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日，星期三。
各大高校終於陸續放假。
宋雲鵬剛把行李搬回家，江書雪便把一本工商營業執照遞到他面前。
「證已經辦下來了，你們那店準備怎麼弄？」
宋雲鵬接過證件，來不及打量，聞言，他指了指許可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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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銷售、菸草製品零售、酒類經營。還有日用品銷售、食用農產品零售、文具用品零售......」
江書雪滿頭黑線：「我認識字。我的意思是你們那店準備賣什麼？」
幾個孩子想弄店賺零花錢，自個都是學生，不方便去申請營業執照，便由她這個已退休人員去申請。
現在申請下來了，目前她最關心的是這幾個孩子準備經營什麼？
前幾個月，他們在那店裡賣農產品，賺得雖不多，但比上班強。
「目前還沒有定數，我們準備弄到什麼貨就賣什麼貨。」
「這樣弄，你們那店不就是雜貨店？」江書雪無語。 計劃經濟時代，不管賣什麼，只要弄得到貨源，做什麼都有得賺。
宋雲鵬並不擔心會蝕本，倒是要考慮做哪樣生意更賺錢。
「雜貨店也不錯，這樣方便附近工人購買日常用品。那個，奶奶，我去收拾下行李，等會兒我還得趕去店裡，把這營業執照掛出來，免得工商來找我們麻煩。」
有了營業執照，到時從羊城進了貨回來，店子開業，怎麼也得買掛鞭炮放一放。
冷卉知道營業執照辦下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早飯餐桌上，宋雲鵬詢問她的意見。
「妹妹，現在我們有了營業執照，再開店就算合法經營，你對那店賣些什麼，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這次我就不發表意見了，你們自己拿主意，什麼好賣，你們就進什麼貨。」冷卉剝了顆雞蛋，邊吃邊說道。
宋雲鵬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次暑假去羊城，他、宋雲逸和江景濤三個人都去，平時跑趟羊城不容易，他們只能儘量多帶些貨回來。
冷卉之所以不參與，是因為最近研究所、部委事情比較多，她很忙。
吃完早飯，她和家人打了聲招呼，便匆匆出了門，趕往研究所。
京城這邊的基站已經建好，小靈通的銷售馬上就要在京城鋪開。 最近他們在商量銷售時間點，等一切敲定好，便要在各個網點進行售賣。
具體京城各界人士對小靈通的接受程度如何，目前還不清楚。
一台小靈通售價是八百多，比在海外要便宜幾百塊。但目前國內有這經濟實力購買的家庭還是占少數。
前段時間她們還去計算機廠調研了幾天，對那邊集成電路車間，她有些想法，具體要怎麼弄，還沒做出詳細的方案。
車剛進入研究所，在辦公樓下的前坪停好，她便看到所里幾位領導正站在辦公樓前聊著什麼。
她剛下車，幾位領導都笑著和她打招呼。
等她走近了，羅所長笑著開口道：「冷委員，我剛接到消息，小靈通的銷售時間定好了，就在三天後。這次在京城銷售不知能不能和海外的盛況相比？」
冷卉微微詫異地挑了下眉，隨即點了點頭：「準備工作做得不錯，速度挺快的。至於盛況......國內的市場很大，需求也多，論銷量，未必會比海外差。」
對於她的回答，在場幾位都有些意外。
剛才他們還在討論，這次小靈通對外銷售會不會遇冷，畢竟普通家庭很少人捨得一次性拿出八百塊來買個電話。
而且，這電話每個月還限定了最低消費額。
冷卉突然想起一事，停下腳步，問羅所長：「所長認識郵電局的領導嗎？」 「認識，怎麼了？你有親戚想買小靈通？」
羅所長這話有打趣的意味，作為研製小靈通的科研部門，這兩天郵電局會送幾台小靈通過來，給他們試用。
