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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天帝下落

  「下方可是石人邑人氏,沈曦?」

  說話的是一個身三丈余、手持金瓜的金甲武士。

  站立雲頭,鬚眉斜飛,目有神光,威風凜凜,聲若驚雷。

  沈曦見來者氣象不凡,連忙躬身拜道:「正是沈曦!」

  金瓜武士聞言點點頭,退到了一旁,雲中又走出一人。

  卻是個頭戴高冠,懷捧玉圭、金卷的老者,著羽持節,緩聲道:

  「沈曦,汝曾學道,善能消災除病,救濟生民,活人無數,功德感天,德行圓滿,功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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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功於民,心不忘道。從少以來,履行無過,壽命不長,算祿將盡。」

  「今,金城玉樓,遣我等仙官神將下界,授汝白玉版、青玉界、丹玉字,載汝功德,迎汝上天,拜汝為『碧落侍郎』,主吳越生死之籍!」

  羽衣仙官話落,沈曦半張著嘴,神情呆滯。

  謝靈心在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心中卻是暗暗驚。  什麼鬼?

  這是傳說中的精誠動天,平步青雲,位列仙班了?

  那別人苦苦修行算什麼?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妖鬼精魅,假仙之形。

  可這些所謂的仙官、神將,確實是一身的仙靈之氣,至清至正,可不像是假的。

  那羽衣仙官見沈曦久久沒有反應,便揚聲道:「沈曦,還不叩謝天恩,與吾共登青雲,位列仙班去也。」

  :

  「這、這……」

  沈曦回過神來,張口結舌道:「仙官,曦一介凡夫,怎能成仙?」

  「仙官該不會是弄錯了吧?」

  那老者面現不悅:「金籙在此,白玉板、青玉界、丹玉字,皆乃金城玉樓所出,怎能有錯?」

  「金城玉樓?」  沈曦不解。

  老者耐著性子解釋,抱拳拱手朝一方遙拜:「太靈九光龜台金母,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凡間喚西王母者,所居宮闕,崑崙玄圃,閬風之苑。」

  「外有金墉之城,內有金城千重,玉樓十二,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玄台,紫翠丹房,左帶瑤池,右環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濤萬丈。」

  「金城玉樓,乃群仙所居。」

  「成仙者,男仙拜木公,女仙謁金母。」

  「汝隨我登青雲,拜過木公,便可登金城玉樓。」

  看來這金城玉樓是這個山海世界之中的某種「仙人組織」。

  卻和他慣常聽的神話中的天庭有些不一樣。

  大概算是……遠古時期的大荒天界?

  只是這時候的天帝不是帝俊?

  而且,木公為男仙之首,金母是女仙之首。

  :  但聽這老倌兒所說,無論男仙女仙,拜謁過木公金母之後,都是進那金墉城,往那金城玉樓去。

  這看起來是千載難逢的機緣,沈曦這時卻仍是猶豫道:「諸位仙官,曦不過是一介凡人,實無這等福德,且,曦有愛妻在旁,此生不願離。」

  他深情地看著自己妻子:「我夫妻二人,生共寢,死同穴,絕不願棄妻登仙。」

  「曦哥!」

  嬉姝眼帶珠光,卻是勸道:「你我雖是恩愛夫妻,可怎能因我而棄這成仙機緣?」

  「夫妻之情,終是有朝一日,隨你我化作一捧黃土,不復存在。」

  「曦哥若成了仙,卻可長生久視,逍遙於天地間!」

  沈曦搖頭笑道:「嬉姝,若沒有你在身旁,縱然成仙又有何喜樂?何談逍遙?」

  謝靈心:「……」

  他這陣子最煩的事就是看著這兩人天天在自己面前秀恩愛。

  這會兒都要成仙了,還來秀!

  那仙官聞言卻是不惱,反而一笑,似乎早有準備:「這你便不必擔憂。」  「汝妻賈氏,與你相守多年,共同濟度生民,亦有功德在身。」

  「金城玉樓,允爾夫妻二人同登青雲,共赴仙途。」

  「曦哥!」

  嬉姝聞言大喜,緊握沈曦雙手,喜極而泣。

  成仙,世人哪個不想?哪個不念?

