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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張飆:我要這大明的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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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說什麼?!」

  老朱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那張刀刻斧鑿般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化為山雨欲來的震怒。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張飆那瘋狂而決絕的臉,一字一頓,從齒縫裡擠出:「張飆,你————再————說—————————遍?」

  「說什麼?」

  張飆揚起頭:「說老子不服你立朱允炆那廢物為皇太孫?」

  「還是說,老子已經查清太子朱標被害的真相了?」

  「或者————」

  他頓了頓,然後戲謔地看向老朱,道:「告訴你,頂多再活三年,你就要死了?」

  嘩!

  全場譁然!

  整個奉天殿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予實質。

  所有官員,無論是跪著的文官,站著的武將,還是藩王使節,全都僵在原地,宛如石化。

  他們太驚愕了,簡直難以置信。

  【陛下居然只能活三年了?】

  【這、這怎麼可能?!】

  「妖言惑眾!妖言惑眾!!」

  方孝孺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煞白,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變調:「陛下!此賊為了阻撓立儲,竟敢編造如此惡毒謠言,辱及先太子與孝慈皇后,詛咒陛下死期!?」

  「臣叩請陛下,立刻誅殺此寮!夷其九族!不!十族!!」

  黃子澄撲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砰砰作響:「陛下!張飆喪心病狂!先太子仁厚,孝慈皇后賢德,天下皆知!」

  「此賊竟敢————竟敢————臣請將其千刀萬剮,以慰先太子與皇后在天之靈!」

  卓敬老淚縱橫,嘶聲力竭:「陛下!先太子若在天有靈,見此賊如此污衊,該何等心痛!?」

  「皇后若泉下有知,該何等悲憤!?臣————臣恨不得生啖其肉!」

  文官隊列炸開了鍋,哭罵聲、請誅聲、磕頭聲混成一片。

  許多老臣想起朱標的溫厚、馬皇后的仁德,不禁悲從中來,涕淚橫流。

  武將那邊卻詭異的沉默。

  藍玉瞪大眼睛,濃眉擰成疙瘩,手在笏板上,青筋暴跳。

  常升渾身顫抖,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朱允炆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被身邊的太監連忙扶住。

  朱高熾三兄弟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

  半空中,張飆看著下方這混亂場面,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有些諷刺。

  「諸位大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哭罵:「我張飆雖然瘋,雖然狂,雖然殺人不眨眼」

  「但我,從不說謊。」

  話音落下,他又看向老朱,眼神平靜得可怕:「陛下,您還記得「紅鉛仙丹」案嗎?當初可是因為此案,您處置了秦王、晉王、周王,您難道就沒懷疑過,此案還有很多疑點?」

  「還是說,你真認為是自己害死了太子?」

  老朱聞言,瞳孔猛地一縮,滿臉驚疑不定的看著張飆:「你的意思是————」

  「說實話,我當初也是這麼認為的————」

  張飆聳肩道:「是您給太子壓力過大,導致他透支身體嚴重,才積勞成疾,被秦王用紅鉛仙丹誤殺了。」

  「可是————」

  他話鋒一轉,繼續道:「我總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怎麼不簡單?」

  老朱沉聲追問。

  張飆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蔣瓛,若有所思的道:「想必陛下應該記得,最早爆發出紅鉛仙丹」案的是那個淫亂後宮的包裹!」

  「而那個包裹,不瞞陛下,是李墨和武乃大他們先拿到的!」

  「當時的情況是,他們想用這個包裹轉移朝廷的注意力,好讓趙豐滿脫身,結果沒想到,陰差陽錯的引發了「紅鉛仙丹」案。」

  老朱聞言,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那個包裹,是有人————暗中給他們的?」

  「沒錯。」

  張飆點頭:「給包裹的人,正是楚王的人。」

  「楚王的目的是,利用「紅鉛仙丹」案,把秦王、晉王、周王————全都拖下水。」

  「因為這些人,都是擋在他前面的人。」

  「只有除掉他們,他楚王朱楨,才有機會————問鼎儲位。」

  「胡說八道!」

  兵部給事中趙德中聞言,當即嗤之以鼻:「楚王非嫡非長,他憑什麼問鼎儲位?還有允炆殿下,他有什麼機會?」

  「沒錯!這根本不可能!」

  「張飆!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我看你就是想阻止允炆殿下登臨儲位,才在這裡信口雌黃,搬弄是非!」

