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
謝靈心隨馬師皇走後,玉階之上,杳杳冥冥中,仍有聲音在低沉迴蕩。
「天帝道果,皇天命格……」
「竟落到了凡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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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螻蟻之身,微塵之命,逆天改命,承負至高……」
「何人竟有這等神通手段?」
「大道始終,天人並發……」
「能改天逆命者,唯有人道……」
「諸天浩然……?」
「有意思……」
……
「老倌……仙官,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謝靈心好懸沒剎住。
馬師皇回頭看了一眼,眼角微微抽了下。
這小子……
來了這裡,見了天帝,在自己這個「仙人」面前,他竟然還能心神安穩,口無遮攔。
「仙官,您看我做什麼?剛剛怎麼回事?天帝還沒見著呢,這就走了嗎?」
:
謝靈心此時已經回過神來。
他不信那是天帝。
或者說,那絕不是真正的天帝,就算是,也只可能是「曾經」。
至於為什麼曾經的天帝,竟然還能在這精神混沌海中存在,他就不知道了。
這種層次的存在,已經超出他的理解範疇。
哪怕再離、再離譜,也是事實。 與其去掘根究底,還不如想想要怎麼在這裡撈到好處。
謝靈心向來是賊不……入寶山不空手回。
這個「天界」即便是虛幻的,甚至連個域境也不是,也一定有著天大的好處!
至少那位帝俊的日宮前那面「九陽神鏡」,他瞧著不像假的……
「小子,你休動什麼心思!」
「天帝若想見你,自會召見,你安安分分,在此享受仙緣,莫動歪腦筋!」
馬師皇見他眼珠子亂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覺脊背一寒。
這是哪裡來的下界小輩,竟然這麼大膽?
陛下也是……
今日怎的這麼古怪?
「此為華陽宮,下界登仙者叩拜天帝後,便可天帝恩澤,在此暫住清修。」
「你先在此暫居吧,可要好好把握機緣。」 :
馬師皇帶著他來到一處華美宮殿前。
那宮殿建於一朵五色雲上,雲乞升騰,霞光輝印,玄瑰麗無比。
「仙官,受累問一句……」
謝靈心厚著臉皮湊過去:「這地界……平日登仙之人很多嗎?」
馬師皇輕笑一聲:「你以為成仙是這般容易的?」
「若以人間歲月計,數萬載間也未必有一個能登仙至此。」
謝靈心試探道:「你說的人間……是哪兒啊?」
馬師皇理所當然道:「諸天周行,不離其宗。」
「有人生息處,便是人間。」
諸天周行,有人生息處……
謝靈心暗自嘀咕。 看來他說的人間可能並不是物質世界。
有可能是域境,也有可能是混沌海中一些如同這裡一般的妙地界。
這裡,之於那些「人間」來說,可能也確實是仙界。
甚至……
上古之間,許多遇仙、成仙的傳說,所遇者、所登處,都是這裡,或是諸如此類的所在。
:
因為根本沒有人真正成仙,又哪裡來什麼仙界?
這麼看來,自古以來,成仙之說,很可能都是諸如此間的幻夢泡影……
可謝靈心又實實在在地感受到在這裡修行,比起在「人間」修行不知要強出多少倍。
這絕對假不了。
僅以這點來論,那倒真是仙界了。
「唉……」 馬師皇嘆了一口氣,抬頭望向眼前的華陽宮。
「修行無歲月,多少年來,這華陽宮中也曾是萬仙雲集,如今卻只剩那寥寥數位了……」
「哦?仙官,那『萬仙』都到哪兒去了?」
謝靈心好道。
還真有很多「仙人」?
馬師皇道:「自然是死的死,亡的亡,還有一些,另有機緣,游訪太虛去了。」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說什麼?
謝靈心麵皮抽動,心中瘋狂吐槽。
都萬仙了,還死的死,亡的亡?
