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你意是嵩山派此舉並非削弱華山,實則吞併華山而來?」
封不平思緒凝結,沉默半晌後問道。
「是極,如今嵩山派好大聲勢,倘若左冷禪真存此心,咱們實難阻擋。」顧辰滿臉認真。
他說這麼多,就是希望三位師父不要著急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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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出山,能否奪回華山尚在兩可之間,即使功成,之後又當如何。
若左冷禪以大勢相逼,生死相脅,屆時華山又該何去何從?
顧辰自知,三位師父隱居至今,皆為重振華山劍宗,一生心愿全在於此。
讓他們同意五嶽並派,讓華山除名,那是絕不可能的。
勢當以死相抵。
顧辰身受三人救命傳道之恩,如何能坐視此事發生。
若風清揚能夠出山,自當萬事可矣。
可他若不願呢,將三人之命繫於一人之念,智者所不為。
提起風清揚,顧辰就十分糾結。
現如今劍宗出山急不得,但攻上華山又慢不得。
嵩山已是提前找上門,局勢一變,他真擔心風清揚也提前傳授令狐沖獨孤九劍。
畢竟令狐沖一旦習得獨孤九劍,若跟劍宗以招式論劍,誰人能擋?
劍宗比劍不如氣宗,又怎能名正言順奪回華山?
「是否言過其實?」封不平自是不信。
「是啊,小辰你這話未免駭人。」成不憂附和。
「如今敵暗我明,萬事小心為上。」
顧辰也不期望對方能完全相信自己,因左冷禪如今確不曾展露野心,顧辰所言皆是誅心之語。
但料想以封不平之謹慎,定有所警惕。
「由何有此疑慮?」
叢不棄想知曉顧辰以這般心態看待左冷禪的原因,畢竟他口中對方圖謀華山之語過於無理。
「只因心中憂慮華山未來。」
顧辰先給自己戴個高帽,這才繼續道。
「我劍宗一脈重回華山正宗,只是起點,守住華山並發揚光大更為艱巨。
而想要重振華山聲勢,這嵩山派橫亘在前是避無可避。
偏偏此派之強盛,幾可一己之力覆滅華山門派,我如何不懼?」
顧辰神情一變,正色看向封不平,嚴肅道:
「君子不論跡,小人論於心,事涉我劍宗大計,弟子不敢絲毫大意。」
顧辰之意,便是要封不平不妨以最大惡意揣度左冷禪。
不論左冷禪是否有滅華山之心,但他有滅華山的實力,這便是最大威脅。
「倒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叢不棄面色逐漸凝重。
所謂誅心之語,威力在於將心比心,叢不棄自問若他是左冷禪,會不會有此想法。
當然,作為正人君子,他肯定不會有此野心。
但左冷禪是小人,那便不一樣了。
「小辰說的沒錯,看來此事不可心急。」
成不憂長呼一口氣。
得知嵩山願助劍宗後,他便滿心都是打上華山,如今冷靜下來,只覺得過於魯莽。
封不平想的更多。
他不僅想重回華山,更意在奪回華山昔日五嶽劍派盟主之位。
現聽顧辰此話,覺得或許自己把左冷禪想簡單了,與之合作需得慎重,思索之後說道。
「與嵩山派合作一事,當從長計議。」
見三人被自己說動,顧辰心下大松,三人組合作嵩山告一段落,暫時應當不用擔心了。
「你何以想的這般多?」封不平突然問道。
顧辰今日這一番話著實出乎封不平的意料,他沒想到顧辰這般在意嵩山派來訪。
「此事關乎我劍宗未來,三位師父性命,以及華山派存亡,弟子安敢不用心深慮。」顧辰情真意切道。
「好,不錯。」
感受到顧辰一片維護之心,封不平焦黃的臉皮上慢慢透出笑容。
「很好。」
封不平又贊一句,隨之笑容越來越大,一時竟笑出了聲。
顧辰大為驚詫,入山這麼久,他還是第一見封不平如此開懷。
不由心中一動。
這一天之內,封不平給他的好臉色,簡直比過去兩年還要多。
再接再厲,下山之事近在眼前啊。
……
為了討好封不平,飯後午休階段,他特意跑出來加練了玉女十九式。
但很快被成不憂趕了回去,讓他別耽誤休息。
一覺過後,顧辰起床取上長劍,準備練習希夷劍法。
這是他臨時的決定。
本來這希夷劍法練習時間,是在黃昏時分,因叢不棄說是黃昏時段,天地交匯之際,日月交互,恰似陰陽轉換,如夢如幻,似虛似實。
這般意境最為適合領悟希夷劍法,便要他只要這個時間練希夷劍法。
可如今顧辰得知三師父領悟希夷劍法前的事跡,心中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走對方的老路。
所以必須要改一改。
走出房門,顧辰發現封不平正站在院中仰望天際,也不知何時在此。
而對方似乎是在等自己般,一見到自己出門,便開口說道:「跟我來。」
話罷縱掠而起,朝著北邊飛奔過去。
顧辰趕忙跟上,同時心中疑惑,這是要做什麼?