冷卉當初是項目的負責人，小靈通送過來自然少不了她的。
所以，羅所長誤會倒也情有可原。
「不是我想買小靈通，我是想問，銷售當天的安保工作安排好了沒有？」
她心裡清楚，眼下攝像頭還沒有普及，商場、車站這些人多嘈雜的地方，扒手橫行，不少人就靠幹這一行謀生。
羅所長聞言，微微愣了一下，「這個我倒沒多問。」
「所長還是關心一下吧，為了避免當天有人因丟了錢或小靈通而鬧出什麼事，影響不好。」
「這事我記下了，回頭給郵電局那邊打個電話。」
小靈通在京城開售，通過報紙、廣播廣而告之，早幾天就已經引起市民的關注。
不少人對可移動卻不影響通話質量，能隨身攜帶的小靈通很感興趣。
巴掌大小的東西就敢喊價八百塊，這麼多錢在普通家庭都能風風光光娶個媳婦回家。 那小靈通不當吃不當喝，真的值得買嗎？
這其中也有不差錢的主，早早就從銀行把現金取了出來備好了，就等著開售當日，排隊搶上一台。
京城的固定電話在尋呼機推廣時，光尋呼台的電話就讓電話局的忙不過來。
後來加緊研製，把電話數位技術研發出來了，現在的數字電話對通話要求不高的人，固定電話完全夠用。
但對那些敢於第一個吃螃蟹，靠搞個體生意賺了不少錢的人來說，小靈通大大方便了他們的日常通信聯絡。
裝固定電話有要求，還得排隊。等真正安裝那一天還不知道等到猴年馬月，現在推行小靈通，完全就規避了這一規則，直接越過安裝，買個機子就能在城裡擁有一個隨時移動的電話，說什麼也得買一台。
和這些商販有一樣想法的，熟人裡頭就有江景濤。
他和宋雲鵬兄弟合作幾個月，在動力廠那邊的店面賣農產品
雖說賺得不多，但幾個月下來每人也分了上千塊，正好取出來可以去買個小靈通，方便大家平時聯繫，也算間接地支持冷卉的事業。
「雲鵬，明天我們幾點去排隊？要不，你回去問問卉卉，看能不能走內部通道，找人直接幫我們拿幾台上個戶？」
宋雲鵬將錢重新數了一遍，一千塊不多也不少。
他把錢塞進腰間荷包，抬眼看向江景濤，說道：「這點事就不必勞煩她了，她每天挺忙的。到時候咱們早點去排隊就是了，我還不信，京城的人能一天就把小靈通買斷貨。」 江景濤帶著幾分遺憾地點了點頭：「行吧，那到時候我們早點去。」
有關係不用，過期作廢啊。
……
小靈通開售當天，郵電局外面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一眼望去，年齡段基本是二三十歲至五十歲左右，看他們衣著就像不差錢的主。
郵電局大廳更是人聲嘈雜，售賣小靈通的櫃檯圍滿了人，辦業務的櫃檯又是第二輪排隊。
售貨員基本不用介紹機子功能，直接拿單據開票就是了，辦理業務的工作人員則核實買小靈通人的信息並登記，再發放機子。
一機一號，連選號都省了。
江景濤拿著自己剛到手的小靈通，和宋雲鵬兄弟二人面對面把彼此的電話號碼一一存好。
郵電局大廳里人聲鼎沸，來往辦業務和買小靈通的人擠得滿滿當當，三人側身擠過摩肩接踵的人流，好不容易才從大廳里擠了出來。
「呼！終於出來了，在裡面擠得我感覺呼吸都有點不暢。」
宋雲鵬瞧了眼郵電局，揮手道：「走吧，回去了。」 等人都坐上車，宋雲逸坐在后座，低頭把玩著小靈通，抱怨道：「這次郵電局辦業務速度是挺快的，就是不讓挑號碼。不然，我怎麼也得挑個自己喜歡的號碼。」
宋雲鵬轉動著方向盤，等車子駛入車道，這才笑著開口：「今天這麼多人的情況下，怎麼可能讓你挑號，那得多耽誤事。」
宋雲逸哼了哼：「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讓妹妹幫忙找人挑個號碼。」
江景濤瞥了眼宋雲鵬沒吭聲，心裡非常贊同宋雲逸的話。
還是那句話，有人脈不用，過期作廢。
宋雲鵬目光直視前方，面露幾分無奈：「機子都買好了，你現在說這些只是徒增煩惱，不管什麼號碼，能打通電話就行。」
而他們口中的冷卉，此時正和一眾領導站在郵電局辦公樓三樓的玻璃窗旁。
李副領導看著樓下大廳那火爆的場面，忍不住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郵電局做得不錯，這場銷售盛況對後面還在猶豫的顧客起到了促推作用，你們看，那邊那些還在猶豫的人就自覺地去排隊了。」
