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如山拳影還沒出現,落花流水這座宏偉如宮殿般的所在,已經搖搖欲墜。
穿過穹頂之下,從上至下,無數磚石墜落。
這座在花城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所在,頃刻便崩塌。
儘管這只是其中一座樓。
鐵泥鰍早已經不堪重負,恐怖的氣息哪怕是一丁點漏泄,已經讓渾身骨血皮肉寸寸欲碎,站都站不起來,被壓緊緊貼伏在地。
這是宗師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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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在南合會所上課時,聽白老師講述過的修行強者的模樣。
完了!
這就是世家。
不僅是稱號級隨處可見,連宗師這種存在,竟然也能隨意冒出來!
謝靈心抬頭,目光閃動。
一尊青色人影陡然現於身後。 我為青天,我為青帝!
青天之下,青帝踏臨!
與此同時,逆金剛曼荼羅界無聲蔓延。
「嘿!」
一聲冷笑,突見血影一閃。
仿佛有一面巨大的旗幡卷過。
:
四面八方,頓時如有血河翻湧。
一陣陣鬼哭厲嘯,此起彼伏。
鬼影重重,一時如陷血河地獄。
謝靈心身後那尊十數丈高的青帝虛影竟也染上了血色。
仿佛被潑上了一片血污,而且血污還在不斷蔓延擴大。 金色的逆金剛曼荼羅界也被血河沖刷,一座座金色佛陀影像,盡皆染血。
謝靈心只覺心靈運轉遲滯,如被山嶽鎮壓,一個念頭都難以動彈。
此時,巨大的拳影轟然落下。
「哈哈哈!此乃血神幡!專污人法寶神通,能鎮壓一切心靈念頭!」
「小畜生看你今天往哪裡逃!」
狂笑聲中。
謝靈心所在之處驟然湧現一股白氣,有白虎之形於其中咆哮。
霎時間化作數十道影子,捲起鐵泥鰍,朝四面八方飛射。
「解形遁變?!」
狂笑聲戛然而止。
聲音中滿是震驚。
: 「怎麼可能?!」
形化影變,解空化虛,縱橫八方,任意所至。
正是解形遁變神通!
顯然那出手之人對謝靈心極為了解。
否則也不會正好帶著一個血神幡,竟然幾乎將謝靈心的一切心靈異術、神通都克制死死的。
甚至連猴子都難以化現。
他是早知道這隻猴子厲害,血神幡就是為了克制那隻元靈所化的猴子。
可沒想到,有血神幡在,自己出其不意的全力一擊,仍被對方逃脫。
這小畜生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神通?!
即便上上乘根器,通過移植的方式,最多也不過承受三兩種神通。
這小子至今為止,僅是展現人前的,可不只三種!
這解形遁變神通他並不陌生,極難練成,哪怕移植,也最多不過化出幾道影子。 這小畜生能化出數十道,分明已經修煉到了極高明的境界!
這一變就不知道變到了多遠去,有這般神通在,想殺他難如登天!
「看來你們對我的了解還不夠啊。」
謝靈心的聲音驀然出現在他身後,令他全身寒毛炸起。
那人是一個看起來極蒼老的老頭,僅看樣貌,少說也有七八十。
但他的氣血之強盛,足以令人震駭。
:
聽到聲音的同時,整個人如同火山爆發一般,恐怖的血氣如岩漿般噴薄而出。
人如離弦之箭陡然向外射出。
但人才彈射起,便被一雙手按住肩膀,硬生生按了下來。
恐怖的力道令他驚駭莫名。
「你!?」 「你不是法師?!」
宗師!
他終於意識到,這小畜生竟然心靈肉身雙修,且都到了不朽不壞的境界!
震驚歸震驚,手下卻沒閒著。
嘴角反而還出現一絲獰笑:「沒有人告訴你,宗師不可近身嗎!」
他雙肩陡然一塌,仿佛骨骼關節瞬間脫離。
雙臂軟如無骨,竟逆反關節,以極其詭異的角度轟入謝靈心胸腹間。
恐怖力道在一瞬間將空氣壓迫到極致,發出極為可怕的呼嘯聲。
周圍數百米之內,也被那極致的壓縮瞬間,產生的無形氣浪,無聲摧毀。
家具,柱子,牆壁……所有的一切,幾乎沒有一絲聲響,便化作了齏粉,甚至連地面都憑空陷下半尺。
這是一種肉身的極致力量,幾乎已經達到了物質世界的規則臨界。
再往上,就已經不屬於物質規則,也不應屬於物質世界。 :
那應該是能跨越虛實的力量。
這臨近極限的恐怖一拳,卻在謝靈心胸前半寸,戛然而止。
那人雙目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拳,落入了一雙手掌之中。
他眼角餘光掃過自己肩頭,那雙手明明……
仿佛是看到了他眼裡的不解。
兩排白牙落入他的視線。
「誰告訴你,只能有兩隻手的?」
謝靈心兩手按著那人,兩手抓著他的雙拳,笑出兩排森白的牙。
「你……!」
話沒出口,老頭看到謝靈心身後又多出了一雙手。
「轟!」 雙拳轟然擊出。
力道雖然不及他剛剛打出的一拳,卻已經足夠令他變色。
這要是落實了,也夠他喝一壺!
