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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瘋子

  第573章 瘋子

  「錚錚錚————」

  一陣琵琶聲,如仙樂裊裊,在這宛如屠宰場一般的所在響起。

  淡淡的輝光,如同月華灑落。

  遍布城前的血肉、屍體,都因此褪去許多血腥、殘酷的色彩。

  仿佛被月白的流水洗淨。

  黃巾軍射出的箭矢在月華之中仿佛射入了泥沼,全都紛紛墜落。

  兩軍之間,一人長身而立。

  一身長袖飄帶,素白潔淨,如仙人遺世獨立,不染塵埃。

  身側有一絕色女子,同樣是一身素白,酥肩纖腰,裙若流雲,帛帶飄飛,宛若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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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抱琵琶,玉指輕掃。

  那仙樂正是出自她手中。

  雙方一時都沉浸在這裊裊仙音之中,忘記了這是戰場,忘記了各自的身份。

  只有張牛角、郭勛、趙睿等少數幾人,很快清醒過來。

  「什麼人!?敢在俺面前裝神弄鬼!」

  張牛角一陣驚疑,旋即大怒。

  座下異獸四躥踏動如雷,轟然而出。

  張牛角揮動手中大刀,一頭魔牛虛影仿佛自虛空中奔逐而來。

  辯才天淡淡地掃了一眼,十指撥動驟然一急。

  「錚錚錚!」

  音符仿佛化作實質,自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而來,如急風驟雨。

  不斷地傾落。

  不過是剎那之間,張牛角那如山摧般的刀勢竟就此煙消雲散。

  長刀如同陷入了泥潭,緩慢向前,軟綿綿毫無威力。

  張牛角大驚,急忙扯住韁繩,座下異獸高高揚起前蹄,哞聲震耳。

  「你到底是什麼人!?」

  城上的郭勛眼中露出又驚又喜之色。

  不管這突然冒出的兩人是誰,但看這模樣,至少不是敵人。

  此時獨孤彌頭等人也清醒過來。

  看著這一幕都驚詫莫名。

  「是聯邦修行者!」

  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子,黑雲銜雨手裡拿著一顆珠子,對著謝靈心照了過去。

  珠子綻放微弱光芒。

  這是世家之中流傳的傳說寶物,能辨虛實,鑑別聯邦和域境之人。

  「聯邦修行者?!」

  「草!早聽說那些蛀蟲拿著族裡的名額在黑市販賣!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肆無忌憚的地步!」

  「簡直是鼠目寸光,不知所謂!」

  有人破口大罵。

  南離將門世家彼此間都會有辨別的手段。

  眼前的人,卻不屬於將門世家子弟。

  他們以為這是通過黑市「偷渡」域境的修行者。

  有人販賣族裡域境名額的事,也算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進入一個莽荒級域境。

  與其拿命去搏這種虛無縹緲的機緣,還不如拿去換資源。

  一個莽荒級域境能換取的資源,可未必比他們進入域境的收穫小。

  而且穩定安全,多的是人願意干。

  知道歸知道,但真正見到,還是令人惱火。

  不是害怕多了競爭者,在這個域境,誰能爭得過他們?

  只是一種私有的物品被人染指的憤怒。

  更何況,一般「偷渡」的人,從來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現。

  老鼠就是老鼠,只能在陰溝里等待著、悄悄地去竊取一點別人扔下一點食物殘渣。

  像眼前這人一樣,堂而皇之地現身,還是在他們面前,還這麼裝!

  簡直不能忍!

  「這傢伙想幹什麼?」

  「爾等究竟是何人!」

  他們在驚怒之際,張牛角已經問出他們心中疑惑。

  「錚!」

  辯才天猛地撥動琴弦,無形的音波洶湧而出,黃巾軍士被逼得站立不穩,連連倒退。

  屠殺也就此而止。

  那些百姓也不愚鈍,看到了生了希望,知道自己活命的指望在哪裡。

  紛紛奔逃而來,聚攏在這個美得不像人間所有的女子身後。

  琵琶聲戛然而止。

  辯才天抱起琵琶,緩步站到了謝靈心身後,垂目不語。

  誰主誰次,一眼能明。

  獨孤彌頭等人臉色微變。

  這女人的手段,他們也不敢說能對付得了。

  明明強得離譜,可此時看起來,卻像只是那男的侍女一樣。

  張牛角目光也落到謝靈心身上。

  雙眼瞪得像銅鈴。

  又驚又怒。

  謝靈心甩了甩了長袖,緩步上前,笑道:「在下只是一介書生,此來只為向將軍討一個人情。」

  「討人情?」

  張牛角怒笑道:「你敢阻俺大事,還敢向俺討人情?」

  謝靈心笑道:「在下曾聞一歌謠:小民發如韭,剪復生;頭如雞,割復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自三皇治世,五帝定倫,商以奴役天下,周牧民如牛馬,家天下縱而貫之,」

