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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玄冥

  「又來!」

  謝靈心忍不住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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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是他識海之中不清不楚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大帝說經圖且不談。

  十有八九是天宮碎片的破瓦片。

  疑似傳說中元始天尊的黍米之珠的小米珠。

  又髒又破的如來袈裟。

  如今又來一個不知道底細的大鼎。

  「轟隆!嘩啦啦~!」

  巨大的聲響驚醒謝靈心。

  回頭一看,分開的瀑布和湖水,正在緩緩複合。

  波濤滾滾,水氣漫天。  謝靈心一驚,足底踏出金色漣漪。

  一步回到岸邊。

  武羅愣愣地看著他手裡的劍。

  直看謝靈心心中發毛。

  想著她不會後悔,要奪回這劍吧?

  :

  過了半晌,武羅終於有了反應。

  卻是彎下充滿野性的蠻腰,屈膝下拜。

  恭恭敬敬地叩首。

  謝靈心知道她拜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手中這把軒轅劍。

  果然。

  叩首三次,武羅自己就站了起來。  目光才從劍上移開,落到謝靈心身上。

  「你能不能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謝靈心感覺她眼裡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就好像是在看一種……大麻煩。

  武羅面無表情道:「陛下既是天帝之尊,承負天運。」

  「如今又聖道之劍,系人道之氣運。」

  「天人皆繫於一身,威權無兩,天地眾生,皆應尊崇。」

  謝靈心撇嘴:「少來!」

  「武羅山神,你有話就說,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是聽不壞話。」

  武羅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笑,卻僵硬無比。

  「天人繫於一身,看似威權無兩,但一承一負,威權有多重,干係便有多重。」

  「天帝陛下以一身背負天人之運,乾坤運轉,你……背起嗎?」

  :  我當然背不起。

  謝靈心暗道。

  等到了金台玄圃,我立刻就走……

  想是這麼想,但他也知道這恐怕沒那麼容易。

  自己怕是被帝俊和施存給坑了。

  什麼度人,什麼因緣?

  不過是給自己挖的坑罷了。

  到現在,他也不知道施存要度的人是誰。

  也許這人根本就不存在。

  「武羅山神,可知道那尊鼎的來歷?」

  他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

  這是一尊繫著一個天人大局的鼎。  不弄清楚,他感覺如芒在背。

  「三仙鼎……」

  武羅目光閃動,沉吟片刻才道:「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當年有三位仙人,向陛下獻策,陛下采而納之,便與那三位仙人一起鑄造了這尊鼎。」

  謝靈心接過話道:「然後黃帝就打贏了蚩尤?」

  武羅看了他一眼,異色閃過,旋即變作恍然。

  :

  「你知道?」

  「鼎中有過往烙印。」

  謝靈心隨口解釋,又道:「武羅山神可知那三仙來歷?」

  武羅沉默半晌,才緩緩道:「廣成子,赤松子,還有……雲華夫人。」

  謝靈心一驚:「廣成子,赤松子?!」

  武羅詫異:「你知道?」  廣成子、赤松子神通廣大,道行通天,神秘莫測。

  逍游於天地之間,無人知曉。

  若非他們自己出現在黃帝面前,連武羅都不知道。

  謝靈心穩定心神:「聽說過,據說廣成子是人皇帝師,那赤松子,也曾為神農雨師?」

  「不錯。」

  武羅目光異光閃動,不過卻沒有追問。

  她性子清淡,何況能為天帝,有些神異也不怪。

  「實際上,廣成子與赤松子,都是人皇帝師。」

  「不過,廣成子只為陛下帝師,赤松子卻曾輔歷代人主。」

  「炎帝、神農,與陛下,都曾師事於彼。」

  :

  謝靈心好道:「那雲華夫人又是誰?」  武羅淡淡道:「金母二十三女,瑤姬。」

  「金母娘娘之女其數不少,雲華夫人可算其中道法最為高深者。」

  「女仙之中,也只有金母……與九天玄女能穩勝於其。」

  謝靈心道:「比你如何?」

  「嘿嘿,陛下,九天玄女都未必能贏了武羅。」

  白澤這時忍不住插了一句。

  武羅神色淡然,顯然是默認了。

  謝靈心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你比廣成子與赤松子如何?」

  武羅少見地翻了個白眼,似乎不想回答太離譜的問題。

  白澤又跳出來道:「陛下啊,別說武羅,就算是天帝俊,也未必敢說能勝這二仙。」

  「哦?這麼厲害?那就怪了……」

  白澤似乎知道他在怪什麼,說道:「瑤姬背後是金母娘娘,她代表的未必是自己。」  謝靈心明白了。

  所謂的三仙,其實應該是廣成子、赤松子,還有金母才對。

  白澤完全壓制不住自己的嘴癮。

  「陛下啊,本神還知道一個大秘密!一般人本神可不會告訴他,也就是陛下您啊……」

  :

