒錯為什麼要改。」
這話問得好，問得宋高朗啞口無言。
「那個，寶貝兒子，你雖沒錯，咱換個行不？」
大寶撓了撓頭，用打商量的語氣問道：「我的爸爸目中無人。」
「噗嗤！」唐琳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高朗臉黑得跟煤炭有得一拼：「不行，換一個！」
「我的爸爸盛氣凌人。」
「再換！」
「我的爸爸喜歡女人。」
宋高朗：「......」
「哈哈......」唐琳朝大寶豎起了大拇指：「兒子你盡說大實話，太敢說了。」
宋高朗拍桌：「要用成語！」 大寶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腦子裡想到個詞不經思考，脫口而出：「我的爸爸血口噴人！」
「別用貶義詞，用褒義詞！」
宋高朗覺得自己腦袋嗡嗡的，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不開竅。
小寶怕哥哥再說錯，伸手拽了拽他，壓低聲音悄悄提醒：「捨己為人。」
大寶經這一提醒，腦子轉過彎了：「我的爸爸捨己為人。」
宋高朗一聽這個成語填得還算不錯，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唐琳趕緊岔開話題：「小野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去接閨女下班了。」宋高朗將作業本扔在桌上，讓大寶把錯題改過來。
……
冷卉和小野回來得很快，這邊剛做好晚飯，他們倆就回來了。
兩人洗了手坐到桌旁，掃了眼桌上的菜，今晚挺豐盛。
西紅柿炒雞蛋，新鮮菌子湯，這兩樣菜，家裡三個小孩都喜歡吃。 再就是一盆鴨肉，一盆回鍋肉，再加上涼拌黃瓜、清炒豆角、仔南瓜等菜，足夠一大家子吃了。
以前家裡人口少，大院這邊有時就老兩口在家，保姆做起飯來倒是輕鬆。
自從冷卉他們住進來，她的事情便慢慢多了起來。
再後來，宋雲鵬他們經常過來，就連宋高晟也經常待在這邊吃飯。
這無形中就給保姆帶來不少活計，就算簡單的拖地，她一天也至少要拖三四回。
以前人少，早晚各拖一次就行了。
「爸爸，給我夾雞蛋，我要吃雞蛋。」壯壯拽著蕭野的胳膊，伸長脖子瞪著那盤西紅柿炒雞蛋。
江書雪笑著指了指桌子中央的一盆雞湯問道：「壯壯，吃雞腿嗎？」
壯壯小腦袋一搖：「謝謝老姥姥，我不要，給你吃。」
江書雪聽了這話，心裡一暖：「哎呀，小傢伙還挺知道疼人的。這么小就知道把好東西留給了長輩了。」
「嘴甜吃四方，咱壯壯以後長大了餓不著了，走到哪吃到哪。」楊春花笑著附和道。
唐琳：「這小子將來是個有福氣的，生在了好時代。就憑他爸媽現在這職位，就算以後啥也不干，也能讓他安穩一生。」 宋長笙見大家吃得半飽了，便開口問道：「琳琳，你的調職手續都辦好了嗎？」
唐琳夾了塊魚肚皮上的肉，把大刺挑掉，放進小寶的碗裡。
聽到宋長笙問話，回道：「辦好了，這幾天我是在交接工作。」
「那就好。」宋長笙和宋高朗碰了下杯。
宋長笙抿了口酒，說道：「去了研究所之後，那邊不用分管生產工作，起碼可以省去不少繁雜瑣事，擺脫了瑣碎之事干擾，你才能全身心投入研發當中去，這對你開展工作是有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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