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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墾殖下的羅斯

  第279章 墾殖下的羅斯

  大樹在眼前倒下,落在砍伐後的空地中,震起片片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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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往,如此大樹倒下會引起人們驚訝,但此刻眾人只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度。

  這些日子裡,不少大樹已經被砍倒,粗壯的樹幹會被賣到附近城鎮,由蓬勃發展的木工業處理。

  樹幹接著被送往諾夫哥羅德、斯摩棱斯克與薩萊,為這些城市的蓬勃發展增添助力。

  在斯摩棱斯克的拓殖命令下,羅斯各地都展開向森林要地的浪潮,在羅斯人健壯的臂膀與鋒利的斧頭作用下,森林也開始減少。

  大公政府承擔部分成本,這使得羅斯各地都呈現出繁榮姿態。

  丹尼爾·亞歷山德羅維奇望向莫斯科河對岸只剩樹樁的河岸土地,農夫們正三五成群將樹樁拔出,接著忙不迭平整起土地,接著把從樹上斬下的乾枯枝葉鋪上。

  這是林間空地依舊盛行的傳統耕種模式,砍伐森林之後,在其上焚燒被砍伐的樹木,以便灰燼化為肥田的養料。

  而當作物收割,田地就會被廢棄,農民來年選擇另一塊土地砍伐耕種。

  所以,這也被稱為游耕。

  不得不說,這真是落後。

  這是丹尼爾從農夫口中了解後的想法。

  要知道,在克拉科夫,三圃制巨經普及開來。

  作為曾經的波蘭督軍,丹尼爾是沒少見到遼闊的田地。

  所謂三圃制,就是同時存有三塊農田,即春耕地、秋耕地與休耕地,最大限度利用氣候與環境,保持農業生產順利進行。

  在東北羅斯,三圃制的普及程度依舊很低,除了諸城周邊,在林後之地的密林中,依舊以刀耕火種的游耕作為主流。

  但如今,事情也迎來了改變。

  「只要按照三圃制的原則耕種,日後就算是氣候異常,大家也不至於餓肚子。」

  丹尼爾和他的夫人阿格尼斯在望向對岸時,除了衛隊,身邊還站著十來個頭戴氈帽,身穿毛皮衣的中老年。

  他們正是莫斯科領地各個村莊的長老。

  「是啊,大人您說得對。」

  「就算是春天雪來得太早,咱們至少還有秋耕地。」

  「大人,您居然拿徭役來補貼咱們,我們從來都沒有見過如此仁慈的領主。」

  附和與阿諛響成一片,但不少人卻也有著真心實意。

  這些年,丹尼爾雖然在諾夫哥羅德王公與波蘭督軍的任上都待過,但是無論身份怎麼改變,莫斯科王公的冠冕依舊為他保留。

  所以,借著墾殖政策的推行,丹尼爾也回到闊別多年的老家。

  丹尼爾回鄉的消息傳來後,莫斯科不安了一段時間。

  在眾人看來,丹尼爾在此留下的印象可不好,而且領主不在那麼多年,莫斯科都是長老們自行管理,納稅什麼的自然松活不少。

  現在丹尼爾回來,要是把稅賦都加起來,可就糟糕。

  但是,丹尼爾回來後的行為卻又在意料之外。

  因為丹尼爾帶來了大量鐵質農具與大牲畜,在借給農夫使用的同時,還用作為領主權力的徭役進行大規模開墾。

  這立即調動整個莫斯科領地的活力。

  丹尼爾繼續沿河岸走著,緊跟在身邊的是莫斯科總管列文,丹尼爾還小時,他就在管理莫斯科,至今也依舊在管理莫斯科。

  「前面是莫斯科沼澤,大人,按照您的命令,沼澤排乾工作也在緊鑼密鼓進行,工作目前也已經接近尾聲。」

  總管一副殷勤的模樣,好似是丹尼爾多年的忠僕,而非一直在向送往諾夫哥羅德或克拉科夫物資上剋扣的王八蛋(阿格尼斯語)。