  文官們仿佛抓到了什麼破綻,紛紛攻訐張飆。

  張飆卻笑了:「你們以為我出京這幾個月在幹嘛?真在查漕運案,軍械案?養寇自重?」

  「還是說,你們真以為我扳倒楚王,槍殺齊王,活捉朱有慟,是為了推朱允熥上

  位?」

  說完這話,他不由扭頭看向老朱,眼神里充滿了古怪。

  老朱:

  張飆:「————」

  兩人對視,皆是無語。

  半晌,張飆又自顧自地道:「實話告訴你們,我出京這幾個月,一直在查的,只有那個幕後黑手!」

  「因為我不喜歡別人在我背後搞小動作,特別是利用我兄弟,達成自己的目的,最後還想殺人滅口————」

  「張飆一都察院御史陳杰,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你說楚王是幕後黑手?你有什麼證據,還是說,你查到了什麼?!」

  「我當然查到了張飆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老朱身上:「害死太子的————不止秦王、晉王、周王,還有楚王,以及他的母妃」

  轟隆!

  此話如同萬鈞雷霆在奉天殿炸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陳杰悽厲嘶吼,狀若瘋魔:「胡充妃久居深宮,豈有如此毒手?!張飆!你休要血口噴人!!」

  「呵,說我血口噴人?」

  張飆冷笑:「陳御史,我且問你「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在血口噴人?還是說,你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我......我沒有,你誹謗...

  」

  陳杰手足無措,惱羞成怒:「別以為我不知道,「紅鉛仙丹」乃周王所煉,與胡充妃何干?!」

  「說得好。」

  張飆點頭:「「紅鉛仙丹」確實是周王朱所煉。」

  「但煉製「紅鉛仙丹」的藥材從哪裡來?」

  他頓了頓,不等陳杰回答,又自顧自道:「據我所知,紅鉛仙丹」裡面的主藥,可不容易搞到,裡面甚至還有貢品,請問陳御史,周王一人就能煉製此種丹藥嗎?」

  「我,我怎麼知道......」

  陳杰被問得有些慌張。

  而張飆卻沒有再理他,又抬頭看向老朱:「陛下,臣抓住了周世子朱有燻。」

  「這位周世子,為了活命,什麼都說了。」

  「他告訴臣,他父王朱煉製紅鉛仙丹」的丹方,是他偷出來的,而煉製紅鉛仙丹」的藥材,卻不是他搞到的。」

  「我問他,是怎麼搞到的」

  張飆一字一頓:「他說,是楚王朱楨暗中幫的忙。」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卻聽張飆又接著道:「那麼,楚王朱楨是怎麼搞到煉製「紅鉛仙丹」的藥材的?」

  他頓了頓,再次環顧眾人:「想必大家都不難猜吧,自然是掌管內帑的胡充妃啊!」

  「這————」

  老朱如遭雷擊,只感覺天旋地轉。

  「陛下!」

  雲明和蔣瓛急忙扶住他。

  階下的群臣也嚇了一跳。

  但老朱卻憤然地推開了雲明和蔣瓛,殺氣騰騰的盯著張飆,一字一頓道:「告訴咱,他們,他們為何要害咱標兒!?為何?!」

  「這個我哪知道?!」

  張飆攤手道:「你把他們召到殿裡來,當面問清楚不就行了?!」

  「蔣瓛!」

  老朱咬牙切齒的下令:「去!去將胡充妃和那逆子帶來!咱要問清楚!他們......他們怎麼敢!?」

  「皇爺爺,您可千萬別被張飆..

  」

  「閉嘴!」

  朱允炆原本想勸阻老朱幾句,哪知老朱早已被張飆的話攪動了心神,根本沒心思再搭理他。

  雖然在老朱心中,張飆的一系列言行,確實該死,但張飆說的這番話,他早就在懷疑了,只是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懷疑。

  如今,張飆敢公然說出來,他相信張飆,絕對是查到了什麼他不知道的秘密。

  所以,在老婆和兒子的死亡真相面前,什麼國家大事,什麼立儲,都不重要了。

  「繼續說。」

  在蔣瓛離開之後,老朱又看向張飆,聲音嘶啞得可怕:「朱有燻還告訴了你什麼?!」

  張飆想了想,道:「他還說,楚王朱楨一直以幕後操縱的方式,操縱他,利用他。之所以看中他,是因為他一直想要取代他大哥朱有燉,坐上周王世子的位置!」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紅鉛仙丹」會害死太子殿下。」

