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料事如神,簡直是算無遺策。」
維克斯笑得腰都快彎斷,嘴裡奉承著,心裡卻狠狠嘲諷:
戈爾曼這傢伙幾天不見,馬屁功夫見長啊,簡直比漁夫撈魚還熟練。
然而,他話音未落——
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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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開夜空。
緊接著,一種低沉刺耳的呼嘯聲從空中疾掠而過,像是鋼鐵巨鐮切開空氣。
「哈哈,李維的火炮?才兩門——」
戈爾曼正冷笑,話卻卡在喉嚨里。
「鏈彈!」瘸子哈利猛然失聲,臉色煞白,
「是鏈彈,目標是咱們!」
維克斯猛地心頭一緊。
怎麼可能?他記得再清楚不過——李維那傢伙只有九門隼炮,射程五百來米,根本不可能打到這裡!
「胡說!」漢斯的椅子嘎吱作響,他猛然起身,目光森冷,
「那小子不可能有這等火炮——」
話沒說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撲面而來。
轟——!
一枚鏈彈橫掃船帆與纜繩,瞬間切得七零八落,布片狂舞,碎繩飛散。
另一枚飛得更高,狠狠掠過主桅杆。
咔嚓!!!
沉重的斷裂聲伴隨尖叫。
主桅杆上半截竟被齊腰削斷,轟然傾倒!
桅索崩斷的嗡鳴聲此起彼伏,甲板上傳來海盜們驚恐的喊叫。
「快躲開——!」
「救命!桅杆要塌了——!」
龐大的桅杆像巨獸般倒下,帶動無數帆纜一齊翻覆。
幾名倒霉的海盜直接被纏住,連慘叫都被扼斷。
斷裂的鏈條橫掃而過,血肉與木屑混作一團,擊打在船長室窗戶上,讓維克斯的臉感到虛空的火辣。
轟然巨響,斷桅砸落在船尾,木板破裂,護欄崩碎,整塊殘骸掉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維克斯愣在原地,四肢發涼。
剛才那一刻,他清楚感受到死亡從自己眼前掠過。
「你們!」
漢斯怒吼,眼神如同野狼撲殺般狠厲,死死盯住維克斯和戈爾曼,
「立刻上去,穩住甲板,給我組織炮擊!聽明白了嗎?」
維克斯喉嚨發緊,只能連連點頭,強擠出諂媚的笑:
「是!老大!」
戈爾曼也唯唯諾諾,臉色比他好不到哪去。
兩人踉踉蹌蹌走出船長室。
剛踏上甲板,第二輪呼嘯又撕開夜空。
嗡——轟!!!
鏈彈如同惡魔的鐮刀,擦著維克斯的耳邊呼嘯而過,瞬間切開帆索。
桅杆劇烈搖晃,亂索如蛇般飛舞,海盜們驚慌尖叫著四散逃避。
維克斯嚇得魂飛魄散,只顧往前跑,卻見樓梯就在眼前。
正要下去,忽然被戈爾曼一把拽回。
下一刻——
轟!