  本來當了那麼多年土皇帝,總管已經做好和王公對抗的心理準備。

  他相信,以自己的威望,足以做到。

  但丹尼爾上來就對民眾讓利,列文也只能表示服從。

  而且,隨著與丹尼爾隨從接觸,以及商人從外面帶來的信息,列文越發意識到,這位遠離領地的王公,早已是全羅斯舉足輕重的存在。

  這可不是一個小小總管能對抗的。

  所以,列文的小心思全都被自己掐滅。

  「藥物都足夠嗎?」丹尼爾問道,「我看過不少報告,排乾沼澤都少不了病亡。」

  「我們有草藥,但更重要的是小伙子們都有心理準備的,病亡者的家屬可以在開墾後分配到更多土地。」

  說話的是一位白鬍子老人,鬍鬚長而濃密,他發言時,包括總管在內所有人都安靜下

  來。

  這是瓦尼亞,莫斯科最德高望重的長老。

  老人經歷過許多:羅斯王公的混戰、韃靼人的屠殺、以及如今羅斯的建立,他的智慧帶領人們解決許多危機,因而一直享有威望。

  「我倒是擔心有些人動手腳。」

  阿格尼斯面色不善的看向總管列文,總管臉色更加恭敬,還帶著不少討好。

  「以上帝的名義,我發誓絕對沒有這種情況。」

  丹尼爾沒有查帳,也沒有找列文的麻煩,但阿格尼斯就不一樣。

  在總管看來,丹尼爾大人的妻子只是美麗的花瓶,可在迎接王公回到莫斯科後,阿格尼斯就開始查帳。

  在列文眼中,莫斯科的帳簿做得很完美,誰來都找不出問題。而阿格尼斯只花了一個上午,就找出五處缺額,逼得列文沒辦法,拿出過半身家,才把缺口堵上。

  當了那麼多年總管,才截下來多少,現在就得交出去。

  「夫人,這是關係到鄉親性命的事,列文不會打歪腦筋的。」

  瓦尼亞老人為列文解圍,阿格尼斯這才收掉審視的眼神。

  眾人走到一座水力磨坊前,新建的磨坊正在水力下飛速地輪轉著,磨坊主一家見丹尼爾一行,連忙前來行禮。

  丹尼爾簡單詢問情況,磨坊主表示雖然來磨穀物的人不多,但依舊對現在的生活非常滿意。

  畢竟誰都知道,隨著開墾完成,磨坊肯定會熱鬧起來。

  交流完,丹尼爾也同其告別,繼續沿著莫斯科河巡行。

  而現在,他們來到莫斯科沼澤的排乾現場。

  無數強壯的身影正在修建排水渠,到處都是揮動工具、平整土地的聲音,如今沼澤已經大致排乾,用不了多久,就能夠種上作物。

  由于丹尼爾主動拿徭役補貼民眾的開墾,再加上總管列文這些年在賦稅上的減免,導致莫斯科領地這一帶養活的孩子又特別多,所以從林中動員出的勞力十分誇張。

  近五千正值壯年的男女勞動力在莫斯科河沿岸開墾荒地,而且還不用丹尼爾提供食物。

  這可比丹尼爾印象里莫斯科能動員的人力要多太多。

  一路走來,這種大規模勞作的景象給予王公很大觸動,這種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讓他看到了羅斯大地真正的力量。

  「這些土地都開出來之後,莫斯科向來再也不會被饑荒困擾吧。」

  在羅斯的歷史上,東北羅斯的記載里總是充斥著饑荒與災禍,上帝似平也時常降下懲罰。

  但在三圃制下,就算冬季遭災,也能依靠春耕地,不至於顆粒無收,這也自然不存在饑荒。

  「還是難說啊,丹尼爾大人。」瓦尼亞卻給丹尼爾一盆冷水澆下。

  但話又說回來,這裡也只有他有膽子說喪氣話。

  老人說話時眼中閃爍光芒,正在回憶著種種往事,「我印象里,每隔十幾年,二十幾年,冬季就會來一場大災,把越冬的作物全部凍死,而春季撒下的種子也沒法生根發芽,每到這種時候,就是咱們這裡最悽慘的時候。」

  沒人發言,大家都知道老人所說的是真話,他經歷的歲月在場無人能夠與之相比。

  丹尼爾不由得感到喪氣,不得不說,走過那麼多地方,上帝對林後之地,無疑是最苛刻的:不穩定的氣候、茂密的森林、以及僵硬的土地,每一樁每一件都在給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增加負擔。