郵電局領導嘴角從一開始就沒有落下過，開口道：「我們為了這一天，可是開了幾次會，演練了好幾次。一個小靈通一個號，我們就怕有顧客要求選號，便提前跟工作人員打了招呼，今天銷售一律不許選號，拿到什麼號就是什麼號。」
小靈通的銷售渠道，除了郵電局大廳，就只有無線通訊廠自營的臨街銷售點。
這種自營的銷售點京城共設了七個，暫時能保證各個區域的群眾都能就近找到銷售點購買。 李副領導轉回身，看向意氣風發的張廠長：「你們自營銷售點，沒有出什麼狀況吧？」
張廠長笑著搖頭：「暫時沒有。我們除了讓廠衛科的人員全員出動，還安排副廠長等管理人員在每個點親自坐鎮，並且還協調了附近的派出所，保證銷售期間銷售點不會出現搶劫、偷盜等行為。」
李副領導：「那就好。」
對他們四機部而言，小靈通的海內外銷售火爆，算是打了場翻身戰。
想到這兒，他轉過身子，臉上帶著笑意看向冷卉，開口問道：「冷委員，說起來你是無線通訊廠的第一功臣。依你看，咱們這小靈通，在京城大概能賣出多少台？」
「京城五百萬人口，買得起小靈通的人占比按最低算，百分之十應該有吧。」
冷卉語氣頓了頓，掃過眾人：「買得起和願意買是兩回事。多了不說，百分之一的購買率應該有，非要預估的話，我保守估計大概能賣到五萬台。」
旁邊的人聽了這個數字倒吸了口氣。
僅一個京城，最低預估銷售額就有四千萬，那全國這麼多城市加起來得多少錢？
張廠長聽到這個數字都有些意外，小靈通價格可不便宜，會有這麼多人買嗎？
「冷委員，如果按你這預估的數字，我們是不是在銷售完成一半的時候，就該向滬市、杭城、羊城這幾個城市推廣了？」
銷售有專業的人員，冷卉沒想到他們連這事也問她。 「你們人手、存貨周轉得過來的話，幾個城市可以同時推廣銷售。」
李副領導問站在身邊的冷卉：「無線通訊廠應該給你送了台小靈通，電話號碼多少，告訴我，我得記下來，有事找你方便。」
「。」冷卉無奈，強調道：「下班後別找我談工作的事，我回家要忙著照顧孩子。」
「號碼不錯。」最後一句話就當沒聽到，李副領導掏出自己的小靈通，低頭把她的號碼存了進去。
冷卉掃了一眼周圍的人，見他們都在低頭存號碼便想撫額。
她在想，要不，下班後小靈通直接擱在辦公室得了，免得下班後被打擾。
李副領導存好號碼，打趣道：「張廠長，冷委員這號碼這麼吉利，是你親自挑選的吧？」
張廠長微微勾唇：「隨機拿的，號碼吉利是冷委員運氣好。」
冷卉聽了這話，心裡嘖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這話誰信誰傻子。
「哈哈......冷委員運氣確實不錯。不過，你們廠這實驗機也發得太多了吧？總共發放了多少台出去？」
張廠長一聽李副領導這般發問，心裡不由得有點緊張，回道：「也不多，三十台。為了讓咱們的機子更加完善，大家在使用過程里但凡碰到任何問題，都可以向我們反饋。」 冷卉對自己研發的小靈通有信心，開口道：「小靈通就是市話，只要大家不出城，信號不會有問題。」
有人問：「要是有事出了城，外人想聯繫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得好。」冷卉笑著瞅了對方一眼：「出了城如果沒有固話，那麼只能call對方，只要尋呼機在有信號的區域，還是能收到信息的。」
李副領導忍不住笑著拆她的台：「人在郊區，電話都沒有，即使尋呼機響了，又有什麼用？」
冷卉懟他：「至少對方知道有人找，他便會就近尋找固話回電話，總比什麼信息都收不到要好。」
以前什麼通訊設備都沒有，大家照常生活，但遇到事想找人很不方便。
通訊設備就是服務大家的，讓大家的生活更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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