「怎麼?」
馬師皇像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笑道:「小子,你以為,仙人便不會死,不會消亡?」
「難道不是嗎?」 :
謝靈心道:「仙人不就該是與天同壽,不朽不滅?」
馬師皇哈哈一笑:「與天同壽?」
「天地尚有盡時,縱然與天同壽,又如何能不朽不滅?」
「世間萬物,唯有大道亘古不移,何物能不朽?何物能不滅?」
「唉……」
馬師皇又嘆了一口氣,身上突然升起一股沉沉暮氣,甚至是……死氣。
「我在此間無數年月,也不知見了多少仙人身死道消,」
「我怕是要不了多久,也要『離開』了……」
謝靈心忍不住道:「仙官,您到底是什麼人?」
「人?」
馬師皇收起那股死暮之氣,悠然道:「當年我做人時……我想想……想起來了……」 「我當年,是為黃帝養馬的。」
謝靈心小聲道:「皇帝?」
馬師皇搖搖頭:「黃帝。」
「黃帝?!」
謝靈心聲音向上滑,變有點尖銳。
馬師皇伸指輕輕一勾,謝靈心的百寶錦兜便自識海中飛了出來。
:
一方印章從錦兜中飛出,落在他手上。
黃神印章!
馬師皇把玩著那枚印章,面露感懷:「倒是作精巧,竟真有當年人皇陛下一絲神韻。」
他抬頭朝謝靈心笑道:「若非老夫感應到你身上這絲神韻,你當老夫會親自去迎你?」
他一副憑你小子,還不配的傲驕模樣。 「您老真是黃帝的馬夫?」
謝靈心收起了幾分不正經,變禮貌了些。
畢竟對於黃帝他還是很尊敬的,尤其是這枚印章可救過自己命。
馬師皇斜了他一眼,糾正道:「不是馬夫,是為人皇陛下養過馬。」
「有區別嗎?」
馬師皇傲然道:「當年人皇陛下那條黃龍,也是老夫所養,後來那黃龍受了重傷,幾乎垂死,還是老夫一針紮下,將其治好了!」
「人皇陛下御龍飛升,老夫也是有大功的!」
「你見過哪家馬夫會養龍醫龍的?」
「……」
謝靈心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確實不是馬夫……
馬夫養馬不養龍。 :
馬師皇撫須道:「小子,你還別不信,我夫這雙眼……就你那條金龍,根基有損,這前程是斷了,」
「也就能給你代代步,也派不上什麼大用了。」
謝靈心一驚:「啊?」
馬師皇呵呵一笑:「怎麼?你不信?」
「你那金龍,當不是天生地養之靈物,而是某位大德高僧一身法力功德所聚吧?」
「可惜那位高僧早就耗盡了生機,天人五衰,這金金龍也跟著沾染了死氣,斷了前路,根基難全。」
謝靈心深吸一口氣。
全說對了!
甭管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些仙人是真是假,但是是真的有本事!
他連忙堆起笑:「仙官!仙官慈悲,就幫幫那條可憐的小龍吧?」
「哼哼。」 馬師皇輕哼一聲,手指又是輕輕一勾。
「昂!」
一聲龍吟,金龍直接被他勾了出來。
卻竟是在他掌上扭動著。
不過數寸長短。
這手段……
:
讓謝靈心看瞠目結舌。
「你且安住吧,這小龍,老夫先帶走了,他日定會還你一條完好的天龍。」
「慢著!」
謝靈心連忙叫住馬師皇。
老倌兒駐步回首,白眉微皺:「怎麼?你還信不過老夫?」 謝靈心搖搖頭,嘿嘿一笑:「前輩既然願意出手,不如受累,一起了吧。」
「?」
老倌兒一頭霧水。
卻聽又是一聲高亢龍吟。
一條赤龍轟然現身雲端,龍軀在雲海之中蜿蜒騰舞,神龍見首不見尾。
「前輩,勞煩前輩受累,為這條龍恢復一下肉身吧!」
謝靈心滿臉堆笑。
馬師皇:「……」
一張滄桑老臉微微抽動。
但看了幾眼,雙目便忽然呆滯,眼中更是透出無法掩飾的驚異。
「日御?!」
: 「你哪裡來的?!」
馬師皇猛地凝視謝靈心。
謝靈心頓時只覺自己仿佛被完全看穿,再無一絲秘密。
不過,他知道這是錯覺。
若是馬師皇真有這本事,那早就應該看到他的識海日宮中的赤龍了。
「走!」
「隨我去見天帝!」
馬師皇也不等謝靈心回答,抓著他就要走,但步子才抬起,又忽然落下。
他想起剛才覲見天帝時,天帝的異常。
是了。
以天帝偉岸神通,又怎麼可能瞞過祂的眼睛?
