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曼纓一邊說,一邊眼睛緊閉,眼淚不住往下流。
其他人也是一樣。
除了孫如意,能勉強睜眼,卻也是不斷地眨著眼睛。
過了很久,才緩了過來,相繼艱難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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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個都是眼中腥紅,血絲密布。
孫武乙冷厲的目中,透出濃濃的驚駭。
他們自小都是在聖地、寶藥之中淬鍊子同來的,修行至今,肉身幾乎不下於大宗師,居然被一口風給吹成了這樣?
照這情形看來,那人恐怕還留了手。
否則就不是眼睛睜不開了。
怕是要銷魂鑠骨,形神俱散!
四人好不容易緩過神來,面面相覷。
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一絲驚懼。 不僅是因為剛才這一陣風。
這陣風,確實厲害,但若非太過突然,猝不及防,他們也有抵抗的手段。
儘管很可能到最後一樣抵抗不住。
但不至於這麼狼狽。
真正令他們驚懼的是這陣風……
:
趙曼纓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知的顫抖:「你們覺這風……像不像……」
像不像什麼?
他們都已經想到了。
孫如意閉上眼。
似乎在緩解眼中的酸疼刺癢。
過了一會兒,才睜眼道:「應該不是……」 「一扇生風,二扇熄火,三扇降雨……」
「那件東西……還在傳說之中,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趙曼纓聲音微微顫抖:「若不是那東西,怎麼會有這樣的風?」
「連我的混元盒都奈何不了……」
她這混元盒,也叫如意金盒。
來頭頗大。
很多年前,聯邦曾發現一處廢墟,相傳是上古道脈源流之一的天師府所遺留。
不過,實在是上古至今,歲月漫長,那廢墟實在是太過殘破。
能流傳至今,全是因為其中尚有某種陣法殘存。
護住了那地方,沒有在時光之中化作粉塵。
只是在被人闖進去之後,那上古陣法,也失去了最後的力量。
: 失去了陣法的護持,那處遺址在瞬間崩壞,化作塵埃。
聯邦強者以大神通才強行保留了一絲半點的痕跡。
一些粗淺道法,如《三五斬邪劍炁》之流。
還有一些上古古經。
這是最珍貴的收穫。
通過這些古經,聯邦尋找到了不少相關傳說域境。
而她手中的混元盒就是源自於與其相關的一個域境。
乃是那位傳說中的祖天師成道前所用的降魔至寶!
能收妖,除魔,聚氣運,除厄難……
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妙。
甚至號稱能收盡世間法寶、神通。
只要打開盒子,無論是神通法術,還是法寶珍,都要被收進其中! 收盡世間法寶神通,或許誇張了些。
但在她手裡這些年,四境以下,幾乎就沒有能抵擋這寶物威能的。
有這樣的至寶在手,她豈能沒有底氣?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至寶,在那陣怪風前,居然毫無抵抗力!
簡直不可思議!
:
所以,這讓她想到了一個更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們最近正在接觸的一些信息,讓他們以知曉一樣寶物。
那是一把扇子。
正是孫如意剛才所說的「一扇生風,二扇熄火,三扇降雨」的扇子!
傳說那扇子是一位上古仙人的成道之寶,關係到成仙之路。
只要到那把扇子,就有望成仙! 對於這種說法,他們自然不會當真。
但這寶物不同尋常是無庸置疑的。
因為消息的來源是仙宮!
那個聯邦最超然的所在。
而且,還是關係著一個神話級的域境!
寶物如何且不說,神話級域境,才是令他們在意的。
若是剛才那陣風,真的與此有關,就說明那個人接觸過神話級域境!