  :

  沈曦自然也是歡喜不已。

  若能一起成仙,他便能與妻子生生世世,長相廝守。

  可是很快,他臉上笑容微斂,咬牙道:「仙官容稟。」

  老頭兒有些不耐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登天吉時不可誤,快快說來。」

  沈曦忙道:「我雖常救濟百姓,但不過微末之功。」

  他指著一旁一言不發的謝靈心:「此前兩番十日麗天,石人邑方圓千百里,無數生靈,皆是曦這位恩公一力保之。」  「若無恩公在,曦也無力救濟他人,甚至生靈塗炭,死傷不可計數!」

  「恩公之德,實是天高海闊!」

  「若曦能憑此功德成仙,那恩公更該此功果才是!」

  「哼!」

  邊上又飛來一朵雲頭,一頭蛟龍駕車,車上立一位羽衣仙官,較先前那老頭,袍服更顯華麗。

  面帶不悅:「汝當仙籍敕籙為何物?」

  「救濟生靈,雖有功德,但仙道渺渺,豈能憑此微末之功便能妄談?」

  「汝自少以來,多年行善積德,感動上天,方有此功果。」

  「德行功果,自有天定,豈能容汝說讓誰成仙就讓誰成仙?」

  「汝為天帝乎?」

  卻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及謝靈心,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  更別說要讓他成仙了。

  沈曦聞言惶恐,連連作揖。

  「既知錯,便莫要再妄想,速速接籙,隨我等上天罷。」

  誰知沈曦卻斷然搖頭:「恩公之德行,高我十倍,恩公之道行,更是參奪造化,神通廣大!若恩公尚且不能成仙,曦又豈敢妄想?」

  「還請仙官收回成命,恕曦不敢受!」

  「嗯?」

  那仙官眉梢倒豎。

  周身散發凜然之氣,眾多神將亦怒目豎眉。

  一時,雲煙滾滾,悶雷轟鳴。

  沈曦只嚇臉色發白,微微顫抖,卻仍固執地梗著脖子,抓著嬉姝的手:

  「嬉姝,我若拒了仙緣,累你不能成仙,你可怪我?」

  嬉姝搖搖頭,眼中帶笑,脈脈含情:「曦哥,無論是人是仙,只要能與你一起便好。」  「大膽!」

  那華服仙官怒叱:「仙籍敕籙,豈是爾等說受便受,說拒便拒!」

  「天機不可窺,天威不可犯!」

  「今仙籍已授,金籙玉敕已下,容不爾等擅拒!」

  :

  「天機不可窺,天威不可犯!」

  眾多神將齊聲大喝。

  一時雷聲滾滾,天地色變。

  果真是天威難犯!

  沈曦夫妻首當其衝,哪裡受了這等仙人威儀?

  頓時渾身顫顫,幾欲癱倒。

  「哼,好大的威風!」  一聲輕哼,如清風吹拂。

  吹散了層雲,吹息了雷鳴。

  謝靈心擋在二人身前,那如驚濤駭浪般的威儀在他身前倒卷。

  替二人解了這駭人的威嚇。

  卻是更怒了那仙官。

  「何人大敢!敢擋天威!」

  明明看到了,他卻像是沒看到一般。

  謝靈心樂了:「你不是看到了?怎麼?仙人的眼神也不太好?」

  「哼!」

  「口舌之利,徒惹人笑!」

  :

  那仙官冷哼一聲:「汝便是那護石人邑者?」  「汝雖有寸功,天地浩瀚,卻不過微末之德,妄圖以此邀功,平步青雲,位列仙班,卻是痴人說夢!」

  「仙官……!」

  謝靈心還沒有說話,沈曦已經忍不住了:「恩公之德遠勝於我,若是……!」

  話沒說完,就被謝靈心打斷:「沈曦,不必如此。」

  他笑著朝那些仙官道:「幾位……仙官?」

  「可否有幸知曉仙官名諱?」

  那華服仙官昂然不語,倒是之前那個站在白虎車上的老頭兒站了出來,說道:

  指著蛟龍車上華服仙官:「此乃度世君,尊姓司馬,單諱一個生。」

  又指向一輛白鹿車上仙人:「此為碧海侍郎,薄延,」

  「老夫乃送迎使者,徐甫。」

  「原來如此,果是仙真。」

  謝靈心笑著施了一禮,三位仙官神色稍霽。  「聽三位仙官方才所言,句句不離功德,定是擅體天心,心系蒼生啊。」

  那度世君司馬生輕哼一聲:

  「仙者,自該如此。」

  謝靈心當即道:「既如此,在下倒是又有一問。」

  :

  司馬生不悅道:「汝休要在此攪擾,誤了天機吉時,其罪不輕,當受天規之罰!」

  「誤不了,誤不了。」

  謝靈心擺擺手:「在下就是想問問,十日同天,肆虐人間,蒼生塗炭……為何不見仙人濟世?」

  「這位仙官,號稱度世君,當有度世之意,卻不知,曾度幾人?」

  「大膽!」

  司馬生臉色一冷:「汝肉眼凡胎,豈知天機玄妙?」

  「天威不可測,其道亘常,自有其跡。」  「因緣承負,旦夕禍福,皆是天定!」

  「豈是爾螻蟻輩可以擅言?」

  「現要糾纏不清,休怪本君不與你甘休!」

  只見他怒目放光,光盈數寸。

  滔天之威,宛若一座巍巍神山從天而降,朝謝靈心當頭壓來。

  「咯吱……!」

  謝靈心周身發出一陣陣怪異聲響。

  竟是被壓有點難以承受其重。

  「仙人」之威,果然不同凡響!

  即便不是真仙,在他們那所謂的九品仙道中,也一定遠在九品仙人之上!

  :

  超過了一般的大宗師、大法師。  否則不可能讓謝靈心有這樣的壓力。

  謝靈羽發出這樣的「質問」,倒也不是為了什么正義、義憤。

  或許有那麼一絲,但更主要的,是他想弄清楚情況。

  十日同天,那天界、仙人,都是什麼樣的態度?

  現在他知道了。

  或許有「仙人」心懷蒼生,但絕不是所有仙人都是一樣。

  所謂的「仙人」,也和聯邦差不了多少。

  不過是一群擁有超凡力量的人罷了。

  人嘛,人心萬種,淵深莫測,難道還能要求人人都順應己心?

  謝靈心此時已經心生去意。

  他敢當著這麼多仙人的面,衝撞冒犯。

  本就是仗著自己有神足通,打不過還能跑。  現在他也清楚了,自己不可能是這幾個「仙人」的對手,那還不跑等什麼?

  至於沈曦,自然是上天當他的仙官去。

  自己也不能阻人前程不是?

  只是他正想腳底抹油,便見五色祥雲涌動。

  比那幾個仙人更有仙靈之氣。

  :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咦?好熱鬧啊!」

  一頭似虎似獅似龍的異獸足踏五色祥雲,騰空而來。

  「你們是不是來找本神的?」

  「你們也想聽秘密?」

  「那可不行,本神在找天帝那是天地間最大的秘密!怎能泄漏?休想!」  謝靈心:「……」

  果然是那頭話癆白澤。

  「……」

  連那些仙官神將,都被這個一上來就自來熟,巴巴一陣說的東西搞無語了。

  「白澤?」

  這幾個仙官,顯然是認它的。

  「你不在天帝玄圃中看守,來此作甚?莫不是私下凡間?」

  司馬生面色不善道。

  白澤卻不懼他:「你這老倌兒,本神剛才不是說了?本神在找天帝!」

  「這是大秘密!你休想知道!」

  :

  「……」n  司馬生道:「天帝遁形,自有木公金母主掌天道,各行有司。」

  「你私下凡間,可有明詔?」

  「你這老倌兒,本神行事,何須他人置喙?」

  白澤昂首道:「就算是東王公西王母在本神面前,也沒資格詔令本神!」

  「哼。」

  司馬生雖是不悅,但也知道這白澤所言是事實。

  這白澤向來跳脫不著調,但木公金母也不會跟它一般見識。

  他雖對此不滿,卻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白澤是天帝身邊的神獸,除天帝外,誰也無權號令。

  況且,這東西的神通,著實令人、仙忌憚。

  那把嘴,可以說天地之間最招人恨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仙神想讓這畜生永遠閉嘴!

