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老朱:累了,毀滅吧,趕緊的!【月票加更14】
刑場之上,陷入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方孝孺臉色煞白,嘴唇哆嗦。
他指著張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仿佛一條離水的魚。
很明顯,張飆那番離經叛道的『《掄語》釋義』,讓他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畢生鑽研的『聖賢道理』,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周圍的文武百官,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有人瞠目結舌,有人忍俊不禁又強自壓抑。
有人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更有人對著張飆怒目而視,卻又不知該如何駁斥這純粹的胡攪蠻纏。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狂徒,臨死前竟用這種方式,把莊嚴的刑場變成了一個荒誕的戲台?】
【這簡直聞所未聞……】
觀刑台上的朱高燧,已經笑得癱軟在地。
朱高煦也是滿臉通紅,肩膀聳動,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朱高熾雖然依舊鎮定,但胖胖的身體,還是有些輕微顫抖。
朱允熥姐弟三人則是滿臉的茫然與震撼。
張飆這番舉動,完全超出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至於四周觀刑的公侯勛貴,同樣在心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惱怒、荒謬、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以及……更深沉的忌憚。
張飆此舉,看似瘋癲胡鬧,實則是對現有秩序和思想根基的又一次猛烈撞擊。
比他喊出『罷黜儒學』,還要發人深省。
因為『罷黜儒學』只是概念上的反對,甚至是一次大膽的試探。
而對《論語》的『新釋義』,則是一次真刀真槍的白熱化『戰爭』。
是的,從這一刻開始,人們就會去想,去質疑,自己學的儒學,真的是孔聖人的本意嗎?
可別小瞧這點質疑。
你或許會提《公羊儒》,但《公羊儒》被端上桌面,經歷了太多、太久的時間和成本了。
是到漢武帝時期,才成為儒學主流的。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公羊儒》最後變成了現在的《腐儒》,這裡面絕對少不了『有心人』的刻意引導。
而張飆再次把《公羊儒》的思想弄出來,無疑是在死水中扔了一塊石頭。
倒不是說,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公羊儒》,而是知道的人,沒有那個影響力去改變。
畢竟現在的正統,就是《腐儒》。
但張飆恰恰利用了這一點,在這個萬眾期待他赴死的日子,向《腐儒》正式宣戰了。
其影響力,比任何人,任何組織都大。
【哎,這小子,到死都不安分!】
常升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朱允熥能被張飆改變了。
這傢伙有種說不出來的『魔力』。
仿佛只要跟他沾上關係的人,都會著了他的『魔』。
而張飆此刻卻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灑脫的拍了拍手,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將目光投向臉色鐵青的蔣瓛和劉三吾身上,臉上又掛起了那副讓人牙痒痒的憊懶笑容:
「蔣指揮使,劉大學士,既然皇上之前已經下旨了,你們也不想抗旨不遵吧?」
蔣瓛:「……」
劉三吾:「……」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不語。
卻聽張飆又自顧自地道:
「首先呢,那套七彩琉璃酒具得給我帶上,老朱賞的,不能浪費了,黃泉路上還能喝兩杯。」
「再來幾壇好酒,要烈的!最好是燒刀子,夠勁!」
「豬頭肉!必須得有!多放蒜泥!這可是我的最愛,斷頭飯沒吃上,陪葬得補上!」
「還有啊,蔣指揮使……」
他忽然點名,目光戲謔地掃向一旁臉色發黑的蔣瓛:
「你那身飛魚服不錯,借我穿穿?讓我到了下面也威風威風?到時候你下來,我再還你……」
「噗——!」
這下連一些繃著臉的武將都忍不住笑噴了。
這廝連錦衣衛指揮使都敢調侃!
蔣瓛的臉瞬間黑如鍋底,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把這混蛋的嘴縫上。
張飆無視了蔣瓛殺人的目光,繼續他的『臨終採購清單』:
「筆墨紙硯也得備一套,萬一下面也有貪官污吏,我還能接著寫狀子,接著審!」
「哦對了,最重要的!」
他一拍腦門,仿佛才想起來:
「得給我燒幾個紙人,就照著傅友文、茹瑺那幾個老傢伙的樣子扎!」
「到了下面,我還得接著折騰他們!讓他們知道,得罪了張御史,上天入地都沒好果子吃!」
他每說一樣,人群中的騷動就大一分,哭笑不得的情緒在蔓延。
這哪裡是赴死?
這分明是準備去陰曹地府繼續當他的『瘋御史』,接著掀桌子!