那就不是他們能隨意擺布的人了。
他們之前的方案,或許就適用了。
四人都不是一般人,轉瞬間就都在心中想清楚了其中關竅。
孫如意道:「無論是與不是,我們先前確實是有些莽撞了。」
: 他們雖然因出身緣故,骨子裡的高傲根本無法掩飾。
但也並非如一般世家子弟,作威作福。
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所行所止,都是有的發矢。
原本只是想做給一些人看,可沒想到撞上了硬茬子。
這也不能不說是他們因為自身的高傲,小看了那個人,在做決定之前根本沒有考慮那人的反應。
下意識地就認為在他們的身份之前,所有人都會低頭。
也算是一種慣性傲慢了。
趙曼纓道:「那現在怎麼辦?」
別的不談,只憑剛才那一陣風,就足以讓他們正視。
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做出彌補,把錯誤改正。
這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為達目的,哪怕是低頭也不算什麼。
世家子弟的高傲,可不是用在這種地方死抗的。
問題是這頭要怎麼低。
李、錢二人也看向孫如意。
孫如意沉吟:「等。」
:
三人都是一愣。
「等?」
孫如意道:「他對我們沒有惡意。」
否則剛才那一陣風,就不會只是將他們恰到好處地吹出遠東星。
「我想他也並不想與我們交惡。」
「反倒是我們,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當了一回惡客,既然這樣,按等主人開門,當面正式致歉吧。」 李妙一道:「你怎麼知道他會來?」
「萬一就是個愣頭青呢?」
錢武乙冷冷道:「能在這樣的地方混出頭,他就不可能是愣頭青。」
李妙一張了張嘴,最終沒說什麼。
因為這是事實。
「那就等吧,這次真是丟人現眼了。」
李妙一咬了咬唇,有些忿忿道。
這份不忿,倒不是衝著誰,而是對自己要丟臉這件事。
能混到他們這個份上,至少在心性上不可能像那些普通世家子弟。
喜怒皆不可控。
……
: 「這、這、這……」
與此同時。
百花堡中,花牡丹的嘴仍在一張一張的,像水裡的魚一樣。
從剛才五色仙舟被吹走開始,他就一直這樣。
花瓊枝嫌棄地看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
「老祖宗!」
花牡丹回過神來,大叫道:「那是趙錢孫李!是五色仙舟!就這麼吹跑了?!」
「禍事了禍事了禍事了!!」
對於那個拿鋼叉的人有這樣的本事,他自然是震驚的。
對於謝靈心竟然會有這樣的靠山,同樣也震驚。
但這些都比不上他對趙錢孫李這種頂尖世家的畏懼來重!
這是什麼? 這是當眾打臉!
那可趙錢孫李!
看看花城,如今不只是修行者,滿城的普通人,都在議論剛才的事。
剛才那些寶船有多高調,現在就有多丟臉!
花牡丹搓著手,有些焦慮:「那小子也太膽大了!誰他都敢招惹,這可是趙錢孫李,可不是南離那幫能比的!」
:
趙錢孫李若是動怒,花氏、遠東星可能都會遭到遷怒。
但那只是小麻煩。
作為「罪魁禍首」的謝靈心首當其衝,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花瓊枝目望上空,似乎在看那星空深處。
「你以為,那孩子真像他表面那樣沒個正經?」
「你也算看著他走過來的,他什麼時候吃過虧?」 「這……」花牡丹轉念一想,也是。
這小子好像還真沒吃過虧。
就算是南離將門,都是撕破臉了,還不是拿他沒辦法?
甚至還撞了個灰頭土臉,吃了不少虧。
可畢竟不一樣啊……
花瓊枝搖搖頭,沒有理會他,朝花寶鈺道:「寶鈺,你安排下去,」
「將剛才被吹散的寶船和人,都找回來。」
「啊?」
花牡丹一驚:「老祖宗,您這是要做什麼?」
花瓊枝橫了他一眼,仍是沒有理會。
繼續吩咐花寶鈺:「找回來後,通知遠東執政廳,讓他們來處理,」
: 「另外,告訴他們,中央星貴客登門,我們花氏略盡地主之誼,這些寶船的修繕,就由我們花氏負責了。」
花寶鈺一驚,旋即便又若有所思。
花牡丹兩眼一亮。
他怎麼說也是個大法師,又是花氏宗君,不是真沒腦子。
「老祖宗,您這一招高啊!」
「既把這爛攤子丟給了聯邦政府,又向趙錢孫李示了好,有聯邦政府擋著,又給了他們這台階,總不至於不下吧?」
讓執政廳來處置,那就相當於向聯邦政府告狀。
趙錢孫李的行徑,從根本上說就是不合規矩的。
所謂民不舉官不究,放在這裡也是一樣的。
若是他們不出聲,聯邦政府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趙錢孫李過不去。
他們這麼做,就等於花氏表明了態度,那聯邦政府就不能不管了。
雖然花氏是世家之末,但那也是世家。 問罪問責不太可能,但壓力至少是聯邦政府擔下了。
「老祖宗您真是……老奸巨猾啊!」
「砰!」
花牡丹一時忘形,被花瓊枝一拐杖悶頭就打。
「嘶~」
:
痛!
