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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們不要再打了

  晴空萬里,雲影凝定,蟬聲貫耳。

  鄉間小道上,樹蔭滿地日當午,兩騎馬慢悠悠走在路上。

  只見白馬之上,是一身著灰藍色窄袖短衫,頭戴斗笠的少年,姿容俊朗。

  另一匹棕色三河馬,上頭坐著一位身著黑色衣褲套裝,容貌平平的女子。

  「草橋門,江口兵馬司都有魔教中人看守,倒是麻煩了。」

  顧辰嘆了口氣,前天夜裡擺脫追兵後,他便直往處州方向奔去,誰知各處官道關卡,以及水路碼頭上,皆有魔教之人看守。

  且數量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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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他想強行闖過,倒也不是不行。

  可那時定會暴露蹤跡,而前往處州還隔著紹興府和金華府,且這兩處皆有天風堂下旗教眾駐紮。

  想要安全通過,殊為不易,到時恐將會是一場驚天大逃亡。

  如此非是明智之舉。

  只得先躲回杭州境內,再另想他法。

  「你就不知有何小路可走?」

  顧辰看向身旁女子,她倒是不慌不忙,未見絲毫焦灼之色。

  「不知。」任盈盈螓首輕搖。

  「這都不知,你怎麼做暗探的?」

  「我隨山莊派出的幾隊暗探同來,所以不曾識路。」任盈盈解釋道。

  「好吧。」

  顧辰也不疑心。

  畢竟此女武功不強,而從那晚容貌和兩日接觸看來,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估計此行只是報仇心切,懷著一腔憤懣孤勇而來。

  這也符合大小姐人設。

  「等我護送你回龍泉山莊,你可莫要忘了救命之恩。」顧辰想了想說道。

  「你要我怎麼報答?」任盈盈轉頭看向對方。

  「龍泉山莊鑄劍天下聞名,到時你得送我一把好劍。」

  顧辰見對方在山莊地位不低,或可藉助這份恩情設法拿回碧泉劍。

  「可你不是使刀的嗎?」

  任盈盈看向對方腰間長刀。

  「我的劍斷了,這是被寧女俠和定逸師太所殺的田伯光配刀,我不過暫用而已。」

  「那你怎不先隨意弄把劍防身。」任盈盈奇怪道。

  「尋常凡鐵,怎入得我眼。」

  「可鑄劍少說也得數月時間,而一把好劍更是需數年之久,你等得了這麼久?」任盈盈又問。

  「所以你給我一把現成的好劍便是。」顧辰呵呵一笑,「龍泉山莊藏有哪些好劍,你可說與我聽。」

  任盈盈哪裡知曉龍泉山莊藏劍,她搖了搖頭。

  「不知。」

  「一問三不知,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顧辰無奈道。

  「現在日頭正烈,不若我們先找個地方歇息片刻。」任盈盈抬手遮了遮額頭。

  「我們是在逃亡,你當是度假?」

  「我們要往哪逃?」任盈盈反問道。

  「那便歇息片刻吧。」

  顧辰嘆了口氣,如今魔教封鎖各路關卡,出不去的前提下,他也不知該往哪去。

  兩人尋到一處背陰之地,在一株大樹下翻身下馬,任盈盈拴好馬後,突然開口:

  「對了,我還一直不曾知曉你是哪派弟子。」

  「江湖散人,無門無派。」

  「那你此行何去?」見對方不願說出跟腳,任盈盈也不多問。

  「隨心而動,見識四方,並無定向。」

  「既是遊歷,如今浙江局勢緊張,你還敢來?」

  「湊湊熱鬧不行?」

  「你本也是要往處州去的吧。」

  任盈盈心思敏捷,猜到了對方去向。

  畢竟對方斷劍之後,卻不再配劍,應是抱有去龍泉山莊求劍的想法。

  隨即她微眯眼眸,又說道:「莫非你早就看中了龍泉山莊的某把藏劍?」

  鑄劍所需時日頗長,身為劍客,總不能這段時間都不用劍吧,只有山莊的現有藏劍,更符合對方需求。

  「有現成的不用,何須浪費時間等新劍鑄成?」顧辰淡然笑道。

  任盈盈點點頭,忽而眼眸漾起些許波紋,語氣輕柔道:

  「浙江大戰將起,這時去處州,可不是個好時機,莫要平白送了性命。」

  「我這不是送你回去?」顧辰心中納悶,「你不著急回去了?」

  「我只是感慨一句,此次龍泉山莊廣邀名門,但能否度過危機,還是未知。」任盈盈頗有些不自然的解釋。

  「話說魔教為何突然攻打龍泉山莊,你可知內情?」顧辰不由問道。

  此事他曾問過寧中則和定逸,但她二人也頗為不解。

  畢竟這些年來日月神教趨於安定,正魔兩方局勢和緩,此次卻忽然要在浙江掀起大戰,殊為反常。

  「聽說是有貴人看上了龍泉山莊。」

  「又是貴人?」顧辰眉頭蹙起。

  「當初我設計贏下嚴三星,便是因為天河幫想攻占風行鏢局,要搶鏢局祖傳劍譜獻給什麼貴人,因此馬家上下喪命無數。

  以一人之欲挑起紛爭,當真是恣行無忌,不愧魔教中人。

  也不知天河幫口中貴人,與你所說是否為同一人。」

  「若是一人的話,你怎麼看?」

  任盈盈眨了眨眼,她也不知道為何要這般問。

  「若真是一人,此人貪婪私慾之烈,心腸歹毒之甚,合該千刀萬剮。」顧辰憤憤道。

  畢竟他本來只想安穩去處州取劍,卻被那人害的無法成行。

  現在他轉道去福建取劍譜了,又被無故卷進此間之事,導致身陷危局,福建也去不成了。

  他怎能不生氣。

  「你……你是這般看她的?」任盈盈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那不然還能怎麼看他?」顧辰反問道。

  「興許,她是有苦衷呢?」

  任盈盈丹唇輕抿,睫毛微微垂下,如夜星般明亮的眼眸像被薄霧籠罩,失去了些許清透光亮。

  「我管他有無苦衷。」顧辰重哼一聲,「若讓我碰到了他,定叫他生不如死,與田伯光一般送去象姑館。」

  「你……」

  任盈盈眼眸倏地一瞪,臉頰飛上兩抹紅霞,卻不是羞怯,而是混著怒意的緋,呼吸都微微發顫。

  「怎麼?」

  顧辰對上她目光,「莫非你不贊同?」

  「你,休要胡言亂語。」

  任盈盈猛地偏過頭,芊芊小手緊攥衣擺,銀牙緊咬,一臉羞憤道。

  「好吧,那就不送去象姑館,給他一個痛快。」

  顧辰以為她年紀尚幼,聽不得這個。

  「你還說。」

  任盈盈貝齒輕磨,回頭狠狠颳了顧辰一眼。

  「好好,不說了,歇也歇夠了,該動身了,找個晚上能將息的地方。」

  顧辰看了看天邊日色。

  在魔教的搜查下,兩人為免暴露行跡,不好去市集城鎮,只能在荒野僻壤之地逗留,晚間還需尋找容身之所。

  天光沉斂,暝色漸生。

  兩人行至一山野窮鄉之地,此時四野寂靜,炊煙裊裊升起。

  「得補充些供給了。」顧辰看向遠處幾排零星房屋。

  兩天下來,他所攜帶的乾糧和清水也快消耗乾淨了。

  「你不是說想換衣物嘛,正好去問問。」

  顧辰拋給對方幾兩碎銀,讓她前去購買。

  「好。」

  任盈盈心中竟也沒產生牴觸情形,畢竟以前向來都是她吩咐別人做事,還從沒人指示過她。

  她驅馬向前馳去,身形逐漸隱沒村落之中。

  顧辰下馬後,站在不遠處等待。

  雖此處偏遠,那鄉落為人煙稀少,但謹慎起見,他還是不露面為好。

  畢竟他這踏雪,實在有些顯眼了些。

  之前一直覺得踏雪招搖,但這兩日奔逃下來,才知良駒可貴之處。

  那晚它帶著自己二人,一路疾馳不曾停歇,根本就沒讓追兵摸著影子,當真神速。

  「誰?」

  一股清風吹起,顧辰轉身看去,只見一大手大腳,頭頂稀疏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不遠處。