劉三吾聽著張飆這越來越離譜的『臨終採購清單』,看著他這副將死亡視為一場盛大鬧劇的姿態,胸中的怒火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交織在一起。
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終於忍無可忍地怒吼道:
「夠了張飆!你當真要惹怒皇上,將你凌遲處死嗎?!」
這一聲怒吼,如同驚雷,暫時壓下了刑場的喧囂。
張飆仿佛真的被嚇到了一樣,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撇撇嘴,小聲嘀咕道:
「著什麼急嘛……這不還沒到時辰嗎?」
說完,又掃視了一眼那些臉色各異的文武大臣和勛貴公侯們,臉上露出了那種蔣瓛無比熟悉的、如同狐狸看到肥雞般的』和善『笑容。
「既然劉大學士不讓我念『陪葬品』,那咱們就現捐吧!」
現捐?
什麼意思?!
全場表情一懵。
唯獨蔣瓛眼皮一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諸位大人!國公爺!侯爺們!」
張飆的聲音熱情洋溢,仿佛在主持一場慈善晚宴:
「你看我這光著身子下去也不像話,要不……大傢伙兒湊湊份子?給我隨個葬?」
「也算是結個善緣,免得我下去閒著沒事,跟閻王爺嘮嗑的時候,不小心把哪位大人的『豐功偉績』當故事講了……」
轟!
此話一出,全場轟動!
他們終於明白,什麼是現捐了!
這瘋子簡直比窮凶極惡的土匪還喪心病狂!
臨死還打劫他們!
不少官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你放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侍郎氣得渾身哆嗦。
「放肆?」
張飆眨眨眼,一臉無辜:
「劉侍郎,您別急啊!我記得……洪武十八年,您老家那塊兒修河堤,好像多報了三千兩銀子?」
「這事兒工部舊檔里記沒記錯啊?要不我下去幫您問問當時經手的工部老書辦?他好像去年剛沒……」
「你……你胡說!」
劉侍郎臉色煞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還有那位李都督!」
張飆目光又轉向一位勛貴:
「您家三公子前年在秦淮河畫舫上一擲千金,好像動的是您麾下衛所的糧餉吧?嘖嘖,那姑娘叫什麼來著……小紅玉?小翠花?」
那位李都督的臉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半步。
「我捐!我捐!」
一個膽小的文官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就往前扔:
「張……張大人!您走好!這……這是我祖傳的!」
有了帶頭的,那些屁股底下不乾淨、生怕被張飆臨死前再爆出點什麼的官員勛貴們,頓時慌了神。
「我這兒有塊上好的端硯!」
「我這有串東海明珠!」
「我這有柄鑲寶石的匕首!」
一時間,各種玉佩、扳指、扇墜、小金錠,甚至隨身攜帶的手把件,如同雨點般從觀刑台扔向刑場中央,落在張飆腳邊。
場面一度混亂得像是在搞賑災義賣。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曹國公李景隆和武定侯郭英。
這兩位可是被張飆在詔獄裡『審計』出心理陰影的。
只見李景隆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解下自己的玉帶、荷包,甚至想把鑲金的腰帶扣也拽下來,嘴裡還念叨著:
「飆哥!飆哥您走好!這點心意您收著!下去想喝酒喝酒,想聽曲兒聽曲兒!」
看得他旁邊的勛貴直捂臉。
郭英更是實在。
他大概覺得尋常物件不夠分量,竟然一把扯下自己戰袍上代表功勳的、皇帝親賜的猛虎補子,雙手顫抖著就要往前遞:
「張……張御史!這個……這個夠威風!」
「您帶著,下面沒人敢欺負您!」
要不是旁邊人死死拉住,他怕是能把鎧甲脫了。
張飆看著腳下迅速堆積起來的『陪葬品』,樂得合不攏嘴,還時不時拿起一件品評兩句:
「喲,劉尚書這玉佩水頭不錯,就是雕工差了點意思,洪武初年的手藝吧?不如內廷造辦處的。」
「嘖嘖,王侍郎這金錠……底下這戳兒好像是私鑄的啊?這可不興帶下去,閻王爺那兒不收黑錢。」
「李兄這玉帶……嗯,還行,就是被你戴得有點變形了。」
被他點評到的官員,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三吾更是氣得鬍子翹起老高。
蔣瓛按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不斷瞟向日晷,就等時辰一到,把這個氣死人的混帳剁了。
可偏偏這時候,行刑的時間還沒到。
他們又不能違抗老朱的旨意。
因此,場面一度陷入煎熬。
……
而另一邊。
華蓋殿內,比往日更加寂靜。
甚至靜得有些可怕。
朱元璋端坐在巨大的御案之後,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疏似乎與往常無異。
他手握硃筆,一筆一划地批閱著,姿態沉穩,仿佛外界那山呼海嘯般的喧囂與他毫無干係。
然而,若有人細看,便能發現那硃筆的筆尖,在觸及紙張時,有著極其細微的、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批閱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許多,目光時不時地,便會飄向殿外那方被宮牆切割的天空。
「雲明。」
老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平淡得不帶一絲波瀾。
「奴婢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雲明立刻躬身。
「現在……什麼時辰了?」
老朱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奏疏上,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雲明的心猛地一緊,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皇爺,剛……剛過午時一刻。」
「嗯。」
老朱應了一聲,不再說話,繼續』專注』於手中的奏疏。
殿內重歸死寂。
只有硃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老朱那比平時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刻,或許是漫長的一個時辰。
老朱再次停下筆。
這一次,他沒有看奏疏,而是抬起頭,目光有些空茫地望著殿頂繁複的雕花,手指無意識地、極其用力地捻著一份奏疏的邊角,將那上好的宣紙捻得起了毛。
「雲明。」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奴婢在。」
雲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什麼時辰了?」
同樣的問題,但語氣似乎更沉了一些。
雲明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顫聲回道:
「皇爺……快……快午時二刻了……」
快午時二刻了!