  謝靈心斜了它一眼:「你要說就直接說,不說就閉嘴。」

  「……那您可不要說出去哦!」

  白澤「不放心」地叮囑一句。

  「……」

  白澤看他神色,生怕他不感興趣,連忙說出「大秘密」。

  「陛下,按武羅說的,這兩位都算是黃帝帝師,但您知道他們教黃帝什麼?」

  謝靈心總算願意配合一句:「教什麼?」  白澤心滿意足地嘿嘿一笑:「那廣成子,曾與黃帝說:「我道者,上為皇;失吾道者,下為土。」

  「言彼有至道之精,可長生。」

  「黃帝這才拜其為帝師!」

  「後來黃帝師從於彼,確實學到了不少不了的手段,在打敗蚩尤後,那廣成子便說:將去汝,入無窮之門,游無極之野,與日月齊光,與天地為常,人其盡死,而我獨存矣。」

  「便從此消失,形跡全無。」

  謝靈心微微皺眉。

  這話的意思是:我將離你而去,到一個沒有任何紛擾的地方,進入一個通往無窮無盡境界之門,去遨遊沒有終極的曠野。我將與太陽和月亮一起放射光芒,與天地融為一體。世上之人皆不能免於一死,只有我才能獲永生。

  聽著怎麼那麼像神棍?

  用長生來誘惑君王的神棍。

  不過……怎麼感覺,廣成子去的那個「無窮之門、無極之野」,那麼像自己曾經見過的真空光明世界?

  :

  白澤繼續道:「至於赤松子……」  「黃帝曾向其問道,說『司命奪人壽,世人作何罪所招』?」

  「赤松子說,世上之人,自犯悔咎,卻言天道不平,有屈不自分雪,咒詛怒天,」

  「飢貧疾病,怒天,」

  「寒暑霜雪,怒天,」

  「晝夜短長,亦怒天。」

  「貪歡享樂,不敬天地鬼神,不孝父母,呵罵風雨,毀拆聖人典教,破壞社廟。」

  「新忘故,棄本逐末,知恩不報。」

  「諸般種種惡行惡欲,星辰奏聞上帝,先令司命奪,令人短壽,令諸殃禍延及子孫。」

  「人行善道,則天地鬼神賜福,助之增延壽考,無諸惡事,何以不為善道?」

  謝靈心聽著,忍不住道:「他們這是想給『人』戴上枷鎖?」

  這番善惡承負之語,聽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

  也是勸人向善之言。  可仔細琢磨,卻透著那麼些不對勁。

  白澤兩眼一亮:「陛下當真聖明!」

  謝靈心笑了一聲:「還用聖明嗎?」

  「一個說有長生法,一個說善惡定人壽福,」

  :

  「香餌有了,銬鎖也準備好了。」

  「著啊!」

  白澤興奮道:「當年黃帝就是讓這兩個老倌兒給忽悠御龍升天,再不見蹤影!」

  「否則以黃帝的修為,人間一統,與天分治,哪怕到了今日,也無人仙能動搖半分!」

  「怎麼可能會陷入如今的境地,區區十隻金烏,就能令天下大亂?」

  「黃帝若在,那些三腳雞怕是放屁都不敢大聲!」

  「這就是你說的大秘密?」  「對啊!這還不夠大嗎?」

  「那黃帝去了哪裡?」

  「不知道。」

  「……」

  謝靈心沒再理會它,看向武羅:「白澤說的都是真的?」

  武羅此時似乎有些恍惚,謝靈心叫了幾聲,她才回過神,說道:「我不知道。」

  白澤說的這些,她確實不知道。

  帝師與黃帝說過什麼,只有他們之間才知道。

  不可能有其他人聽過。

  :