  好強的輕功,連他都幾乎沒覺察到。

  「你是何人?」

  「小子,你就是風九劍吧。」那老者話語生硬道。

  他面容倦怠,一副風塵僕僕模樣,像是幾天不曾安睡。

  「魔教中人?」

  顧辰微眯眼眸,如今能出現在杭州境內的高手,只有魔教之人。

  「恆山派和華山派的人呢?」老者神情頗為急躁。

  「什麼恆山派華山派。」

  顧辰莫名其妙,不過他掌間已是悄然握住刀柄,蓄勢待發。

  那老者不曾否認魔教身份,那就是追兵了。

  「抓住你再問也不遲。」

  老者大腳猛的跺地,激起一片塵土,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著顧辰一把抓來。

  「吼~」

  一道洪亮剛猛的獅子吼響起,如驚雷滾過曠野,席捲開來,蟲豸瞬間噤聲,飛鳥慌亂四散。

  音波裹斜千鈞之力,撞在地面激起層層回聲,連腳下的碎石都似在跟著共振。

  連風都好像被這股威勢懾住,逼得停滯了片刻。

  就是這一刻。

  眼見老者撲面而來的勁風有一絲凝滯,顧辰再度丹田提氣,驟然拔刀,刀光如匹練而出,快的幾乎化成一道殘影。

  刀鋒直奔老者手掌而去,想要削其手腕。

  電光火石間,那老者眼神瞬間清明,見此情形也不慌亂,他改爪為掌,手腕一沉,內力奔涌而出,一掌反拍在刀背上。

  「哐~」

  長刀猛然向空中拋飛,顧辰面色大變,對方這一掌,竟是直接中斷了他的刀勢。

  同時他掌心發麻,險些控制不住刀柄要脫手飛出。

  顧辰心下凜然。

  要知他剛剛的獅子吼,已是激發了全部內力,未有保留,這般聲勢之下,此人不過轉瞬間就迅速回神。

  只有內力極為高深之人才會如此。

  而隨著他長刀失控,老者再度並掌為爪抓來。

  顧辰眼見其勢不可擋,他一腳蹬地飛躍而起,順著長刀拋飛方向在空中旋轉一圈。

  卸力後再順勢藏刀身後,壓刀半握,丹田發力貫於肩井,隨後一刀極速橫削。

  一道悽厲磅礴的風聲呼嘯迸發。

  風沙走石十三式。

  伴隨著雷霆般剛猛,閃電般快捷的一刀,刀光如水銀泄地般奔向尾隨而上的老者。

  面對這一刀。

  即使老者功力再深,也不得不避讓。

  不是他擋不住。

  而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剛開始沒想到對方小小年紀功力竟能至此,直接被對方一道獅子吼打了個措手不及。

  那時處於下風的他,雖在瞬間激發內力拍飛對方長刀,轉守為攻。

  但他攻勢被斷後,又發內力顧辰擋了一刀,一口丹田氣已是將盡,此時也來不及換氣。

  而這少年雖被自己斷了一招刀勢,但真氣未泄,仍有餘力。

  此消彼漲下,即使再硬拼,他也抓不住眼前少年。

  只見老者劈胯掛腰,曲膝收腹,忽地向後一仰,極速下腰躲開這橫削一刀。

  同時他單手撐地,飛起一腳踹向顧辰,躲閃之際仍可進攻,身法靈活至極。

  顧辰本想變刀下劈,但見對方磨盤般的大腳踹來,其速之快竟是後發先至,不得已只好回刀護在身前。

  「哐~」

  好重的力道,這般隨意一腳,居然能有這等威力?

  顧辰手心微麻,不住向後退開身形。

  他抬頭看了一眼踏雪,卻見它已是癱倒在地,竟是被自己方才的獅子吼震昏了。

  眼見無法騎馬逃脫,顧辰一步縱躍,往村落方向逃去。

  老者跟著力貫雙腳,踏地緊追而來。

  這時。

  村中聽到獅子吼的任盈盈,終於騎馬奔出。

  顧辰見狀一喜,餘光瞥了眼身後,卻見方才落後一步的老者正極速與自己拉近身形。

  竟這般快?

  顧辰心中一沉,連自己用「倒踩三疊雲」提升速度後,都不是對手。

  眼看已是來不及到女子身邊取劍,就得被老者抓住,顧辰連忙急停,回身一刀迅猛斜斬。

  見狀老者也是停下身形,舉掌應對。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任盈盈一聲嬌喝。

  刀至半途,顧辰立時撤招,再度發足狂奔。

  他非是聽對方叫喊才收手,他這招本就是虛招,是為了逼老者停下身形,給自己逃跑創造空間。

  不過老者確實沒有再出手,停在了原地。

  顧辰幾息後奔至任盈盈馬前,臉上湧起潮紅,胸口劇烈起伏。

  方才驟然停步又發力,導致氣血有些翻湧。

  「你受傷了?」

  任盈盈翻身下馬,連忙關切道。

  「無事。」

  顧辰擺擺手,「把劍給我。」

  「不用再打了,他要找的是我。」

  任盈盈輕輕搖頭,語氣有著一絲她都未曾察覺的幽嘆。

  「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