  「你這老倌兒是不是傻?」  白澤卻是拿眼白斜睨他:「本神剛才都說了,本神是來尋天帝的!你耳聾了?!」

  「你!」

  「白澤!你要尋天帝,自去別處尋!休要在此胡鬧,耽誤了我等正事!」

  司馬生怒道:「這是金城玉樓的敕詔,誤了時辰,你擔待不起!」

  「金城玉樓?」

  :

  白澤鼻孔哼氣,不屑道:「就是那個一群不知所謂,六塵不淨的傢伙抱團自封的金玉盟?」

  「東王公西王母不愛管事,你們這群傢伙倒好,占了她的金墉城,搞一團烏煙瘴氣,還敢擅制仙敕金籙,斷人生死,妄圖執掌仙道?」

  「離了金墉城,你們是神馬東西?」

  「白澤!」

  司馬生聞言暴怒,臉色通紅。

  雷聲再響,天地色變。  「嚇唬誰呢?本神怕你啊?」

  白澤卻沒半點畏懼。

  「度世君!度世君息怒!」

  旁邊兩位仙官連忙勸止。

  他們知道這白澤看著不靠譜,可真是不好惹。

  打架或許是不怎麼擅長。

  但他們想對這畜生做什麼也不太可能。

  天地間除了寥寥幾位,沒有人能困住這畜生。

  惹怒了它,再讓它那張臭嘴到處嚷嚷,恐怕他們很多人都沒臉做「仙」了。

  司馬生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

  傅延、徐甫的阻攔給了他一個台階,順勢就走了下來。  只是臉上還是一臉憤憤,仿佛隨時要爆發的模樣。

  徐甫怕事態惡化,連忙笑道:「白澤神君,既然身負尋找天帝的大任,怎能在此地耽擱?還是速速去吧。」

  白澤白眼再翻:「我說你們這些老東西,是不是都傻了?」

  「本神剛才已經說過了,本神就是來找天帝的!聽不懂神話啊?!」

  「……」

  幾人無語之際,也有點茫然。

  這白澤,說什麼胡話呢?

  找天帝你找去啊,誰攔你了?

  「難道白澤神君已天帝下落?」

  徐甫卻是心中一動,小心問道。

  白澤昂然道:「那是自然,這天地間還沒有本神不知道的事,沒有本神找不到的人!」

  此話一出,連司馬生也是一驚,正色道:「此話當真?」  白澤不屑:「你也配本神騙?」

  「天帝在何處?!」

  白澤翻起白眼:「這是秘密,我哪能告訴你?」

  「白澤!」

  :

  司馬生怒道:「天帝下落,事關天人之運,億萬生靈,豈可輕忽?你休要信口開河!」

  「懶理你!」

  白澤鼻孔哼氣。

  轉向一邊,看到沈曦夫妻,兩眼一亮:「喲,好厚重的功德金光!」

  「這氣運,都上沖鬥牛了!」

  「本神還道你們幾個老倌兒怎麼巴巴地趕來給人授籍,原來是看上了人的功德氣運啊?」

  「喂,沈曦,本神勸你一句,這成仙嘛,雖是好事,但是以後可防著這些老傢伙!」  「這些老奸巨猾的老東西,滿肚子壞水!」

  也不管司馬生雙目冒火。

  又轉向謝靈心。

  「咦?」

  白澤雙目忽然一怔。

  又口中嘖嘖。

  「嘖嘖嘖!」

  「哉怪也!」

  「你這小兒又是何人?本神竟然看不到你來歷?」

  「你不是人吧?什麼精怪變的?本神怎的不識?」

  :

  「你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要不這樣,我告訴你一個天地間最大的秘密,你告訴我你的秘密?」

  「聽著啊,天帝失蹤了,本神就是來找天帝的!」

  「你道為何?因為本神知天命,負氣運!」

  「本神認可的人,才能成為天帝!」

  「這個秘密夠大吧?你可不要告訴別人喲!」

  「……」n

  眾人一臉黑線。

  謝靈心嘴角微微抽了抽,忍著滿肚子槽不能吐,笑道:「白澤神君,我倒是好,你剛才說的天帝下落,你真的找到了?」

  白澤一怔,旋即眼裡透出幾分茫然。

  抬起一隻前足,敲了敲自己腦袋:「本神確實是找到了,應該就在這裡的,可來了就看見這幾個老東西,還有你們這幾個凡人。」

  「也沒別人了啊……」

  「哉怪也……本神的感應不會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