  「當初他偷取周王的丹方,是想討好朱楨,以為朱楨是想自己煉丹服用。」

  「沒想到,朱楨卻將丹方泄露給了那些勛貴世子,讓他們試驗丹藥的毒性。」

  「而周德興之子周冀,就是其中之一。

  老朱眯眼:「你的意思是,周冀是朱楨的棋子?」

  「不是!」

  張飆搖頭道:「我猜,周冀勾搭的那個嬪妃,可能才是棋子!她或許了解太子的病情....

  「什麼!?」

  眾人再次一驚。

  老朱瞬間反應過來似的,立刻朝雲明下令:「雲明!你馬上去查那個嬪妃的詳細信息,是否與東宮有關?!」

  「諾!」

  雲明應諾一聲,轉身便跑了出去。

  殿內的氣氛,卻緊張到了極點。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恐怕是帝國最大的動盪。

  「那麼.

  」

  老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再次看向張飆:「皇后的死————也與他們有關?」

  張飆沉吟道:「說實話,可能要揭開太子之死的真相,才能弄清楚,也可能————」

  話到這裡,他掃視了一圈江南文官那群人,似笑非笑地道:「這是針對你老朱家的更大陰謀!」

  「嘶!」

  凡是被張飆掃視中的江南文官,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就連方孝孺、黃子澄都不由渾身一顫。

  如果張飆借用這件事,對他們發難,以老朱現在的狀態,恐怕會寧殺三千,不放過一個。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幾個在角落裡的朝臣,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往柱子那邊移動了幾步。

  卻聽朱高燧冷不防地道:「飆哥,你說我皇爺爺頂多再活三年,這是怎麼回事?」

  「住口!」

  朱高熾嚇了一跳,趕緊捂住他的嘴,然後強托著他跪下:「皇爺爺恕罪,高燧他年少,口無遮攔————」

  「夠了!」

  老朱滿臉怒容的喝住了他,然後看向張飆:「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

  張飆反問:「難道沈浪、李墨他們,沒給你上奏?」

  「你說的是參湯?」老朱皺眉追問。

  張飆道:「具體來說,應該是貢參裡面的羌毒」。

  「此毒無色無味,服用後不會立刻致命,但會慢慢侵蝕五臟,尤其是肺部。」

  「中毒者會咳嗽、氣喘、虛弱,看起來就像得了肺癆。」

  「而太醫院————根本查不出來。」

  老朱渾身劇顫:「為、為什麼查不出來?!」

  「因為這種毒,是一種「合卺毒」。

  張飆解釋道:「需要兩種相剋的毒物,互相作用,才會產生毒性。」

  「單獨查其中任何一種,是無毒的。」

  「只有兩種同時存在,才會致命。」

  他看向老朱,眼神複雜:「也就是說,您常年服用的參湯里,被投了慢性毒藥!」

  老朱瞳孔驟縮。

  他想起來了。

  一個月前,沈浪他們確實密奏過。

  說他的參湯有問題。

  但他只是讓人查了那些貢參,以及負責貢參的人,並沒有查出那些貢參有毒。

  所以,他想的是,那些貢參已經被處理了。

  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情況。

  卻聽張飆又道:「那種慢性毒藥,就是羌毒的一種。」

  「而另一種毒————在您的薰香里。」

  「兩種毒,分開無害。」

  「但您一邊喝參湯,一邊聞薰香,日積月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噗」

  老朱氣得怒不可遏,血氣上涌,面紅耳赤,然後一口血噴出半米。

  「皇爺爺!」

  朱允炆連忙上前扶住他。

  只見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痛苦、憤怒————以及,深不見底的悲涼。

  「胡————秀————英————」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好————好得很————」

  「咱的妃子————咱的兒子————」

  「好!真好!」

  他之前當面問過楚王朱楨,朱標之死,是否與他有關?甚至因為曾經的白月光」胡充妃,差點饒過楚王朱楨。

  沒想到,自己就像一個小丑,被他們母子耍得團團轉,還他媽想要對他們母子顧念舊情?!