那午時三刻,是他親自定下的、處決張飆的時辰!
雲明看著老朱那強自鎮定卻難掩焦躁的身影,想起張飆那些看似瘋狂卻直指要害的言論,想到老朱對張飆又愛又恨的態度,一股莫名的勇氣湧上心頭。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帶著哭腔和豁出去的決絕:
「皇爺!皇爺!奴婢……奴婢萬死!求您開恩啊!」
「那張飆……他雖然狂悖,但其才……其心……或許罪不至死啊!」
「要不……要不流放三千里?讓他去邊關效力?皇爺!」
「混帳東西——!」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眼中的怒火如同實質的雷霆,瞬間炸開。
他抓起御案上的鎮紙,狠狠砸在雲明身前的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玉石碎片四濺。
「你敢幹涉朝政?!你想死是不是?!」
老朱的聲音如同受傷的猛獸在咆哮,整個大殿都在他的怒意下震顫。
雲明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連連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該死!皇爺恕罪!皇爺恕罪啊!」
然而,預想中更嚴厲的懲罰並未降臨。
老朱死死盯著磕頭如搗蒜的雲明,胸膛劇烈起伏,那滔天的怒火卻如同被什麼東西堵住,難以盡數宣洩。
半晌,他像是耗盡了力氣,頹然地靠回龍椅,那咆哮變成了低沉而壓抑的、帶著濃濃疲憊和矛盾的自語: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
「張飆這個瘋子……咱懂他……」
「他所做的一切,討薪、審計、罵咱、甚至拋出太子舊事……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求死!」
「只有他死了,他做的這些事,他說過的這些話,才有意義!才會像釘子一樣,釘在咱的心裡,釘在這大明的史冊上!讓後人去琢磨,去警醒!」
「他是在用他的命……給咱,給這大明江山……下一劑猛藥啊!」
說到這裡,老朱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怒氣再次上涌,這次是針對張飆的不信任:
「可是他不信咱!」
「他覺得咱做不到!他覺得咱只會殺人,不會治病!」
「他說咱只達成了五成效果!放他娘的屁!他還要咱怎樣?!難道真要逼咱把樉兒、棡兒他們都砍了嗎?!」
「他是要咱當一個孤家寡人,一個真正的暴君嗎?!」
「豈有此理!混帳東西!瘋子!」
他如同困獸般在御案後來回走了幾步,罵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充滿了被看穿、被質疑的憤怒和一種深沉的無力感。
最終,所有的激動都化為了更深的疲憊。
他踉蹌著坐回龍椅,目光落在了御案角落那個靜靜躺著的、來自朱允熥的鐵盒。
他的思緒飄遠了。
他想起了張飆在奉天殿廣場聲嘶力竭喊出的三大隱患。
【官俸逼貪……】
【藩王坐大……】
【儲君空懸……】
他想起了張飆給他算的那筆觸目驚心的帳。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二代宗親,七十二人……】
【洪武四十五年,有一千八百人……】
【洪武一百六十五年,有五百六十萬人……】
他想起了張飆看似瘋狂提出的建議。
【廢黜藩王俸祿制……】
這些話語,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殺?還是不殺?
不殺,流放?