當是早就看穿了。 馬師皇放下謝靈心。
既然天帝都沒有說什麼,那他自然也不該多事。
「前輩,您老認這紅泥鰍?日御?您老是說……這是羲和?!」
謝靈心一臉震驚。
羲和,《山海經》中,載其為帝俊之妻。
:
而《楚辭》中,說羲和為太陽御車,故名日御。
「……」
你才紅泥鰍!
你全家都紅泥鰍!
馬師皇緊張地朝一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是剛才陽精洞陽宮的方向。 「你這小子!休要胡言亂語!」
馬師皇罵道:「日御是日御,日御之龍,乃羲和大神所養,用以御日車巡天,故名日御!」
他都想罵髒話。
在日宮之側說這話,想害死他嗎?
「哦,原來是這樣……」
謝靈心鬆了一口氣:「原來這龍不是羲和大神,還好還好。」
赤龍被他騎過好多次了,要真是帝俊之妻,那他可真要擔心自己小命。
「……」
馬師皇表示不想再跟他說話。
伸手一揮,在雲海間上下騰舞的赤龍頓時作作赤光,落於他掌中。
如同金龍一般,變成了幾寸小紅蟲。
「不管你從何處來,這赤龍尚未成氣候,只誕生一縷靈機,離真正成形還差遠,」 :
「老夫還無此能耐,造化日御之,只能助你一臂之力,為其凝聚元靈,」
「雖不能真正化虛為實,卻也能隨你上天入地了,他日你若有機緣,再為其凝鍊肉身吧。」
馬師皇驚駭之後,也看出來了。
這不是真的日御,只是了那麼幾分靈機神韻。
「多謝前輩!」
謝靈心也管不了那多。
他本來就是本著能薅一點是一點的想法。
原本恐怕要等九陽神鏡完全破限之後,赤龍才能真正破限,成為真實的傳說生靈。
可現在好了。
黃帝的龍夫果然不同凡響!
「哼!」 馬師皇大袖一擺,手裡攥著兩條小龍便要離去。
走了幾步,又忽然回過頭來:「對了,你小子是個不省心的,在華陽宮中,可千萬不要到處亂晃。」
「華陽宮雖不復當年萬仙來朝盛況,但如今也還住著幾個老傢伙。」
「你若是不小心冒犯了他們,將人惹惱了,老夫可攔不住!」
哦?
老傢伙?
:
謝靈心眼珠子轉了轉。
「前輩放心就是,晚輩一向最是安分守己,從不惹事!」
「嗯,那就好。」
馬師皇這才滿意地騰雲而去。
「哎嘿~!」 謝靈心轉身就踏上華陽宮那長長的玉階。
我最喜歡老傢伙了!
老傢伙好啊,老傢伙手裡的好處最多!
誰不知道,他小謝哥一向最招老傢伙們喜歡!
這華陽宮說是一座宮殿,其實大很。
謝靈心走進去之後,才發現之前看到的宏偉宮闕,不過是一個門戶。
其後還有一片連綿的宮闕玉宇,玉樹瓊花,金橋碧池。
妥妥一副仙境之景。
這上哪兒去找?
謝靈心喚出龍鯉。
這地方到處是雲霧滾滾,也不知道哪裡能落腳,哪裡不能。
要是一腳踩空,那就慘了。 :
七十二變他了十幾變,就是沒有騰雲駕霧之術。
誰知道這「仙界」能不能托起他這血肉之軀?
龍鯉馱著他在雲海之中穿行,謝靈心看到了一座座宮闕殿宇,個個華美無比。
卻都是空空蕩蕩。
別說人影,連個把守門戶的坐騎、獸禽之流都沒有。
老傢伙在哪兒呢?
「吼——!」
忽然聽聞一聲震天咆哮。
謝靈心一個激靈。
以他現在的修為,能嚇到他的不可能是什麼凡物。
卻見一隻猛虎不知從哪裡躍出,落在他身前不遠。 眼中凶光盈尺,凶威滔天。
老虎他也算見多了。
旺財本體也勉強算是像老虎吧,而且還是插翅的飛天虎。
但這威勢,旺財就算是千丈的原形,在這隻虎面前也就像只小貓。
別說旺財,黑虎怕是都不夠看。
看著老虎前肢趴伏,擇人慾噬的模樣。
謝靈心警惕心大起。
:
防備著惡虎撲人的同時,也在暗暗四處張望。
這地方,怎麼會無緣無故跑出這種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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