  「哈哈哈—!」

  他忽地笑了。

  笑得悽厲,笑得瘋狂。

  然後,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殺氣沖天:「宋忠!」

  「臣在!」

  一直在殿外待命的宋忠,立刻沖了進來。

  「去!立刻緝拿胡充妃九族!以及與胡充妃有關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是!」

  宋忠躬身領命,當即飛奔而去。

  老朱又看向張飆,聲音嘶啞:「張飆————你說的這些話————可有證據?!」

  「有。」

  張飆點頭:「第一,朱有的口供,他現在就在詔獄,陛下可隨時提審。」

  「第二,兵仗局的帳冊原件,李景隆知道藏在哪兒。」

  「第三————」

  他頓了頓:「胡充妃無法出宮,且事發突然,她宮中肯定還有尚未處理的秘密。」

  「只要搜宮,必有所獲。」

  老朱緩緩點頭。

  他不再看張飆,而是轉身看向殿內眾臣。

  目光掃過文官,掃過武將,掃過藩王使節。

  最後,落在朱允炆身上。

  「皇、皇爺爺————」

  他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孫臣————孫臣不知————」

  「咱知道,與你無關。」

  老朱緩緩開口,聲音疲憊:「咱還不至於遷怒你。」

  他頓了頓,看向方孝孺等人:「諸位愛卿。」

  「現在,你們還覺得————張飆是在妖言惑眾嗎?」

  文官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方孝孺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最終化作一聲長嘆,跪倒在地:「臣————愚鈍。」

  老朱不再理會他們。

  他重新坐回龍椅,閉目,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傳旨!」

  「宣吳王、太子妃呂氏上殿!」

  「什麼!?」

  眾臣滿臉詫異。

  卻聽老朱平靜而威嚴地補充道:「既然事關太子,他們理應在場。」

  說完這話,他便默然不語。

  而眾臣則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紛紛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靜待雷霆。

  與此同時。

  吳王府,後院書房。

  燈火搖曳,映照著朱允熥略顯蒼白的側臉。

  桌上那本《玄武門秘錄》早已合上,他的目光穿透窗紙,仿佛能望見西南方向那座巍峨宮城的輪廓。

  左臂的傷處隱隱作痛,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的焦躁與無力。

  自昨日張飆那封勿出、勿言、勿動」的密信送達,他已枯坐了近六個時辰。

  窗外天色從濃黑轉為深藍,又透出曦光。

  大朝會,早已開始。

  府內死寂,唯有更漏滴答,和院中錦衣衛偶爾走動甲葉摩擦的聲響。

  這種被剝離於風暴之外的等待,比親歷刀劍更磨人。

  他無數次想衝出去,哪怕只是靠近宮牆,聽聽裡面的動靜也好。

  但師父張飆的叮囑,吳謹冒險送信的忠義,還有對大局可能造成的破壞,像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釘在這座華麗的囚籠里。

  「殿下,您一夜未眠,用些早膳吧。」

  又是那個新來的小太監,端著清粥小菜進來,眼神依舊恭敬而警惕地掃視四周。

  朱允熥擺擺手,連敷衍的話都懶得說。

  小太監識趣地退下,輕輕掩上門。

  就在門扉即將合攏的剎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騷動,夾雜著女子清脆卻帶著怒意的呵斥。

  「讓開!本宮要見吳王!」

  「郡主殿下息怒,陛下有旨,吳王需靜養————」

  「靜養?連親姐姐都不能見了?這是哪門子的規矩!」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皇爺爺親賜的令牌!如朕親臨,我看你們誰敢攔我?!」

  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驕橫。

  朱允熥精神一振。

  【這是————二姐明玉的聲音。】

  【大姐明月性子柔婉,斷不會如此,唯有從小被寵得有些跋扈的明玉,才敢在錦衣衛面前這般說話。】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

  外面似平僵持了片刻,那錦衣衛小旗顯然認得令牌,也深知這位郡主的厲害,最終還是妥協了:「郡主殿下請,但請快些,莫要讓卑職等難做。」

  「哼!」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帶著清晨的涼氣和怒意卷了進來,正是朱明玉。

  她身後,跟著略顯擔憂、試圖拉住妹妹的朱明月。

  朱明玉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眼繼承了母親常氏的明媚,此刻卻因怒氣而顯得格外鮮活張揚。

  她一進門,看到形容略顯憔悴的朱允熥,眼圈先是一紅,隨即又瞪圓了眼睛:「允熥!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把你關在這鬼地方!我去找皇爺爺評理!」