那張飆所做的一切,其象徵意義和衝擊力將大打折扣。
他的死,本身就是這劑『猛藥』最重要的一味藥引。
而且,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他的存在就是對皇權穩定的一種挑釁。
可是殺了他……
就等於親手掐滅了這盞或許能照亮未來荊棘之路的瘋燈。
就等於向天下承認,自己無力,或者說不敢,去真正觸碰那些深層次的積弊。
就等於讓張飆那句『五成效果』成為對他朱元璋統治的最終判詞。
老朱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
那雙握慣了生殺予奪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顫抖。
帝王的冷酷、父親的顧慮、對江山未來的憂懼、以及對那個獨特靈魂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種種情緒如同亂麻般交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西市刑場上那個即將引頸就戮的身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良久良久。
朱元璋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波瀾,終於徹底平息,化為了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封般的決絕。
他緩緩閉上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冰冷、疲憊,卻不容置疑的字:
「殺!」
為了大明江山的穩定,為了帝王的威嚴,也為了成全張飆自己選擇的,那份以死亡鑄就的『意義』。
儘管這『意義』,如同燒紅的烙鐵,將在他朱元璋的心頭,烙下一個永難磨滅的印記。
他靠在龍椅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就在這時,守在門外的老太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臉色煞白,表情古怪,像是想哭又想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變了調:
「皇……皇爺!刑場……刑場那邊……」
「說!」
老朱猛地睜開眼,精光爆射:
「那混帳東西,是不是又說了什麼狂悖之言?還是……不想死了?」
如果張飆不想死了,甚至開口求饒,他真想赦免了他。
然而,老太監接下來的話,直接刷新了他對張飆的認知。
只見老太監咽了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將錦衣衛上報的,關於刑場上發生的一切,結結巴巴地複述了一遍。
從張飆調侃哭泣的沈浪等人,到方孝孺站出來斥責,再到張飆那套驚世駭俗的『《掄語》釋義』,以及最後又把話題繞回『陪葬品』的荒誕要求……
隨著老太監的敘述,老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冷酷期待,逐漸變成了驚愕,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徹底化為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愚弄的荒謬感。
「他當真在刑場上……跟方孝孺辯《論語》?!」
老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還……還編排出什麼『三十個人才配站起來打』的混帳話?!」
「千真萬確啊皇爺!」
老太監都快哭出來了:
「方先生被他氣得……氣得當時就說不出話了!臉都白了!好多大臣……都沒忍住笑……」
「混帳!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老朱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他想像過無數種張飆的死法,唯獨沒想到會是這種。
這哪裡是什麼慷慨悲歌的殉道現場?這分明是市井無賴在菜市口撒潑打滾!
是把他精心安排的、充滿政治意味的公開處刑,變成了一場全城圍觀的荒誕鬧劇!
「他還要陪葬品?!還要咱給他燒豬頭肉、琉璃盞?!」
老朱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指著殿外的手都在哆嗦:
「他以為他是誰?!他是去陰曹地府當官嗎?!啊?!」
老朱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本想借張飆的人頭,震懾群臣,敲打藩王,順便讓那些清流看看什麼叫『捨生取義』。
結果呢?張飆這瘋子,臨死前把他的刑場當成了戲台子,把他的帝王威嚴當成了墊腳石,上演了一出『氣死大儒,敲詐皇帝』的滑稽戲!
現在全城百姓、滿朝文武看的不是什麼『悲壯殉道』,看的是他朱元璋如何被一個死囚在刑場上戲耍!
看的是他老朱家的法場成了說書場!
「蔣瓛呢?!蔣瓛是幹什麼吃的?!」
老朱怒不可遏地咆哮:「就由著他在那裡胡言亂語?!」
「蔣指揮使也……也攔不住啊……」
老太監嚇得魂飛魄散:
「據說那張飆……他根本不怕死,說話又快,歪理一套一套的,方先生都辯不過他……」
「廢物!都是廢物!」
老朱氣得在殿內來回踱步,如同一頭被困住的暴怒雄獅。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精心準備了盛大宴席的主人,結果請來的客人卻在席間跳上桌子唱起了十八摸。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威嚴,所有的政治意圖,全被張飆這混不吝的最後一鬧,攪得粉碎。
什麼狗屁的『殉道者鏡子」?這分明是個哈哈鏡!
照出來的全是他朱元璋的笑話!
「殺!給咱立刻殺了他!立刻!」
老朱再也忍不住,對著殿外嘶吼,聲音都劈了叉:「別再讓他說一個字!砍了!馬上砍了——!」
他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刑場的消息了!
他只想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然而,旨意傳下去需要時間。
老朱頹然坐回龍椅,喘著粗氣,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算計了一輩子,掌控了一輩子,沒想到臨了,卻被一個一心求死的瘋子,用這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結結實實地擺了一道。
【張飆……張飆……】
【你贏了……】
【你他娘的用最混帳的方式,讓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老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耳邊似乎已經聽到了史官們將來會如何記載這一幕:
【洪武年間,有狂徒張飆,大鬧法場,以《掄語》戲大儒,臨刑猶向天子索陪葬……】
【而皇帝朱元璋,在這場鬧劇中,扮演了一個無比尷尬和憤怒的角色。】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草!泥!馬!】
老朱累了,心說毀滅吧,趕緊的。
求雙倍月票~
給點力,我再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