頭痛,心也痛。
這些寶船,除了那艘五色仙舟,其他的恐怕都已經被吹四分五裂。
要修起來可不容易,花費不菲。
對花氏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這麼一來,里子面子都有了,趙錢孫李除非不要臉了,否則就不可能再遷怒花氏和遠東星,謝靈心那小子,也不用擔心遭到報復。 世家要臉嗎?
說不準,但這種層次的頂尖世家,一定要臉!
「老祖宗,我這就去。」花寶鈺此時也想通了,連忙點頭應是,匆匆而去。
……
星空之中。
相較於花氏的如臨大敵,孫如意等人此時壓力也同樣不小。
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等的人。
謝靈心騎在黑虎背上。
黑虎四爪生雲,一步一步踏著星空而來。
黃風怪駕御神風,手持鋼叉,侍立在旁。
遠東星在腳下不斷變小。
: 讓他有很新的感覺。
雖然他乘坐過金輅號、也曾坐過軍部的飛船出來,但畢竟不一樣。
現在他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肉身」橫渡星空,雖然是仗著黑虎的肉身。
在黑虎的法力加持下,他在這星空之中呼吸自如,並沒有半點不適。
「兩尊大宗師……」
李妙一秀眉輕蹙。
而且都是能肉身御空而行、橫渡虛空。
這就不是普通的大宗師了,很有可能有是達到了大成境的大宗師!
至於為什麼是「可能」?
因為他們竟無法分辨這頭黑虎和那金甲人究竟是什麼境界。
兩尊大成境宗師,哪怕是在世家之中,也能列一席之地。
趙錢孫李雖是頂尖世家,可以他們的地位,也沒有辦法輕易調動這種等級的大神通者。 更讓人驚悚的,是那頭黑虎,竟然會讓人騎!
妖魔鬼怪,世家中也不少人暗中蓄養。
可到了這種境界的,少之又少。
會讓人騎的,更找不出幾個來。
這種異獸妖魔,等級觀念可比人更重。
除非是壓倒性的比它強,否則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
要他們相信這人竟然會有大成境的修為?
絕無可能……
像他們自己這樣,有著頂尖世家的資源供給,幾百年修行,才達到了這樣的境界,已經近乎極致。
再強,也斷然不可能強到哪裡。
突破大宗師、大法師之境,都是極微小的概率。 何況這人據他們所知,修行不過短短几年。
能達到大成境?
哪怕真是古之仙賢、今之神聖,也絕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這人背後,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背景、靠山,而且不在世家之下,甚至不在他們之下!
四人相視一眼,念頭已經在眼光之中交流。
孫如意上前幾步,站在有了缺口的船頭。
「來者可是謝靈心謝兄?」
謝靈心打量船頭四人。
眼中閃過意外之色。
這人用的竟然是上古之禮。
在聯邦這麼久,他還沒見過有人做這種動作。 舉手投足間,也盡顯風度。
:
倒不像自己所見的那些所謂世家子弟。
他見過的,也只有姬穆、李驚禪等寥寥數人有這樣的風姿。
謝靈心側騎黑虎,來到仙舟之前。
「是我。」
謝靈心微微一笑:「你們就是趙錢孫李?」
孫如意笑道:「是我們。」
「那就好。」
謝靈心點點頭,伸出手道:「給錢吧。」
「?」
四人都是一愣。 趙曼纓愣愣道:「給什麼錢?」
謝靈心理所當然道:「罰款啊。」
「無視禁令,強闖星域,其罪不小,不過我也不為己甚,念你們初犯,就罰款吧。」
「誒,這是優待,可不能外傳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