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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就悟出了這個?

  暮色初合,蒼昊如練。

  抬望天邊,只見西山半沉,殘陽未匿,染雲似燃,溶溶若流火墜於遠岑。

  值此日落之際,卻見東陲素月已升,清輝初灑,婉婉如玉鉤懸於疏桐。

  兩曜遙相對望,一熾一素,一暖一涼。

  這日月相對的一刻,天地為之一靜,萬物平衡遂生。

  半浸丹楓之暖,半浮冰輪之涼,恍若剛柔相濟,陰陽相抱。

  顧辰舉目四望,眼中映著天邊日月之輝,猶如點盞燈火,照亮暗室。

  「原來,劍勢之上是劍意。」

  「動靜結合,快慢相宜,剛柔並濟,陰陽合一。」

  「這,就是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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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清風掃過,吹散迷霧,颳倒堅牆。

  顧辰眸中大亮,宛若日月之輝同時閃耀,金芒刺目,清輝凜冽,鋒芒直逼而出,叫人無法對視。

  此時他站定院中,背脊挺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劍,明明一動未動,仿佛能割裂萬物,氣勢凌厲迫人。

  忽然。

  他體內真氣躁動,似大江大河奔騰澎湃,直欲噴薄而出。

  顧辰連忙閉上雙目,抱元守一,聚氣丹田。

  「氣沉湧泉,意升百會,龍息如淵,氣納丹闕,九宮流雲,穿隙即追……」

  他運行起了崑崙派的雲龍大八式心法。

  劍意一成,劍氣乃出。

  真氣運行下,顧辰只覺湧泉穴驟然一暖,仿佛有泉眼轟然破開,溫潤之氣自足心上行。

  接著他丹田提氣,如深潭起浪,龍息如淵,與自湧泉升起的暖流在檀中穴交匯,轟然奔入丹闕。

  往日,每當運行到此時,這股真氣在丹闕內總是無法存留。

  憑顧辰使盡手段,也只能坐視真氣慢慢消失。

  但如今卻是不同。

  他意念下沉,腦中不斷思索方才領悟出的陰陽劍意,頓覺一股似有似無的鋒芒之感由頭頂百會而下,集于丹闕。

  卻不想這股意念剛至丹闕,其間真氣忽然暴動起來,竟是四散而溢,眨眼睛就要消散乾淨。

  顧辰心中猛喝一聲。

  「身意相合,意心脈連。」

  ……

  「娘,他又怎麼了?」

  眼見顧辰比完劍後,忽然渾身氣勢一變,猶如出鞘利劍般鋒芒畢露,可轉瞬間又變成現在這副氣息渙散,真氣外溢的模樣,岳靈珊大為驚奇。

  「我也不知。」寧中則螓首微搖,一臉迷茫。

  畢竟她也沒悟道過,哪知其中變幻。

  不過她聽岳不群說過,但凡悟道者,靈台清明,神思有物,精氣凝聚,真氣匯集,丹田有力。

  完全不是眼前這少年狀態。

  「難道是失敗了?」寧中則目光一凝。

  「就算失敗,最多是思念不振,哪像他這樣真氣渙散的?」

  不戒和尚說完後撓了撓後頸,又不由嘀咕道:「倒像是走火入魔的樣子。」

  「那怎麼辦啊,爹你想想辦法。」儀琳頓時慌了神,俏臉一片煞白,絳唇都失去顏色。

  不戒搖了搖頭,「他要還是在頓悟,最好別去打攪,否則激的他氣血翻湧就不好了。」

  「這……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儀琳雙手緊緊纂著緇衣,不住的輕聲念叨,秀麗的臉頰湧現潮紅。