很顯然,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謝靈心有六手?
都天力士神通!
他的三頭六臂,本就源自這門自王靈官的神通。
倒非憑空而來。
:
老頭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束縛。
下一刻,已經被兩隻拳頭狠狠地砸在臉上。
只覺嗡的一聲,像是有人在自己腦子裡敲鐘。
鼻子、嘴巴、耳朵,瞬間同時噴出血箭。 宗師已有不壞金性,這一拳要不了他的命,卻讓他痛不欲生。
劇痛之下,也激起他的凶性。
全不顧自身。
五臟鼓動如雷,張口一噴。
以口血化作箭矢,竟有種無堅不破的鋒銳霸烈之感。
謝靈心都隱隱感覺到一絲威脅,不不撤回六臂,閃身暴退。
嗤的一聲輕響,血箭擦著臉皮而過。
在他臉上划過一道細細的血痕。
沒等他站穩,一團巍然如山的拳勁已轟然而至。
隱約間,似有一尊血染的巨神自倒塌的宮閣廢墟之間昂然立起,揮動巨拳。
白虎之影再現,謝靈心再次化出數十道人影倏然不見。
出現之時,再現三頭六臂。 :
六手揮動,仿佛急風驟雨。
霎時間,漫天都是拳影。
一時間,兩人斗在一處。
老頭縱然勢大力沉,卻架不住數量堆疊。
竟被修為遠不如他的謝靈心反過來隱有壓制之勢。
在落花流水深處,一座高樓屹立。
有人正居高臨下看著這裡。
「沒想到這小子遠比傳聞中更難纏!」
「獨孤拓的無雙霸拳以剛猛霸烈著稱,這小畜生在被血神幡壓制之下,竟還能抵擋!」
「何止?獨孤拓近八千年的修為,宗師之中都已經少有對手,這小子傳聞不久前才見晉入法師境界,沒想到,現在連肉身都晉入宗師之境!還有這樣恐怖的修為!」
「不會出什麼意外吧?咱們在這裡設下殺局,要是不能把他留在這裡,以這小畜生的狠辣,咱們可都不好受!」 「不可能!」
當中一人冷笑道:「獨孤拓雖然只是個棄子,但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現在不過是跟他玩罷了,」
「除非那小子使出那門千丈法身神通,否則……」
他們對謝靈心並沒有表面上那麼漫不經心,否則也不會了解這麼透徹。
不過,他們也不知道那門千丈法身神通的來歷,只知道能令其修為暴增十倍不止。
獨孤拓已經是極為接近大宗師境界的強者,今夜出現在這裡,就是為了逼出他所有手段。
:
「再說了,你們以為,我們在漢域屠了十六座城,近百萬人才餵飽的血神幡,就這點威力?」
有人道:「說起來也巧了,要不是漢域中那群黃巾賊,咱們上哪兒找這麼多死人?還真沒有這麼容易餵飽血神幡。」
當中那人笑道:「所以說,這是那小子命數,他該死了!」
有人仍擔憂道:「可你們別忘了,那柄仙人劍……」
此話一出,眾人都一片死寂。 仙人劍的威懾,即便世家再猖狂自負,也不敢忽視。
當中那人定了定心神,強提心氣笑道:「仙人劍?他若不用,還可能有一線生機,」
「仙人劍一出,就是他的死期!」
「有那東西在,即便仙人劍下,獨孤拓也未必不是沒有一線生機……」
眾人都沉默以對。
縱然他們早就知道,這是一個針對那姓謝的設的一個局。
連獨孤拓這等幾乎摸到了大宗師門檻的老牌宗師強者,也不過是放出來的棄子,可想而知族裡的決心。
可真到了這時,還是心裡沒底。
他們的後手,究竟能不能擋住仙人劍之威……誰都不知道。
若是擋不住,那姓謝的固然死定了,可他們這些人,也未必能活,沒準還要給他喪葬!
此時。
謝靈心越打眉頭皺越緊。 :
他是稍占上風的。
但這正是他皺眉的原因。
無論他用出什麼手段,始終都只能稍占上風。
仿佛只要再多出一絲力氣,就能打敗對方。
這只能證明對方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想到今晚這事發生的時機巧合,謝靈心若有所思。
對方擺明了是想要勾他放出底牌。
既然這樣,倒要看看自己的底牌,對方能不能承受住。
「轟!」
謝靈心身形搖晃,身軀猛然拔高。
赫然間變成一個千丈高的恐怖巨人。 法天象地!
