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才蒙蒙亮。
四合院裡大多數人還在夢鄉中,一股霸道得不講道理的肉香,就從後院高勝的屋裡飄了出來。
這香味,濃郁,醇厚,帶著一種能鑽進人骨頭縫裡的饞。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在院裡打著他那套養生太極。
香味飄來,他一個「白鶴亮翅」差點沒站穩,腳下一個趔趄。
他顧不上什麼宗師風範,使勁抽動著鼻子,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這味兒……錯不了,是燉老母雞!」
他敢拿自己半輩子的算計打賭,這年頭,能燉出這麼香的雞,絕不是尋常肉雞,非得是養了好幾年、油都快熬進骨頭裡的老母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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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得花多少錢?多少票?
一想到這,閻埠貴的心就跟被貓爪子撓似的,又酸又疼。
中院,賈家。
棒梗正就著一根黑乎乎的鹹菜,喝著碗裡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
那股雞湯的香味絲絲縷縷地鑽進門縫,他手裡的粗瓷碗「哐當」一聲就掉在了桌上。
「肉!是肉的味兒!」
他像一隻餓瘋了的小狼,猛地衝到門口,死死地盯著後院的方向,口水順著嘴角就流了下來。
「奶!我要吃雞!我要吃雞!」
屋裡,賈張氏一巴掌拍在棒梗的屁股上,嘴裡卻對著那個默默收拾碗筷的秦淮茹罵罵咧咧。
「聽見沒!我孫子要吃雞!你個沒用的東西,連根雞毛都弄不回來!你看人家高勝!再看看你!廢物點心!」
秦淮茹身體一僵,默默地攪動著碗裡那幾粒米花。
這香味對她而言,不是誘惑,是酷刑。
每一縷香氣,都像一根滾燙的針,狠狠扎在她那顆早已麻木的心上。
後院,高勝不緊不慢地用勺子撇去鍋里最後一絲浮沫。
這隻肥碩的老母雞,是他用幾張外人見都見不到的工業券,從特殊渠道換來的。
至於這熬湯的手藝,自然是消耗了10點功德值,從系統兌換的【神級廚藝(入門)】。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用最奢侈的食材,最霸道的香味,在眾目睽睽之下,為易中海親手熬製一碗穿腸毒藥。
……
傍晚,天剛擦黑。
二大爺劉海中那官癮又犯了,不知因為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院裡擺開桌子,強行召集開全院大會。
他清了清嗓子,端著領導的架子,正唾沫橫飛地講著「鄰里之間要團結,要講衛生」之類的廢話。
院裡的人有的打著哈欠,有的納著鞋底,聽得昏昏欲生。
就在這時。
高勝端著一個巨大的白色搪瓷盆,從後院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院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和他手裡的搪瓷盆,死死吸住。
那搪瓷盆里,是滿滿一盆金黃透亮的雞湯。
湯上飄著幾片翠綠的蔥花,大塊大塊的雞肉燉得爛熟,隨著他的走動,在濃湯里微微顫抖。
那股已經折磨了全院人一整天的香味,此刻更是濃烈到了極致,仿佛化作了實質,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咕咚。」
不知是誰,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死寂的院子裡格外響亮。
在數十道混雜著貪婪、嫉妒、疑惑的目光注視下,高勝徑直走到了院子中央。
走到了八仙桌的主位。
走到了正襟危坐的易中海面前。
他站定,臉上帶著無比燦爛又無比真摯的笑容,用一種洪亮又清晰的聲音,喊了出來。
那聲音,確保了院裡每一個角落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爹!」
一聲「爹」,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全場瞬間石化。
易中海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了一下。
高勝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瞬間的失態,繼續用那足以當選「二十四孝」典範的語氣說道:
「您昨天幫我修籬笆,累著了吧?」
「我今天特地托人弄了只老母雞,給您燉了鍋湯,好好補補身子!您快趁熱喝!」
說著,他將那一大盆滾燙的雞湯,恭恭敬敬地,穩穩地,放在了易中海面前的桌子上。
「嘶——」
四合院裡,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閻埠貴的眼珠子都快從鏡框裡瞪出來了,他死死盯著那盆雞湯,嫉妒得心肝脾肺腎都在劇烈抽搐。
傻柱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曾經才是離這個「爹」的位置最近的人,可他從來沒想過,更沒能力做到這個地步。
秦淮茹的眼神,則徹底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空洞。
易中海感覺自己不是坐在板凳上,而是被架在火上烤。
全院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把他每一寸皮膚都照得滾燙。
那雞湯的香味,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可他卻覺得,那不是香味,是催命的符。
他被高勝這一聲「爹」,這一個舉動,死死地釘在了「慈父」的道德高地上。
他能拒絕嗎?
他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昨天他主動上門示好、又是修籬笆又是說軟話的事,立刻就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易中海,會成為整個四合院的偽君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柄。
他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種奇異的醬紫色。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好……好孩子,你有心了,你有心了。」
他被迫拿起勺子,在全院人羨慕嫉妒恨的注視下,舀起一勺金黃的雞湯,顫抖著送進了嘴裡。
湯,是滾燙的。
可流進他的心裡,卻是刺骨的冰冷。
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喝湯,而是在吞刀子。
每一口,都像是在凌遲他的算計,處決他的圖謀。
他還得裝出一副無比欣慰、無比感動的樣子,連連點頭:「好喝,真好喝!小勝這手藝,真不錯!」
高勝臉上的笑容,更「單純」了。
他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看著易中海那張寫滿「幸福」的扭曲面孔,再次朗聲開口。
這一次,他投下了一顆最致命的炸雷。
「大傢伙兒今天都在,都給做個見證!」
「以後我爹的養老,我高勝,全包了!」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聲音提得更高,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從下個月起,我的工資,分我爹一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四合院上空轟然炸響!
全場譁然!
「什麼?一半工資?高工現在可是副處級幹部!那一半得多少錢啊!」
「我的天爺!這易中海是祖墳冒青煙了吧!」
閻埠貴聽到這話,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嫉妒得快要咬碎自己的後槽牙。
傻柱猛地站了起來,又頹然坐下,臉色蒼白如紙。
而易中海,他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了搪瓷盆里,濺起一朵小小的、絕望的湯花。
他徹底懵了。
他腦子裡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圖謀,所有的掌控感,在這一刻,被高勝這句輕飄飄的話,擊得粉碎。
他本來是想撒下一張網,網住高勝這條大魚。
可現在他才驚恐地發現,高勝不僅掙脫了網,還反手用這張網,把他自己給牢牢地、密不透風地捆了起來。
甚至還在全院人面前,給他打上了一個永世不得翻身的死結!
這個「父子關係」,被高勝用一碗雞湯,一句豪言,變成了一個全院皆知的「道德契約」。
他,再也下不來了。
易中海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高勝。
那個年輕人,正對著他笑。
笑容陽光,眼神「單純」,充滿了對長輩的「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