  「阿彌陀佛,風少俠吉人自有天相,想來定可轉危為安。」定逸師太誦了一聲佛號。

  見狀儀琳連忙雙手合十。

  「若有持是觀世音菩薩名者。設入大火,火不能燒,由是菩薩威神力故。若為大水所漂,稱其名號,即得淺處……」

  念起《普門品》為眼前人祈福解難。

  不過她雖念經,水潤雙眸卻瞪的大大,倒映著少年身影。

  似乎是要將他看進心裡,取代菩薩位置。

  岳靈珊本來還沒多大感覺,但聽到儀琳的誦經聲,難免心中一緊,秀眉緩緩蹙起,不由抿緊粉唇,杏眼流露出一絲擔憂來。

  若是他出事了,大師哥以後可就沒法替她報仇了。

  不對,自己方才已經報了仇,用不著大師哥了。

  寧中則三人也是目光凝重,同時仍舊心下好奇。

  這少年,不是悟劍法,也不是悟功法。

  究竟在悟什麼?

  此時日已下沉,夜幕拉開,月光漫過庭院,灑下一片清輝,於青石板上拉長几人身影。

  廊下燈火昏黃,圍有蟲鳴此起彼伏,牆角水缸浮有半輪彎月,似冰魄藏於其間。

  忽然,只見水面泛起漣漪,猶如碎玉搖漾。

  起風了。

  不,是人動了。

  庭院中,顧辰身形一動,踏地而起,帶起一絲鋒利勁氣。

  只見他足尖在廊柱上輕輕一點,身形如紙鳶驟起,拔然而上,衣袂翻卷間已躍過庭院半空。

  未等勢盡,他忽然擰身反轉,長劍在月下劃出一道寒芒,整個人如斷線玉墜般倒飛而下,劍尖直指地面。

  「娘,這是什麼招法?」

  岳靈珊看著少年臨空飛起,倒立而下,大眼滿是好奇。

  有哪一招劍法是從天而降的嗎?

  寧中則沒有回話,死死盯著月下滯空的少年,以及他手中的劍。

  此時顧辰躍至庭院竹林上空,劍風呼嘯而下,吹的竹葉颯颯作響。

  只聽「錚」的一聲清鳴。

  竹葉簌簌落下,與之一起的,還有顧辰倒飛的身影。

  不過,他更快。

  只見一道劍芒閃爍,一竿綠竹自竹梢至根眨眼間分為兩半,快得只留下一道銀亮殘影。

  「啪~」

  竹身應聲而裂,但碧青的竹竿尚未落地,顧辰已是足尖點地。

  他身形一旋飄然收劍,卓然而立。

  「嘩啦。」

  這時斷竹落地聲方才響起,隨即紛亂竹葉飄下,在他身旁起舞,帶著清冽竹腥氣,襯得他劍上幾點竹露愈發瑩亮。

  月下誰家少年立?風牽衣帶袖生香。

  儀琳僵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像被施了定身術,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眼前景象。

  那雙素來澄澈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了水汽,裡頭只映著那道身影,別的什麼都裝不下。

  「你就悟出了這個?不會是在裝帥吧?」

  岳靈珊突然開口,語氣稍顯訝異。

  這一劍也沒什麼了不起嘛,她也能做到啊。

  「帥嗎?」顧辰呵呵一笑。

  「切。」岳靈珊一臉鄙夷,卻沒有回答。

  「這是……劍氣?」

  寧中則作為用劍高手,不像岳靈珊不知那一劍真諦。

  這自上而下的一劍,沒用多少內力,且她感受到的,也不是內力帶起的勁氣,反而是鋒利至極的劍風,這才是對方絲滑無比切開竹身的奧妙。

  這一劍,必是不凡。

  一定是有什麼加持,才會讓對方長劍如此鋒利。

  或許便是那傳說中的劍氣。

  不過晚間天黑,走廊燈火暗沉,庭院中又沒點蠟,她方才沒有看清對方那一劍的真實情形。

  所以她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

  「晚輩哪有這等福緣領悟劍氣,江湖更是幾百年未曾見聞劍氣一事。」顧辰連忙搖頭,故作嘆息。

  「倒也確實如此。」

  寧中則也是搖頭一笑,並不多疑。

  畢竟如今江湖早已是幾百年不聞劍氣一說,即便是對劍氣一道研究最深的崑崙派,也從未有過真實記載哪位修出劍氣的。

  劍氣之事,過於遙遠和匪夷所思,更何況眼前少年才多大?