幾乎半個花城都看到了這尊巨人。
這驟然沖天而起的暴烈氣息,也驚動了無數修行者。
花城上空的百花堡,也同時被驚動。
【性靈:2505.70】
【命真:1511.09】
:
他現在肉身修為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千數值。
法天象地、金剛最勝王劍兩大神通加持下,他的肉身修為卻遠遠超出了宗師該有的境界。
無限接近大宗師之境!
事實上,只論數值,大宗師的底限一萬八百之數,此時他已經遠遠超出。
只不過屏障不破,始終有本質區別。 但……大宗師以下,已無敵手!
「哈哈哈!」
獨孤拓見到這尊恐怖的巨人,不驚反喜。
「小畜生!這便是你最後的手段了嗎?那你恐怕必死無疑……!」
「轟!」
話沒說完,一隻像山一樣大的拳頭砸了下來。
獨孤拓臉色驟變。
這和預估的不一樣!
照族裡對他的研究,這小子即便使出這千丈神通,也不過是勉強萬年的功力。
但這一拳,何止萬年?
再翻一倍都打不住!
你踏娘的管這叫宗師?! 不論其他,大宗師都不一定有這一拳的功力!
:
毫無疑問,這一拳不是他能抵擋的。
他只能現出自己的武道法相。
一尊數百丈高的血甲巨人。
揮動染血的拳頭,迎了上去。
即便不敵,有宗師金身,最多不過是傷痛多一些,死不了。
可這一拳給他帶來的傷痛,仍舊是太過難以承受。
武道法相根本不是一合之敵,一觸即潰!
整個人像釘子一樣被直接打陷入了地里。
哪怕是不壞金身,也有點骨肉崩散的感覺。
獨孤拓原本還在想辦法反制。 但忽然見一道劍光乍現。
千丈巨人揮動一柄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巨大光劍,照頭就砍了下來。
「啊!」
血甲巨人一隻手臂應聲而落。
獨孤拓本體也同樣如此。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是這怪物的對手,揮動血神幡。
血河翻湧,腥氣沖天,卷向謝靈心。
:
謝靈心仍然是不管不顧,一劍劈落。
星芒萬丈,血河如同薄紗一般從上至下,被切為兩半。
謝靈心探下巨掌。
將那尊血甲巨人連同獨孤拓一起,死死按在地上。 巨劍倒懸。
「嗤!」
「啊!」
巨劍直直貫穿血甲巨人頭顱。
獨孤拓本體的頭顱也同樣應聲出現一個血洞,兩眼翻白。
他本以為,自己的宗師金身,除非仙人劍出,否則根本無物可破,他絕對死不了。
但此刻光劍入體,他只覺肉身、心靈,都仿佛被放置到了一個巨大的磨盤之中,不斷地旋磨。
瞬間就讓他的肉身、心靈都被磨出一個破洞,生機被迅速從洞中抽離。
這種感覺……
劫!
身為宗師,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劫氣加身的感覺?
怎麼……可能?! 人……怎麼可能操縱劫氣?
:
劫氣是一切修行者的大災難!
在劫難逃!在劫難逃!
哪怕是仙人,劫中也難逃!
只可惜,他永遠不可能知道答案。
北鬥劍下,獨孤拓的念頭只是一瞬之間,頃刻就沒了聲息。
謝靈心順手撈起那面血神幡,所有的壓制瞬間消失,心靈念頭恢復清靈。
回首看向遠處高樓,一群衣著光鮮的人落入眼中。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驚懼,都看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雖是驚懼,但隱隱間竟還有一絲欣喜。
謝靈心知道,對方估計又把他的北鬥劍當成仙人劍了。 和當初的獨孤彌頭等人一樣。
他沒有多餘的話。
將手中的光劍拋起。
巨劍橫空,懸而不墜。
陡然綻放出萬丈星光。
北斗一劍!
一劍,也是萬劍。
一時間,星輝璀璨如天河。
:
先在晚上跟他打?
漫天星光,都是他的劍。
無數劍氣如星光一般明滅閃耀,自天上傾瀉而下。 每一劍都精準地洞穿人體。
霎時之間,占地極廣、極為宏偉的落花流水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死在北鬥劍下的人,沒有一個能留下全屍。
被謝靈心安置在遠處的鐵泥鰍,早就被這場非人的戰鬥驚呆。
此時看到這「天河倒懸」的一幕,更是麻木了。
他知道,這位小叔公,即便不是仙,也已經不屬於這人間!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並沒有持續太久。
獨孤拓一死,這裡已經無人能抗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