鏈彈猛地切開整座樓梯,木屑橫飛,火花四濺。
若不是戈爾曼那一把,維克斯此刻已經成了一地碎肉。
維克斯心臟狂跳,渾身發抖,連連喘息著說:
「謝……謝你……」
戈爾曼面色鐵青,聲音嘶啞:
「謝什麼……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船長室內,哈利仍在勸:
「老大,得讓索倫出擊!攔住那艘船,哪怕纏住它一會兒。
只要咱們開火,它必然被轟成碎片!」
漢斯沒有回答,雙手死死拽著椅背,目光穿透甲板,牢牢鎖定在海霧深處那艘正逼近的戰艦。
眼神如狼,如毒蛇,如要將一切撕成血肉。
【啟航號】。
那艘船。
那面旗幟。
銀獅高踞在紅藍之上,一爪持劍,一爪握帆,背後是初升的金陽,火炮與舵輪交叉其下。
漢斯的眼神,好像要把遠方的敵人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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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號】的炮艙內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空氣像是被燒紅的鐵錘敲擊,每一次炮擊都震得艙壁嗡嗡作響。
厚重的煙霧翻滾,混著炙熱與汗水的味道,讓人呼吸都帶著灼痛。
維羅妮卡屏息,目光死死鎖在舷窗外的遠景。
她親眼看見鏈彈撕裂夜空,削斷【黑珍珠號】的主桅杆,那龐然巨物轟然倒下,像劇院舞台上坍塌的布景。
她的心臟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地低聲道:
「……天啊,居然真的砍斷了。」
李維站在長炮炮位前,手指在瞄具上遊走,眼神冷冽而熾烈。
他並沒有陶醉在一次成功里,而是淡然自語般下令:
「繼續裝填,目標是前桅。」
史密斯吼聲如雷,鐵匠的臂膀布滿火光反照的汗水:
「快!把彈鏈送上去,別磨蹭!男爵還等著呢!」
炮手們推拉著沉重的炮彈,汗珠順著脖頸滑落,砸在地板上立刻被硝煙與火藥灰糊成黑泥。
李維卻像隔著一層幕布,只把這一切看作背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收攏在瞄準鏡的十字準線上。
外海傳來急促的喊聲。維羅妮卡猛然變色:
「不對——【怒潮號】在動!它正斜著切過來,想跳幫!」
李維偏頭看了一眼,嘴角咧開,卻沒露出緊張,反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笑意。
史密斯臉色沉重:
「跳幫近戰?炮艙就廢一半用處了!」
維羅妮卡急切道:
「如果它纏住我們,【黑珍珠號】就能重新開火!閣下,我們得及時撤走,這樣已經夠了——」
李維收回視線,慢慢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桅杆還沒全倒下,機動性不徹底廢掉,這一仗就算不上勝。」
他說著,竟然親自俯身到炮口旁,透過炮艙口直望外海。
不到一百米,【怒潮號】如同掠食的鯊魚般撲來,船體切開海浪,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海盜已經舉刀吶喊。
李維眯起眼,本來打算下令開隼炮,可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嘲諷:
「……他們想靠近?好啊。等他們挨到跟前,就把他們的肚皮像酒桶一樣敲開,你們知道該怎麼辦吧?隼炮就在這擺著,讓他們體會一下這美妙的快感。」
他說完,根本不再管別人,重新貼回瞄具,十字準星緩緩鎖住【黑珍珠號】那仍然堅挺的前桅。
維羅妮卡怔了怔,心臟劇烈跳動。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李維——平時隨和、帶著笑意的男人,此刻卻像舞台上燃燒的英雄,帶著一種偏執與無畏的光。
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戰場,而是劇場。她正在目睹一場屬於李維男爵的主角戲。
史密斯猛然一拍炮架,扯著嗓子怒吼:
「都給我打起精神!別叨叨,別偷懶!這是男爵在指揮——你們要麼跟上,要麼閉嘴!」
炮手們齊聲回應,眼中都被一種灼熱的光點燃。
沉重的隼炮推到炮窗口,火繩點燃,轟鳴接連爆發!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七門隼炮一齊開火,震得炮艙的橫樑都顫抖起來。
鐵彈呼嘯著衝出炮口,劃破夜空,在【怒潮號】的船身與四周海面炸起連串水花。
慘叫聲、木板炸裂聲接連傳來,血霧與碎屑被海風卷上夜空。
維羅妮卡捂著胸口,眼睛緊緊盯著舷窗外,忍不住追問:
「船頭和船尾不是還有炮嗎?為什麼不用?」
史密斯頭也不抬,怒吼:
「人手有限!有人得守著,等那些雜碎跳幫,就用刀和火槍迎接他們!」
就在這一片轟鳴與喧囂中,長炮沉悶的咆哮又一次響起。
聲音不似隼炮尖銳,而是低沉厚重,如巨獸心臟的跳動。
李維穩穩扶著炮管,雙眼死死盯著瞄具。
彈道紅線拉出一條冷光,精準鎖定【黑珍珠號】前桅。
轟!!!
火光炸開,他的心臟隨著震動一起狂跳。
鐵鏈怒吼著劃破黑夜,正撲向那高聳的桅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