  就是對方說他悟出了劍氣,寧中則估計都不會信,不敢信。

  「你到底悟出來什麼?」不戒和尚好奇之下不由問道。

  他方才也沒看清實際,不知道對方具體如何劈開的竹子。

  並且他的想法與寧中則一樣,不覺得對方會悟出劍氣。

  「我只是悟出了一絲風之劍勢。」顧辰編了個藉口。

  「原來如此。」

  不戒和尚恍然大悟,風勢凌厲,若是借劍風之威,理論上倒確實能做到這般。

  寧中則也是點點頭,同意顧辰這番說法。

  畢竟這才符合常理。

  「風少俠天資卓絕,世所罕見,當真叫人心驚。」定逸長嘆一聲。

  這般年紀的少年,居然能悟出劍勢?

  簡直是駭人聽聞。

  雖然她心中已是有所準備,但還是忍不住感慨。

  「神尼謬讚,我只是領悟出一絲劍勢,還未窺見全貌。」顧辰謙虛道。

  不由心下一嘆,方才眾人已是瞧見他「悟劍」全過程,自己出手那一劍也被完整看到,即使想掩蓋真相,也需得編個稍微合理的理由。

  「風少俠何必謙虛,你只見我用過一回恆山派劍法,便能完整用出,還用的有模有樣,這份悟性,已是天人之資。」

  顧辰搖了搖頭,不由苦笑一聲。

  「悟劍」但求心念通達,他使出那幾套劍法實屬情不自禁。

  還有他最後那一劍,當時他意心脈連,將劍意注入丹闕後,只覺經脈內力洶湧,丹闕真氣膨脹,如有劍芒翻騰,實在疼痛難忍,須得揮發出去,才沒忍住。

  好在此前悟道時,華山劍法他早已了熟於心,倒是不必用出方能感悟,這才沒有當眾展示。

  不然被寧中則看出端倪,那就麻煩了。

  「多謝三位前輩為晚輩護道,感激不盡,如今天色已晚,還請快些回房歇息吧。」顧辰不願多談此事,只想早點閃人。

  「我與定逸師太過兩日就會啟程去處州龍泉山莊,不知風少俠要往何處,若是順路也可同行。」寧中則突然開口。

  「在下另有要事在身,就不與兩派一起了。」顧辰搖了搖頭。

  他這次在寧中則面前暴露部分實力,已是不該,怎可能再與華山同行。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可不想再因某些意外導致身份暴露。

  何況他本也打算抓住田伯光後,就獨自離開。

  聞聽這話,儀琳呼吸一窒,眼眸低垂,長長睫毛搭在眼帘,微微顫動。

  岳靈珊輕咬粉唇,睜著大眼,目光靈動,不知在想什麼。

  寧中則面露遺憾之色,她思襯片刻又問道。

  「聽說少俠無門無派,不知日後有何打算?」

  她本就想收對方於華山門下,如今對方又展露這般高絕天賦,更是讓她心動不已。

  方才開口,只是為鋪墊這句試探之語,她想知道少年有無加入某個門派念頭。

  「在下生性散漫,想著日後遊歷江湖,快意瀟灑,方不負一生所活。」

  顧辰不知寧中則有這想法,他只是隨口說道。

  「那……那望你能達成所願。」

  寧中則只得點頭一笑。

  心中卻不由嘆息,對方既是這等性子,想來定不會願意加入華山派。

  畢竟她師兄作為華山掌門,守禮循矩是出了名的嚴格,對方又怎會願意受這等管束呢。

  既如此,後面的收徒之語,也沒必要再說了。

  「多謝。」顧辰笑道。

  直到此時,岳靈珊那閃著靈光的眸子突然像蒙了層灰,慢慢垂了下來,風卷衣角也渾然不覺。

  直到風上晚空,四下寂寥,才覺察到一絲空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