  「至今從未有人以「民」為念。」

  「在下對此歌謠之始作俑者,心存敬佩,可惜,不知是誰,恨不能一見。」

  「如今大賢良師舉三十六方之民,興天下大吉」之志,在下始知此歌謠出自何人。」

  「將軍,若在下所猜無差,當是大賢良師吧?」

  「嘿!」

  張牛角冷笑一聲:「算你小子還有些見識!」

  「他在說什麼?」

  小團體之中,有人滿臉疑惑,小聲嘀咕著。

  「讓你多讀書,你偏不!現在傻眼了?」

  「你還說我?你能聽懂啊?」

  「我————!不懂!」

  「呸!」

  獨孤彌頭不耐煩地斥道:「行了,別吵了!」

  他看著此時人群目光的焦點,這個人————總感覺一出現就奪去了所有光彩,讓他很不喜歡!

  張牛角高聲道:「小子,看在你還有些見識的份上,現在離開,俺不與你計較!」

  他也不蠢。

  事實上,是那個女人讓他心存忌憚。

  即便是他,也不敢說就一定能勝。

  若能幾句話打發掉,那是最好。

  謝靈心笑道:「張將軍,在下說了,想向將軍討個人情。」

  張牛角皺眉,掃了一眼邊上的女人,耐著性子道:「你要討什麼人情?」

  謝靈心笑道:「還請將軍退兵。」

  「哈!」

  張牛角怒笑道:「果然是賊子!」

  也不想再廢話,便要揮軍而上。

  辯才天抱著琵琶,上前一步。

  謝靈心卻擺手揚聲道:「張將軍,黃巾雖勢大,卻危如累卵,覆巢之日,不遠矣。」

  「停!」

  張牛角揮手止住黃巾軍。

  面色漆黑:「你說什麼?」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不過是時機未到,也未曾觸及彼等痛處,漢室雖勢微,卻只需一紙詔令,天下英雄群起而應,將軍以為————」

  謝靈心環指四周:「憑著這些老弱之兵,真就能與之抗衡?」

  「在下此來,欲助天公將軍成大事————」

  「換此一城軍民之性命。」

  張牛角此時皺眉不語。

  「將軍!別聽他胡說!」

  獨孤彌頭忍不住了,這句話他是聽懂了的,這是要壞事,還要搶他們的戲啊!

  他沒想到這人區區幾句話,就說得張牛角真有幾分動搖的意思,急忙道:「他區區一人,憑什麼說這樣的大話?大賢良師何等神仙人物?用得著他來幫?」

  「你且閉嘴!」

  張牛角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獨孤彌頭神色一滯,心中怒極。

  一個域境土著,也配在我面前囂張?

  要不是這次任務還得著落在你身上,非得把你煉成「將兵符」不可!

  黑雲銜雨在百事通中道:「情況不妙啊,這張牛角怕是動心了。」

  「這小子來歷不明,在我們將門世家的域境也敢這麼明目張胆,恐怕是衝著我們來的。」

  萬里沙:「哼,他敢?在我們的地盤,是龍是蛇,他都得盤著!一個下三濫的偷渡客,我就不信他還能翻得起什麼浪來!」

  龍城穿云:「該說不說,他身邊那個女的真是極品啊!實力還這麼強!也不知道這小子哪裡找來的傳說生靈,貌似和咱們的將兵符是一個路子,要是能奪過來————嘿嘿!」

  謝靈心掃了一眼這個小團體。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嘀咕什麼,但如今他這雙眼睛卻有幾分辨人善惡的神通,更能看出一個人對他是善意惡意。

  其中的幾人,一絲絲惡意縈繞不散,清晰無比。

  心中冷笑。

  張牛角此時高聲道:「小子,你想怎麼助我黃巾?難不成就憑你空口白牙的幾句話?

  」

  「嘿!大賢良師可沒有這麼好見!」

  謝靈心笑道:「不知張將軍以為在下該當如何才夠誠意?」

  張牛角冷笑道:「這且不急,俺問你,這些人與你是何關係?你要為他們乞命?」

  謝靈心笑道:「在下一向心軟,不忍見生靈遭難。」

  「縱使掃地之時,也不忍傷螻蟻性命,點燈也要罩上薄紗,以免飛蛾撲火,枉造殺孽。」

  「一時善念,與人方便。」

  張牛角牛眼圓睜,仿佛在看著什麼令人難以置信的————傻子!

