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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農功

  茶杯輕碰的餘韻還在津門之巔的辦公室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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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的南不開市郊,夜色正濃。

  廢棄的工廠區,斷壁殘垣在慘白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淡淡的血腥味。

  張楚嵐半跪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嘴角殘留著血跡。

  身上的哪都通工裝外套被撕裂了幾處,露出的皮膚上帶著擦傷和淤青。

  身上的金光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火辣辣的疼痛。

  他剛剛經歷了一場近乎碾壓的戰鬥。

  對手是龍虎山高功,張靈玉。

  那精純到令人絕望的陰五雷——水髒雷,如同跗骨之蛆,無孔不入。

  差距,赤裸裸的差距。

  「如何?張楚嵐。」清冷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張靈玉依舊白衣勝雪,月光勾勒出他俊逸出塵的輪廓。

  負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看著狼狽的張楚嵐。

  「現在,你該明白,天師府邀請你參加羅天大醮,並非玩笑,而是你身為張姓之人,必須承擔的責任。」

  張楚嵐撐著膝蓋抬起頭,汗水混著血水流進眼角,視線有些模糊,反而被這挫敗感激起了更深的不甘。

  七年隱忍,七年苦練,本以為已經脫胎換骨……可在這真正的道門高功面前,依舊還是有差距?

  「羅天大醮……」張楚嵐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息。

  「我爺爺的事,你們天師府,是不是知道什麼?」

  張靈玉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羅天大醮,是你唯一的機會,配得上……天師府給你的機會。」

  證明?機會?

  張楚嵐心中冷笑。

  這高高在上的姿態,這施捨般的「機會」,讓他胸中的憋悶更甚。

  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像七年前那樣選擇退縮或謾罵。

  羅天大醮……至少是一個接近真相的平台。

  天師府的態度,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好……」他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我去。」

  張靈玉似乎對他的乾脆有些意外,但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

  「明智的選擇。」

  壓力驟去。

  張楚嵐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嘖,好慘哦。」

  一個毫無起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張楚嵐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

  馮寶寶不知何時蹲在了旁邊一根斷裂的水泥柱上,手裡還捏著半個冷掉的包子,空洞的大眼睛好奇地俯視著他。

  「寶兒姐……」張楚嵐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看夠了沒?拉兄弟一把?」

  馮寶寶沒動,歪了歪頭,繼續啃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張靈玉很強,你打不過,正常。」

  這毫無安慰效果的「安慰」,讓張楚嵐一陣氣悶。

  「所以咧?公司就派你來收屍?」

  「徐三徐四嗦咯,你既然答應去羅天大醮,又暫時加入了公司,就不能太丟公司的臉。」

  馮寶寶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跳了下來,動作輕巧得像只貓。

  「跟我走,給你找個地方,臨時抱哈佛腳,提升一哈。」

  張楚嵐被馮寶寶半拖半拽地弄上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一路顛簸,最終停在了一處遠離市區的半山腰別墅前。

  別墅看著有些年頭,但還算乾淨整潔,顯然有人定期維護。

  「以後你就住勒里。」馮寶寶推開門。

  「我負責教你點東西。」

  「教我?」張楚嵐打量著只有基本家具的客廳,身上的酸痛還沒消,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寶兒姐,你打算教我啥?埋人的一百種方法?還是怎麼用鐵鍬又快又省力?」

  馮寶寶沒理會他的吐槽,徑直走到客廳中央,盤腿坐在地板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張楚嵐齜牙咧嘴地挪過去,學著她的樣子盤腿坐下,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馮寶寶那雙空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得張楚嵐心裡發毛,後背涼颼颼的。

  「看啥子看?沒見過帥哥啊?」他試圖用貧嘴驅散這詭異的氣氛。

  馮寶寶沒接茬,只是身體毫無徵兆地突然前傾!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瞬間在張楚嵐眼前放大。

  「你…你幹啥?!」張楚嵐嚇得往後一縮。

  馮寶寶的動作快如鬼魅,冰涼的手指已經按住了他的後頸,讓他動彈不得。

  緊接著,她光潔飽滿的額頭就重重地貼在了張楚嵐的額頭上!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狠狠衝進了張楚嵐的識海。

  「呃啊——!」

  張楚嵐只感覺腦袋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攪動,劇痛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隨即軟倒下去。

  馮寶寶收回額頭,看著癱倒在地的張楚嵐……猶豫片刻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衛生間。

  嘩啦——!

  一大盆冰冷的自來水,毫不留情地潑在了張楚嵐臉上。

  「噗——咳咳咳!!」

  窒息感讓張楚嵐猛地彈坐起來,劇烈地咳嗽,水珠順著頭髮往下淌,狼狽不堪。

  茫然地環顧四周,劇烈的頭痛還在腦中嗡嗡作響。

  「醒了?」馮寶寶把空盆隨手丟到一邊。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張楚嵐捂著快要裂開的腦袋。

  「傳功。」馮寶寶言簡意賅。

  「老農功。」

  「傳功?!有你這麼傳的嗎?!我差點以為腦袋要炸了!」張楚嵐欲哭無淚。

  「炸不了。」馮寶寶很肯定地說,然後彎腰,一把抓住張楚嵐濕漉漉的衣領,像拖麻袋一樣把他拽起來站好。

  「醒了就好,幹活。」

  「干…幹什麼活?」張楚嵐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馮寶寶鬆開手,擺開一個極其古怪的起手式,眼神瞬間變得…專注?

  「挨打。」

  「啥?!」

  接下來的日子,對張楚嵐而言,是真正的地獄。

  這棟半山別墅成了他的修羅場。

  更讓他絕望的是,馮寶寶口中所謂的「教」,就是一遍遍把他打趴下,等他掙扎著爬起來,再打趴下。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只有在深夜他徹底爬不起來時,馮寶寶才會讓他自己琢磨那個強行灌進他腦子裡的「老農功」。

  這「老農功」運行起來更是詭異,體內炁息的流轉路線和他之前所學的金光咒、陽五雷截然不同。

  身心雙重折磨下,張楚嵐的神經繃到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