  但若是白澤,那便應該不會有假。

  武羅眼中透出厲色:「若是早知陛下是被他們誘騙,當年我豈能容彼等!」  「天帝陛下,那三仙鼎我並不了解,卻知此鼎能削奪天地萬物生靈之氣運,」

  「無論是人是仙,是精是怪,山川河流,只要往鼎中走一遭,便都要被削去一截氣運。」

  「陛下洪福齊天,當知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沒了氣運,天地都要與你為敵。」

  「當年蚩尤便是敗在此鼎之下。」

  「其威能之莫測,令人畏懼。」

  「但那二仙居心莫測,這鼎也未必就沒有暗藏手段,天帝陛下還是慎用為好。」

  武羅正色提醒。

  實際上她不說,謝靈心原本也對這鼎忌憚萬分。

  反倒聽她說了,又對這鼎心動起來。

  削奪氣運?

  這效果有點逆天了。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人若倒霉起來,真的是整個世界都會針對你。

  「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

  口中卻還是納諫如流。

  謝靈心舉起手中軒轅劍:「武羅山神,聖道之劍我已,能否告訴我,如何召御五神?」

  「五神……」

  武羅一愣,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

  「天帝陛下,那五位雖為陛下所用,但皆非陛下臣屬,即便是陛下昔年,也不會輕易召御。」

  「天帝陛下還未正式登臨天帝之位,雖有聖道在手,但想要到那五位的輔佐,恐怕還不是那麼簡單。」

  她話鋒一轉:「不過,您可以嘗試,用聖道之劍召喚,其他幾位不敢說,但玄冥一定會應召而來。」

  謝靈心好:「為什麼?」  武羅道:「此神天生神聖,神通廣大,因太過強大,是以身現處,常伴大災大害,」

  「但事實上,此神最是質樸良善,嫉惡如仇,以守護大荒為己任。」

  「陛下曾命其以巨龜負載海上仙山,以迎眾仙,」

  「攻伐蚩尤之時,陛下麾下有萬仙來朝,此神當居首功。」

  「後來奉顓頊之命,鎮守北方,潛於北海之淵,已久未現世。」

  謝靈心皺眉:「既然如此,此劍真能召其前來?」

  武羅淡淡道:「天帝陛下試試便知。」

  謝靈心追問:「該如何召使?」

  武羅搖頭:「天帝陛下天人皆繫於一身,如何來問我?」

  :

  「……」

  謝靈心看著軒轅劍,陷入沉默。  麻爪了。

  ……

  與此同時,青要山外。

  「怎的還未出來?」

  周武大袖拂動,看著青要山,白眉連揚。

  忽然大步踏出。

  人影閃動,司馬生攔在他前方:「定志君要去何處?」

  「還能去何處?」

  他不來還好,周武見了他,像被點燃一般,跳腳大罵:「陛下進去已有數個時辰!青要山如此險地,你等身為臣子,放任陛下涉險便罷了,如今竟還絲毫憂君之心都無!」

  「居心叵測,枉為人臣!」

  「定志君……」

  「滾開!」  周武再也按捺不住,根本不聽他說話。

  周身清氣噴薄,化作一隻大手將司馬生探去。

  司馬生自是不懼,他的修為在金玉盟中雖然不是第一梯隊,但也不是周武能比的。

  :

  同樣是仙光滾滾,攔下大手,正欲將周武先行壓下,忽聞天雷滾滾。

  頭上驟然黯下。

  抬頭一看,只見長空萬里,不知何時被滾滾黑雲遮蔽……不,不是黑雲,是黑水!

  天上像是出現了一片黑海!

  連日車上九陽神鏡的光芒都被壓下,黯淡無光。

  「轟隆!」

  驚雷滾滾,霹靂震震。

  黑水翻起萬丈波濤,倒卷大地。  從中鑽出一尊神靈,巍巍然,令人震懼。

  那神靈人面,鳥身。

  兩耳上各懸一條青蛇,如同耳環,卻都有百丈大小。

  腳踏兩條青蛇,竟絲毫不在赤、金二龍之下,其大如山川,見首難見尾。

  那尊神靈雙目漆黑,卻是神光懾人。

  目光掃過,即便這幾位都是仙人,也一樣皮毛倒豎。

  「玄冥!?」

  「禺強!?」

  幾位仙人驚震莫名,脫口而出。

  :

  禺強,字玄冥。

  皆為一神。  這位怎麼會出現?

  不是在鎮守北方?

  「陛下何在?」

  「臣玄冥奉旨前來!」

  玄冥開口,聲音壓過驚雷,滾滾震動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