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風勢稍歇，陽光帶著點懶洋洋的暖意。
其他臨時工們早已散去，只留下空曠的泥地和遠處暗堡沉默的影子。
張楚嵐找了一棵樹後，避開馮寶寶和打坐的張靈玉。
他對姜霄使了個眼色。
姜霄會意，踱步過去。
張楚嵐搓了搓手，帶著點迫不及待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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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哥，現在沒外人了，通天谷下面……寶寶的事兒？」
姜霄嘴角勾起一絲壞笑。
「你爺爺張懷義……應該認識馮寶寶吧。」
「！！！」
張楚嵐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冷汗幾乎是瞬間就從額角滲了出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姜霄仿佛沒看到他失態，繼續道。
「洞裡沒什麼寶貝，只有快磨沒了的字。唯一有點意思的發現……」
姜霄側過頭，視線落在張楚嵐慘白的臉上。
「無根生，姓馮。」
「馮……？」張楚嵐馬上意識到，無根生姓馮？馮寶寶？這兩者之間……
「行了。」姜霄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
「這事兒你自己琢磨。我這次來幫忙，但話說前頭。」
姜霄微微蹙了下眉，識海里的三屍又開始鬧騰。
「通天谷那趟修行，出了點岔子，不能全力出手，可能……需要馮寶寶幫忙看著點。」
張楚嵐聽到這話猛地回過神，還以為多大點事，立馬點頭。
「沒問題！包在寶寶身上！」
稍微一聯繫，姜霄在洞裡那滲人狀態……也算是有個說法。
同時，讓馮寶寶「看著」姜霄，某種程度上也是把寶寶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觀察者」位置，正合他意。
兩人回到之前生起的火堆旁。
焦糊味混著草木燃燒的氣息瀰漫。馮寶寶依舊專注地撥弄著火星，橘紅色的光在她空洞的眸子裡跳躍。
張靈玉盤膝坐在稍遠處，閉目調息，但微微顫動的眼睫顯示他並未真正入定。
張楚嵐眼珠子一轉，臉上堆起笑容，一屁股坐在火堆邊，故意提高了點音量。
「哎呀，這荒郊野外的，乾等著也是無聊。寶兒姐，你說是吧？」他沖馮寶寶擠擠眼。
馮寶寶茫然地答應了一聲。
「啊？」
張楚嵐也不在意，目光轉向張靈玉，姜霄準備在火堆另一側坐下。
「小師叔，霄哥，你們都是名門正派的高徒，見多識廣。不像我……」
他搓著手，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尤其是霄哥，在遇見咱之前，從小就跟著清微真人修行。」
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戳中了張靈玉此刻最在意的地方。
張靈玉緩緩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向姜霄。
羅天大醮上那一戰，他本以為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是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可下山後，他才回過味來……姜霄，早已繼承了完整的神霄雷法！
那場所謂的「激戰」，不過是對方為了某種目的。
或許是給天師府面子，或許是別的而刻意放水的結果。
如今，對方不僅是神霄派的高功，更是完整雷法的傳承者，而自己……卻被師父一氣之下趕下了山門。
同輩之中，姜霄無疑是站在山巔的那幾人之一。
張靈玉擰緊了眉，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那沉重的自尊和彆扭的性格死死壓住，最終只是沉默地看著姜霄，眼神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探詢。
姜霄剛坐下，聽到張楚嵐的話，又感受到張靈玉那複雜的目光，動作微微一頓。
他自然明白張楚嵐的小心思，也讀懂了張靈玉眼中的掙扎。
並不在意羅天大醮的「誤會」。
但看著眼前這個天賦卓絕卻因心性擰巴而步履維艱的龍虎山高徒，姜霄心中倒是升起一絲……類似看到過去某個不那麼「完美」的自己的感覺。
隨手撿起一根枯枝，撥了撥面前的火堆，火星噼啪炸開幾顆。
昏黃的火光映在他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幾分。
「清微老頭子……」姜霄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帶著一絲近乎懷念的意味。
「他人雖然隨意，但是教徒弟，但該嚴的時候，是真嚴。」
姜霄目光似乎透過跳躍的火焰，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
「記得大概是……十歲左右？有年夏天，悶熱得很，蟬吵得人心煩。老頭子布置了功課，必須在大太陽底下，心無旁騖。」
姜霄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溫暖的笑意一閃而逝。
「我嫌曬，也嫌吵。看老頭子回屋打盹去了，就偷偷溜到後院那棵大槐樹底下，靠著樹根，想著眯一會兒。那樹蔭又大又涼快……」
張楚嵐聽得眼睛發亮，馮寶寶也停下了撥火的動作，好奇地看過來。
張靈玉更是想從這位「別人家的孩子」身上找到一絲凡人的瑕疵，以慰藉自己擰巴的心。
「結果……」姜霄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好笑。
「剛合上眼沒多久，就感覺頭頂發麻，一睜眼——一道細細的紫色小電弧，不偏不倚，正好劈在我靠著的那塊樹根上！離我腦袋就半尺遠，焦煙味都聞見了。」
「噗！」張楚嵐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捂住嘴。
馮寶寶眨巴著眼睛：「然後嘞？」
張靈玉則完全愣住了，他實在無法想像，眼前這個穩重的姜霄，小時候竟會因偷懶被自家師父用雷法訓？
姜霄將枯枝丟進火堆，看著它被火焰吞噬。
「然後？然後就是加練，沒什麼多餘的。」回憶著記憶中老頭子那慵懶又帶著點促狹的臉龐。
「自那以後，再熱的夏天，再吵的蟬，只要練功，我都老老實實待太陽底下。」
姜霄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淡。
但那短暫流露屬於少年人的窘迫和無奈，卻讓張靈玉心中的隔閡莫名消融了幾分。
原來……他也不是生來就這般強大沉穩，也曾有過懈怠和「挨罰」的時候。
張靈玉看著姜霄在火光下帶著無奈笑意的側臉，緊繃的心弦莫名鬆了些。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姜兄……神霄雷法，果然……別具一格。」
姜霄看了他一眼，隨意道「老頭子歪理多，聽聽就好。關鍵是自己得想明白，圖啥。」
火堆噼啪作響。張楚嵐看看氣氛輕鬆了，總結道。
「懂了！原來霄哥這身本事，都是小時候被雷劈出來的經驗值啊！寶兒姐，以後咱練功也找個雷雨天？」
馮寶寶思考了一下，看著張楚嵐認真的回應。「要得。」
「別啊，我開玩笑的，寶兒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