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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痛不如短痛

  第二天下午兩點,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各科室主任齊刷刷的坐在長條桌旁,神色各異。

  有人翻著手裡的筆記本,有人低頭抽菸,整個會議室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林濤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材料。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要討論一個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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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濤在主位上坐下,聲音平穩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們廠要進行全面的體制改革。」

  「林廠長,改革這個詞聽起來很嚇人啊,咱們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人事科的馬科長率先開口,他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瘦高個子,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去年虧損10萬,今年前三個月又虧損了4萬,這叫好好的?」

  林濤翻開手中的材料。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的響著。

  「林廠長,虧損是有客觀原因的,原材料漲價,設備老化,這些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生產科的老劉咳嗽了一聲。

  「客觀原因確實存在,但主觀原因更嚴重。」

  林濤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開始寫字。

  「我們廠現在有三百一十二人,其中生產工人只有一百八十人,管理人員和後勤人員卻有一百三十二人。」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這組數字,粉筆在黑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什麼概念?平均每一點五個生產工人,就要養活一個管理人員。」

  林濤轉過身,面對著眾人。

  「其他廠子是什麼情況?上海無線電廠,三比一的比例,天津收音機廠,四比一的比例。」

  會議室里開始有人竊竊私語,幾個科室主任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林廠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馬科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們管理人員也是為了廠子好,難道我們就不該吃飯了?」

  「我沒說不該吃飯,但要看你們幹了什麼活。」

  林濤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人心裡。

  「人事科八個人,整天處理的無非是考勤、調動、檔案這些事情,生產科十二個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統計產量,傳達指令。」

  他走回座位,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這幾天統計的各科室工作量,大家可以看看。」

  林濤把紙遞給馬科長,馬科長接過來看了看,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從下個月開始,我們要實行新的人員配置。」

  林濤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各科室要精簡人員,多餘的管理人員轉到生產崗位。」

  「不行!」

  馬科長猛的站起身,眼鏡差點掉下來。

  「林廠長,我們這些人都是有文化的,讓我們去車間幹活,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有文化更好,說明學東西快。」

  林濤毫不退讓。

  「現在是1979年,不是1959年,光有文化不會幹活是不行的。」

  會議室里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幾個科室主任的臉色都很難看。

  「林廠長,你這是要砸我們的飯碗啊!」

  生產科的老劉也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不是要砸飯碗,我是要讓大家的飯碗更結實。」

  林濤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煙囪冒著黑煙。

  「你們知道現在一線工人的工資是多少嗎?」

  沒有人回答。

  「四十二塊錢。」

  林濤轉過身。

  「而你們這些管理人員的工資是多少?六十五塊錢。憑什麼?」

  「憑我們的學歷,憑我們的資歷!」

  馬科長的聲音有些尖銳。

  「學歷和資歷能創造價值嗎?」

  林濤走回座位。

  「是工人們在車間裡組裝收音機,還是你們在辦公室里計算數據?」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迴蕩。

  「從下個月開始,我們實行新的工資制度。」

  林濤翻開另一頁材料。

  「基礎工資加績效工資,所有人的基礎工資都是二十八塊錢,剩下的收入看你們的工作表現。」

  這句話像炸雷一樣在會議室里炸開,幾個科室主任的臉色都變了。

  「這不可能!」

  馬科長的聲音都有些走調。

  「工資制度是國家規定的,你一個廠長說改就改?」

  「國家現在鼓勵改革,鼓勵創新。」

  林濤的語氣很平靜。

  「我們這是響應國家號召,有什麼不可以的?」

  他在心裡默默詢問紅星:「這樣的改革方案,在法律上有沒有問題?」

  「經分析,當前改革方案符合1979年國家政策導向,建議以試點形式實施,可規避政策風險。」

  「這個方案我們先試行三個月,看看效果如何。」

  林濤心裡有了底,繼續說道。

  「試行三個月?」

  財務科的小趙有些緊張。

  「林廠長,這樣搞下去,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

  「出了問題我負責。」

  林濤的語氣很堅定。

  「但如果不改革,我們廠子遲早要倒閉。」

  會議室里的氣氛依然緊張,但已經沒有人再直接反對了。

  「具體怎麼實施?」

  生產科的老劉問道。

  「很簡單。」

  林濤在黑板上又寫了幾個字。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生產工人按照產量和質量計算績效,管理人員按照工作效率和服務質量計算績效。」

  他放下粉筆,轉身面對眾人。

  「那我們這些老同志怎麼辦?」

  馬科長的聲音有些無奈。

  「年紀大了,手腳不靈便,真的干不動了。」

  「可以申請內退,或者轉到適合的崗位。」

  林濤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們不會讓任何一個老同志吃虧。」

  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直到下午四點才結束。

  各科室主任陸續離開,臉色都不太好看。

  「濤哥,這樣搞會不會太激進了?」

  王紅林走到林濤身邊,壓低聲音說。

  「不激進不行。」

  林濤收拾著桌上的材料。

  「溫水煮青蛙,慢慢死,大火快炒,還有活路。」

  夜晚的廠區里一片寂靜,只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

  林濤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擺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水。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詢問紅星:「這樣的改革方案,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綜合分析顯示,改革成功概率為78%,主要風險在於人員牴觸情緒和政策變化。建議分步實施,逐步推進。」

  林濤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遠處的路燈發出昏黃的光,幾隻野貓在垃圾桶旁覓食。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