  「關鍵還是存糧。」阿格尼斯打破安靜,「上帝的意志無人能夠改變,但是我們能夠做好能做的。」說完,夫人看向總管,「列文大人,我想關於存糧,莫斯科應該有一些

  吧,能和我們介紹下情況嗎?」

  「是,夫人。」列文反應迅速,「莫斯科城內是有地窖存放糧食,但是諸位大人,這隻夠莫斯科及其周邊使用。」

  「那就建幾個大穀倉。」

  下意識的,列文露出肉疼的表示,但也只是露出表情。

  反正丹尼爾大人如此慷慨,到最後花得還是丹尼爾的錢。

  但下一刻,阿格尼斯打破他的想法。

  「這件事你在開墾結束後辦,列文,你來全權負責,把事情辦好。我的丈夫已經為莫斯科付出太多,得要你們也擔擔擔子,對此你有什麼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夫人。」

  列文笑容滿面,但內心卻開始罵娘。

  媽的,這種事讓自己出面,直接說是讓自己去被罵吧,到頭來還是自己花錢。

  丹尼爾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看著妻子的模樣,最後還是收住口。

  結束巡查後,聚集而來的眾人也漸漸散去,丹尼爾也回到他位於莫斯科的城堡。

  與丹尼爾的童年印象比起來,莫斯科的變化不可謂不小。

  記憶里的莫斯科,是座泡在泥地里的城寨,如今的莫斯科道路都鋪滿木板,原本的泥濘潮濕也消失不少,街邊的房屋也出現磚瓦。

  城鎮的規模也有所擴大,新城區用柵欄簡單圍著,不少地方空著,但其中部分已經被打好地基。

  「莫斯科越來越繁榮,城裡人越來越多,親兵也按照您的命令增加,所以我就派去蘇茲達爾與羅斯托夫,把那邊的手藝人請來,給親兵與市民提供服務。本來他們不少人還不願意來,但是您的政策推行後,全都答應了。」

  總管當時是這樣說的,語氣中滿是諂媚。

  至於莫斯科城堡,主樓已經變為磚瓦結構,與丹尼爾的記憶已是兩個模樣。

  在庭院中,親兵們正在訓練,鷹匠則在調教獵鷹,見到丹尼爾等人,都下意識向王公致敬。

  丹尼爾的親兵與從屬一直分為兩部分,一部分隨著丹尼爾走遍四方,並補充不少其他地區的人,另一部分一直留在領地,維持丹尼爾對領地的掌控。

  留在領地的隊伍這些年不斷增長,已經達到足足150人。

  回到領主的房間,阿格尼斯就招呼文書開始記錄。丹尼爾看著妻子風風火火的模樣,不由得搖頭,「至於那麼忙嗎?」

  「哈,這可是你的領地,丹尼爾,你居然一點都不上心。」

  阿格尼斯在桌前奮筆疾書,抬頭時的表情滿是恨鐵不成鋼,「我這些天是越來越覺得離譜,莫斯科人口之多超平我的預料,我還以為就是座羅斯邊區的破城。」

  雖然對莫斯科沒啥感情,但是聽到妻子評價其為破城,丹尼爾還是下意識感到不舒服。

  「破什麼破,也不至於吧————」

  丹尼爾越說氣勢越弱,想起在諾夫哥羅德、斯摩棱斯克與克拉科夫的經歷,和它們比起來,莫斯科確實是座破城。

  「帳簿也亂七八糟,也不知道這幫混蛋還有多少爛帳是我沒查到的。現在先借著你的慈善,把莫斯科領地的青壯統計好,這樣那幫混蛋也不可能蒙住我了。唉,這忙完了,我還得組織和莫斯科貴族夫人們的聚會,真是沒完沒了。」

  阿格尼斯的語氣越來越不善,這些日子忙得腳不沾地,而獲得的信息越多,看向丹尼爾就越是不滿:

  他怎麼搞成這樣的?

  「好好好,我的管家婆。」

  丹尼爾舉起雙手,做出無奈狀,「我去找伊格納季,他說老院長有事找我,你就忙吧。」

  說完,丹尼爾跑似的離開,由於一直在高位上,丹尼爾反而對妻子正在做的基礎工作很不敏感,也不適應。

  阿格尼斯沒好氣看向丈夫的身影,然後又看向記滿文字的紙張,嘴角卻微微上揚。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才是阿格尼斯想過的生活。

  從小,阿格尼斯在家庭教師的培養下就已明白,她的未來是嫁給一位領主,作為領主的賢內助,幫助領主管理領地事務。

  相較之下,丹尼爾這些年一直在任上擔職,根本沒有什麼領地治理。

  所以,如今雖然忙碌,但阿格尼斯感受到了忙碌的幸福。

  要是能夠一直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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