  「明玉,小聲些。」

  朱明月趕緊拉住她,轉身將房門掩上,阻隔了外面探究的視線。

  她年長兩歲,氣質沉靜溫婉,此刻也是面帶憂色地看著弟弟:「允熥,你傷可好些了?我們聽聞你回京,卻一直不得見,實在擔心。

  「今早聽聞大朝會————宮裡氣氛不對,我們更放心不下,便求了母妃,拿著舊日皇爺爺准我們探視北五所的令牌硬闖來了。」

  看到兩位姐姐,朱允熥心中一暖,鼻尖有些發酸。

  在這冰冷算計的深宮裡,這份純粹的親情顯得尤為珍貴。

  他搖搖頭:「我沒事,皮肉傷罷了。大姐,二姐,你們怎麼進來的?外面————」

  「別提了!」

  朱明玉搶著道,壓低了聲音卻依舊急促:「宮裡頭現在跟鐵桶似的,我們出來時,奉天殿那邊鐘鼓都響了。」

  「但奇怪的是,外頭三個城門方向好像亂糟糟的,有煙,還有喊聲————隔得遠聽不清,但肯定出事了!」

  朱明月接過話頭,神色凝重:「我們來的路上,隱約聽到有太監宮女竊竊私語,說什麼「天上」、「妖物」、「飛」————還提到了張先生的名字。」

  她頓了頓,看了眼眼朱允熥,小心翼翼地道:「允熥,張先生他————」

  【師父?!】

  朱允熥心臟猛地一跳。

  【師父果然行動了!】

  【而且是用這種驚世駭俗的方式!】

  【「天上」、「飛」————難道師父真能「飛天」?】

  他想起師父偶爾提及的那些奇思妙想和格物之理,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大姐,二姐,你們還聽到什麼?宮裡現在怎樣?

  他急切地問:「皇爺爺和————朱允炆那邊,怎麼樣了?」

  「我們離奉天殿遠,具體不知。」

  朱明月搖搖頭:「但宮裡的小太監偷偷說,奉天殿那邊鬧得非常厲害,連宮殿都塌了——

  說到這裡,她忽地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對了,我們來之前,似乎看到母妃宮裡的人行色匆匆,往奉天殿方向去了。」

  【呂氏也動了?!】

  朱允熥眼神一凝。

  「她能有什麼好事?肯定是急著把她兒子推上儲位唄!」

  朱明玉撇撇嘴,然後拉著朱允熥的手臂,安慰道:「允熥,你別怕,有我們在,還有張飆那瘋子————他那麼厲害,肯定有辦法!」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錦衣衛小旗焦急的聲音:「兩位郡主殿下!」

  「宮內似有變故,卑職等需加強戒備,還請兩位郡主殿下速速回宮,以免驚駕!」

  這是委婉的驅客令了。

  朱明月知道不能再留,她迅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錦囊,塞到朱允熥手裡,低聲道:「這是一些防身的藥材和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大姐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但無論如何,保全自身要緊!張先生————吉人天相。」

  「允熥,我們走了!你自己小心!」

  朱明玉也抓緊時間快速道:「要是————要是有人敢害你,我拼了這郡主不要,也去皇爺爺面前告御狀!」

  她眼圈又紅了,用力抱了抱弟弟,然後昂起頭,恢復那副驕橫模樣,拉開門對著錦衣衛哼了一聲,拉著姐姐快步離去。

  書房重歸寂靜。

  朱允熥握著尚有姐姐體溫的錦囊,心中翻騰。

  師父正在奉天殿,以一種他無法想像的方式,進行著一場或許驚天動地的死諫」。

  而他,被軟禁於此,什麼也做不了。

  「勿出,勿言,勿動————」

  他喃喃重複著師父的叮囑,眼神卻漸漸變得堅定。

  【是的,我不能出去給師父添亂。】

  【但我必須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走到書案前,磨墨,鋪紙,開始記錄時間,記錄姐姐帶來的每一點信息,記錄那隱約的轟響和喧譁————

  直到宮裡來人宣他進宮,他才恍恍惚惚的從座位上站起來,怔怔道:「成了嗎?師父他成了嗎?」

  「這大明的天,果然遮不住師父的眼————」

  只是一瞬,他就恢復了神采,當即朝外面的小太監厲喝:「更衣!孤要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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