  其他人也差不多。

  「哈哈哈哈!」

  張牛角放聲大笑:「俺道是什麼厲害角色?原來是個瘋子!」

  「好!」

  「既然你小子說得自己如此心善,那俺答應你!」

  張牛角指向他身後:「俺也不說那城中之人,便你身後,還有數百條性命!」

  「你若是願意,割下自己一塊肉,俺便放了一人!」

  「你若能將這幾百條性命救下,俺便就此退兵,放了這元氏城滿城軍民!」

  「俺再饒你個折扣,此處至少還有六百人,俺便算你三百刀!」

  「你敢是不敢,願是不願!」

  「哈哈哈哈!」

  張牛角說完,像是為自己的聰明,戳穿了他的偽善而得意大笑。

  萬里沙:「嘶~這姓張的還真狠啊!」

  獨孤彌頭:「狠什麼?不過是讓那小子知難而退罷了,你還真當有人這麼傻啊?」

  龍城穿雲道:「這裡可是域境,就算是宗師,也沒了不壞之身,意生身受損,那可真

  就是心靈根基受損,難以彌補了,他要是敢幹,我跪下來叫爸爸!」

  黑雲銜雨皺著眉,沒有在百事群里湊熱鬧。

  她總覺得這人有點古怪。

  「怎麼樣?小子,你若不敢,就快快讓開!」

  張牛角騎在異獸之上,得意地叫道。

  「好。」

  「早該如此,那就快————嗯?!」

  張牛角一怔:「你說什麼?」

  謝靈心笑道:「在下說————好。」

  「張將軍,可不要食言?」

  張牛角雙目圓睜,驚疑不定:「你當真答應?」

  「自然。」

  謝靈心伸手:「還請將軍借刀一用。」

  張牛角死死盯著他,半晌,才回過神來,冷笑一聲,也不用邊上遞過來的刀,將手中大刀扔了過去。

  「俺倒要看看你弄什麼玄虛!」

  「還望將軍莫要食言。」

  話音方落,眾人就見他身上白衣敞落,露出上身。

  如同刀削斧鑿般的線條,胸前後背,各紋金、赤兩色盤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

  眾人卻只是看了一眼,便沒再注意。

  因為謝靈心手起刀落,當真在自己手臂上削下了一塊肉。

  此時連辯才天都目露驚色地看著。

  她實在是不明白,謝靈心為什麼要這麼做。

  張牛角雖然厲害,又有數千黃巾。

  可她知道,這些人在謝靈心眼裡恐怕還不算什麼。

  哪怕是她,拼著付出些代價,一人就能抵擋這些人。

  城上。

  一直冷眼看著的郭勛,見謝靈心接連手起刀落,已是十數刀割下。

  血肉一塊塊剝離,也不由動容。

  忍不住在城頭上高喊:「那少年!你無須如此!」

  「黃巾惡賊豈有信義可言?縱你千萬萬剮,也不過為彼等徒增笑耳!」

  「少年速速住手!我大漢天威在此,縱郭某位卑力小,也必當率滿城軍民,誓死殺賊!死守此城!」

  他此時只當謝靈心先前說要助黃巾的話,是要穩住張牛角。

  「這小子有病吧?」

  將門世家的小團體中,也不由傻眼。

  若是真實的肉身,他們倒還不會驚訝。

  以聯邦的醫學技術,肉身傷得再重,只要不死就是小事。

  這可是意生身,若是傷得太重,必定損及根基,無法復原。

  「馬的,真碰上腦殘了?!」

  他們這會兒,竟有些相信,這傢伙是真的因為太善良了,想救人。

  除了這個理由,他們想不出其他任何可能。

  張牛角此時看著謝靈心一刀一刀,一塊一塊地削自己的肉,都不由連吞了幾口口水。

  場面一時變得古怪之極。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自己削自己。

  「張將軍————」

  「三百刀已盡,如今可能退兵了?」

  謝靈心垂下手中長刀,臉色煞白,全無一絲血色。

  他另一隻手臂,此時已經被削得只剩下了白森森的手骨。」

  可以看出刀法十分精妙,三百刀,只削了一隻手臂。

  看起來似乎有些取巧。

  但是此刻沒有人能說出這話來。

  張牛角急促地呼吸了一陣,咬著牙,半晌才擠出一句話:「踏娘的!老子服了!」

  「兒郎們!退兵!」

  大手一揮,眾黃巾緩緩而退。

  黃巾軍也同樣被這一幕驚住,退得是心甘情願。

  他們不久前也是普通百姓,無人在意的螻蟻、草芥。

  若是當時有人這樣對他們,哪怕只是給他們萬中之一的善意,他們怕也不會成為今天的黃巾賊!

  誰不想做良民?誰想做賊?

  「小子!」

  「俺現在就帶你去見大賢良師!」

  張牛角策騎向前:「你小子,俺服了!俺親自求大賢良師為你治傷!你就是全變成了白骨,今日你也死不了!」

  謝靈心微微一笑,像是失了力氣一般,緩緩坐了下來。

  「多謝張將軍————」

  「來人!」

  張牛角招手道:「將他抬起來!」

  幾個黃巾軍士很快做出一個簡易擔架,將謝靈心抬了起來。

  「馬的!這是個瘋子!」

  「這小子該不會和咱們一樣,目的也是那個神棍頭子吧?」

  「他要是這樣去了,那神棍頭子眼裡還能看到咱們嗎?」

  小團體突然醒悟過來。

  只當這是個想要拿命搏機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