飛崖縱壁間,很快顧辰跟著封不平來到晨間早課所在的平台。
這處平台他跟三位師父每日早晨都會來,來此除了觀摩練劍,呼吸吐納,也是為在途中練習輕功身法。
但也就早上會來,平時都在院落練劍。
不過封不平不同,他大多數時間都會獨自待在這裡。
「大師父。」
到達峰頂的平台上後,顧辰主動開口。
也不知封不平把他叫到這裡,是要交代什麼。
封不平沒有立刻回話,負手看向山下雪景。
只見目光所及,雪蓋群峰,近處山脊輪廓被勾勒的頗為清晰,遠處群山低矮,層層疊疊鋪向天邊,只餘一片朦朧蒼白。
偶有風卷殘雪,緩慢揚起,借力直上青雲,飄灑在二人眼前。
「你可知華山劍氣之爭的由來?」
封不平終於出聲,言語卻與眼前雪景毫不相干。
「弟子不知。」
顧辰其實清楚,不過封不平顯然有話要交代,便聽他訴說。
「我華山派自祖師郝大通創派以來,至今已傳二百餘年。
祖師以劍創派,雖傳有紫霞內功,但華山劍派,劍派劍法,自是以劍為主,也從無劍氣之分。
門人弟子,練劍亦可,練氣也然,天賦卓絕者,劍氣雙修自行其是。」
顧辰心中啞然,他自知華山本無劍氣之別,而祖師既有紫霞秘籍傳下,門人練氣亦不算邪魔外道。
但封不平如此公平言語,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須知封不平是劍宗傳人,一心想要光大劍宗,堅持「劍招至上」理念。
此時提及這段門派過往,說起練氣之事,竟能不失偏頗。
「百餘年前,魔教聲勢猖獗,行事越發無忌,為抵擋魔教妖邪,我華山聯同其餘四派成立五嶽劍派。
華山因實力居於五嶽劍派之首,擔任五嶽劍盟盟主。
彼時華山弟子眾多,高手如雲,欣欣向榮,恰如朝陽升空,如日中天,幾欲比肩少林武當。」
封不平似感慨般嘆了口氣,又接著道:
「後來莆田少林寺得一秘籍,名為《葵花寶典》,據傳大智慧的主持方丈紅葉闡師都沒有參透。
門內得知後,便有二人岳肅、蔡子峰南下盜讀秘籍,匆匆之際,二人不來及遍閱全書,於是一人分讀一半。
回到華山後,不料二人將各自所記內容一加印證,發現所述竟是一劍一氣不同武學,全然合不上。
但二人深信是對方記錯了書,自己所記才是對的,於是大打出手,就此絕裂。
華山由此分化,各為劍宗氣宗。
而這蔡子峰,便是我劍宗之祖。」
顧辰聽到這倍感疑惑,「弟子有一事不明。」
「《葵花寶典》究竟有何魔力,能讓蔡岳二祖這般深信不疑,又兀自作為武學理念傳至門人?」
兩人能相約共盜寶典自是關係匪淺,即使當真各自心懷叵測,但對印內容後發現上下不通,竟也不疑心自身所記?
何以如此信奉寶典,又堅定的當做武學理念傳承下去?
這其中必是少了某個重要環節。
封不平搖了搖頭,「此事我也曾疑心問過師門,但無一人知曉。」
「總之這《葵花寶典》為禍不淺,數十年後,魔教得知此秘籍,發動十大長老來攻華山,華山集結其餘四派方才抵擋來攻。
不過蔡、岳二人因此役雙雙斃命,二人所錄殘本也被魔教奪取。
五年之後,魔教十長老捲土重來,五嶽劍派集結眾多高手耆宿,不想二次對決五派死傷慘重,許多精妙劍法失傳。
好在魔教十長老也被留在華山,身死道消。」
「這就是思過崖上山洞裡的由來了。」顧辰心中暗想。
他記得那山洞裡有一條魔教中人挖出的隧道,想來當時應是魔教大勝,但被困於山洞中不得脫身。
「華山遭此大難後大開山門,廣收門徒,我便是此時加入華山,拜在劍宗一脈成清銘門下。
此時劍氣兩宗雖有摩擦,但新收弟子皆和睦相處。
可兩戰魔教後,掌門段子羽負傷,而後養傷數十年,但也不見好轉,後來更是無力接管宗門事宜,劍氣兩宗矛盾日現。
直至二十年前……」
封不平說到這停住,而後再度深深嘆氣。
「掌門身死,劍氣矛盾徹底爆發,氣宗在寧清羽帶領下與我劍宗明爭暗鬥,搶奪掌門之位。
彼時我和兩位師弟被師父派至外地辦事,卻不料趕回宗門後,劍氣兩宗早已爆發大戰,劍宗死傷殆盡,寧清羽已然出任掌門。
無奈之下,我與兩位師弟在外遊蕩,最後只能隱居中條山,以待時變。」
封不平說完後,沉默了良久,方才看向顧辰。
「我與你說此事,可知我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